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记》上官小莲

2、第二章 早春日短，

　　早春日短，未过许久，太阳已西斜，料峭春寒随风四送。
　　在乡间，劳作的百姓正收拾工具准备回家，炊烟缕缕盘旋空中，飘渺而幻灭。
　　然而，对于长安城来说，夜的降临并不意味着繁华的休憩，华灯初上，红纸灯笼轻轻摇曳风中，商埠区的酒楼、妓院中飘出喧哗的人声，远远地听，就像是隔着水传来的一般。

　　陆湛之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他翘首望着春风阁外的永乐街，左手支撑着下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有节律地叩击着桌面。
　　对面坐着两人。
　　一用紫金冠束着长发的男子神态悠然，浑身透露出一股贵气，他反复地将骰子盅在耳边摇来晃去，自娱自乐。另一白衣少年则双手抱臂，眉头紧蹙，似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湛之兄要等的人还是没来么？”萧紫愔明知故问道，顺便用胳膊肘捅了捅温浚雪，温浚雪厌恶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可能是他有事耽搁了吧。”陆湛之的目光始终在人流中搜寻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干等着也怪无趣的，湛之兄可想听个小曲？”温浚雪忽然眉头舒展。
　　陆湛之转过脸来，礼貌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也好，那恕浚雪先去如厕一番。”温浚雪僵硬地笑了笑，动作利索地起身离开。
　　萧紫愔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陆湛之稍作犹疑，即便说道，“若是二位另有安排，大可请便，倒不必在这儿陪着湛之这个不懂风月之人。”
　　萧紫愔嘴角微翘，神情专注，“紫愔只觉得与湛之兄相谈甚欢，想与湛之兄交个朋友，不知湛之意下如何？”
　　陆湛之回他一个标准的友好微笑，“自然是好。”
　　“恕我冒昧问一句，不知湛之年方几何？”萧紫愔握着暗青色的酒杯，朝陆湛之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二十又三。”陆湛之和萧紫愔碰杯，一饮而尽。
　　萧紫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湛之兄比紫愔年长了两岁，恰好与紫愔的兄长一般大。”
　　陆湛之浅浅一笑，欲言又止。
　　此时，满面春风的温浚雪走了回来，对萧紫愔抛了个笑意盈盈的眼神，一把搂住陆湛之的肩，“湛之和紫愔聊得似乎很开心嘛！”
　　陆湛之下意识地想摆脱他，却不料对方猛地将手臂缩了回去。
　　温浚雪依旧笑盈盈的，陆湛之却感觉有些尴尬。
　　萧紫愔但笑不语，暗地里踹了他一脚。温浚雪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木质酒壶，打开盖子，双目微闭，表情享受地闻了一遭。
　　“方才碰到了老鸨，她说温公子常常给她捧场，便送了个好玩意。”

　　温浚雪夺过陆湛之的酒杯，给他倒了满杯。
　　酒落杯中，溅起泛白的浪花，温浚雪斜嘴一笑。
　　“我们俩干一杯。”
　　陆湛之的表情模模糊糊，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仰头，显露一个绝美的弧度。
　　“哈哈。”温浚雪开心地笑出了声，随意地搭着陆湛之的肩膀。
　　萧紫愔轻咳了几声，温浚雪对他做着口型，“赤膊，赤膊。”

　　不一会儿，萧紫愔就发现他身边这一站一坐的两人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两人都面色潮红，鬓角还渗出细小的汗珠，就在此时，温浚雪猛地搂住了陆湛之。
　　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这小小一片天。
　　已经认清事态的萧紫愔冷哼一声，拂袖而起，“温浚雪你个卑鄙小人，这样子不算！”
　　温浚雪微微俯身，强硬地探入陆湛之口中，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已经灼热到像火烧。
　　陆湛之的眼神迷离，但又像在强行忍耐。
　　萧紫愔双臂环绕胸前，忽然变了神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男子在妓院里热吻。
　　若不是他们坐的地方实在偏僻，估计所有人都已经围过来看热闹了。

　　这怎么说，也算个以后可以用来尽情嘲讽温浚雪的笑柄。
　　啧啧啧，为了强上一个美貌男子，还在酒里下药，这种卑鄙下流的事情，也只有他温浚雪才做得出来了吧。萧紫愔得意洋洋地想着。
　　一声严厉的呵斥顿时让他浑身冰凉。
　　“小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米之外，一个身材高挑，长相近乎完美的男子正对他们怒目而视。
　　说他长相近乎完美，而不是完美，是因为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硬生生给那张俊美得不大真实的脸增添了几分残破感。他的五官与萧紫愔有几分相似，但是神情却截然不同。他的瞳孔里，仿佛融着一块化不开的寒冰，凛冽的寒气，教人望而生畏。

　　“哥哥……”萧紫愔嘟起嘴，有些埋怨地瞥了他一眼，就像个做错了事却还要撒娇的孩子。
　　那个男子便是萧紫愔的兄长，萧家的大公子，萧紫尘。
　　萧紫尘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温浚雪拖了开去，“小愔，你去给温公子随便找个姑娘。”
　　他的眼神扫过陆湛之犹待着情欲色彩的脸庞，蓦地露出一丝复杂。
　　温浚雪半个身子倒在萧紫愔身上，萧紫愔紧皱着眉，温浚雪那只不听话的手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游走。
　　“哥！”萧紫愔随意地将温浚雪推给了一个主动凑过来的姑娘，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萧紫尘的影子。春风阁里弥散着脂粉的香气和浓重的酒味，他苦涩一笑，追着温浚雪跑上了楼。

　　萧紫尘神色匆匆地将陆湛之抱上了马车，忽然长叹一口气。
　　对于常年行走江湖的人来说，迷药并不算什么，媚药，却是一道硬伤。
　　萧紫尘无法揣测这是谁做的，温浚雪那个才华横溢却劣迹斑斑的少年寄居在萧府，已经够让他头痛了，如今又唱了这么一出，实在教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温浚雪正卧在床榻上，和一浓妆艳抹的姑娘缠绵不休。
　　萧紫愔一脚踹门进去，他环顾四周，猛地冲到梳妆台边，端起盛满水的黄铜盆，不由分说就朝床榻上泼了过去。
　　一声尖锐而娇俏的叫声顿时想起，萧紫愔皱了皱眉，他平生最讨厌矫揉造作虚情假意的女子，这温浚雪，不知口味怎的这般低俗。
　　衣衫不整的温浚雪浑身一抖，忙不迭地跳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