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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马蹄声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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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由远及近,发出哒哒的沉闷声响。
附近一带已是长安郊野,夕阳只剩下了半轮,浸红了层叠的楼阁。
远山连绵,树影萧瑟,在微冷的晚风中摇曳。
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带,却矗立着一所富丽堂皇的大宅子。
楼台倚翠,复道行空,规模宏大,仅从外看就着实叫人惊叹。
整个宅邸都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视觉感受,惟一显得格格不入的,却是那块朴素得只有黑漆题字的门匾。
不带任何彰显富贵的装饰,“紫金宅”三个偏瘦的清秀字体孤零零地躺在淡紫色的底子中。
这匾上的字,是当今圣上还未登基时,亲手拿漆笔题上去的,意义非凡。
说到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五六年,但因是以太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登上位,才显得位分尊贵之极。
“吁”的一声,马车停在了宅子门口。
帘子刚被掀开,几个穿着还算考究的家丁丫鬟迅速围上前来,纷纷帮着把神智尚不是太“清醒”的温浚雪扶下了车。紧随其后的便是怡然自得的萧紫愔,他悠闲地摇着折扇,在众星拱月一般的围绕下大步流星地迈进了大门,没几步就把狼狈不堪的温浚雪甩在了身后。
温浚雪面部扭曲地揉了揉太阳穴,怏怏不乐地在两个婢子的搀扶下跟了进去。
萧家虽然不是官宦人家,却拥有着屈指一数的家底,萧员外人脉广阔,三教九流,皆能为其所用,更加上其是圣上曾经的幕后财力,在重儒轻商的年代里,地位依然不可小觑。
温浚雪乃是洛阳人士,其父与萧员外是故交,如今温浚雪来京城赴试,便被父亲交付给了萧员外。
进了大门也不见正厅,而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之后假山亭榭,花圃鱼池,一派自然生机,又不失幽静典雅。
兜兜转转,温浚雪才回到了自己暂居的“檀香阁”。
他懊丧地瘫坐在雕花沉香木大床上,连饮了数杯婢子送来的解酒茶,脸上还依稀可见几丝潮红色。
幸好老鸨给的媚药时效并不太长,否则恐怕他要比现在更丢人。
只是这个赌依旧没有打完,他定是不肯承认自己输了的,而萧紫愔,也会如是坚持,说到底,这仍是笔糊涂账。
“哼。”温浚雪掸了掸衣袂,起身推开门。
他琢磨着四处走走吹吹风也好,总比在这阁子里闷着强多了。
这紫金宅大的可怕,人影稀疏,鸟鸣声却声声入耳,颇有乐趣。
温浚雪也不敢走远,他对宅子内的地形路线一点也不熟,因而只是在客房近处的水榭上坐了片刻。
他很久没有一个人安静地坐过了。在家时,不管他跑到哪儿,伴读书童温宵总会缠着他不放,说是奉老爷之命看着他,是人都知道温宵看的住温浚雪就见鬼了。在书院时就更别提了,一帮世家公子,说白了就是狐朋狗友,天天形影不离的。
其实一个人静静待着的滋味也挺好,不用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也就没有累的感觉。
温浚雪两眼放空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太阳几乎整个沉到了水底,满池的倒像是血一样,忽地看见对面亭子中有个红色的人影。
应当是个女子。
本也不想再盯着那边看,一阵谈话声却顺风飘到了他耳里。
虽然辨不清内容,但他能确定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温浚雪蓦地从恍惚中挣脱了出来,平日的花花肠子一下子重见了天日。
男女私会?反正有问题。
他瞅了瞅四周,瞄准了一条应是最近的道,轻手轻脚就朝那亭子靠近了一些。
亭子在假山旁,沿路也置了许多供观赏的怪石。
他趁势躲在了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后,离亭中人仅二十余步。
悄悄探出头,他自认是神不知鬼不觉。
正对上一个玄袍男子的目光。
他相信这绝对是幻象。
因为和他四目相对之人,分明就是陆、湛、之!
温浚雪愣了数秒,立即将头缩了回来。
有点晕。
过了一会儿,并没有人跑过来揪着他的衣领骂他“偷窥狂”。
于是,他咬咬牙,再一次探出了依旧晕乎乎的头。
一个身着红色纱衣的女子坐在亭中,她盘着发髻,看上去应该有三十多岁,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陆湛之也坐了下来,和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已经无碍了。”这是陆湛之温热的声音,的确是他。
“真不知道是哪个混小子敢给你下药!”嗔怒非常、略带沧桑的女声。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今后会多加注意的。”陆湛之空灵的话音中,像是蒙了无数层厚重的尘埃。
难道那人是陆湛之他娘?温浚雪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果断地推翻了那个不靠谱的结论。
女子娇柔地倒在了陆湛之的怀里,一脸风骚。
正当他心中翻江倒海之时,陆湛之忽然幽幽地唤了声,“娘。”
温浚雪随即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我有点事,先走了。”玄袍的陆湛之多了些邪魅,少了些儒雅,温浚雪暗自想道。
被温浚雪再一次认定的陆湛之他娘不作挽留,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径直走出了亭子。
不过,这下有人要完蛋了。
果然,在温浚雪还没来得及逃跑之前,就被陆湛之一个用力拽了出来。
“别说话,跟我走。”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
温浚雪狼狈地理了理衣衫,灰头土脸地跟着他走了。
在大众的认知里,温浚雪的厚颜无耻程度已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疏影兄,”温浚雪亲切地喊了声他的表字,以拉近关系,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陆湛之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浚雪顿感尴尬,他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我父亲与萧员外是故交,我要在这儿住段时日,和萧大公子同去参加礼部的初试。”他堆砌了个谄媚的笑容。
陆湛之不买账,轻轻一皱眉,“哦。”
温浚雪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红润,神情自然,似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跟着陆湛之七绕八绕,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温浚雪顿时蒙了,等下找不到回去的路就糟糕了。
“疏影兄,”温浚雪赶忙叫住他,“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不知道。”他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还有,叫我湛之就行了。”
这个不久之前还被他下药强吻的男子,这会儿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过,看来也不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
要不然,他怎么会干出这么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温浚雪在心里哀嚎,天快黑了,他竟然跟着陆湛之这家伙在紫金宅里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