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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相逢是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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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敏之就在一旁,看清了女子的容貌,亦是大吃一惊,瞪着眼睛发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旁边,汗王布察赫翼击鼓大喊:“杀!杀!攻下黑护儿!”
汗王的铁骑奔向城门,左贤王的士兵且打且退。柯敏之没有跟着他们,率了一队人,纵马围在了皇上的身边。
云高湜依旧是一动不动,痴痴的看着熟悉的面容,那女子也定定的回望:“是你杀了我爹吗?”
云高湜含笑点了点头。那女子陡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恶狠狠的,指向了高湜的脸。
匕首把上皆是镶金嵌宝,中央有一颗极大极圆润的翡翠珠,闪着碧莹的幽光,刀上刻着清晰的祥云图案。大概,是左贤王给爱女打造的玩物,根本不能当做武器来用,饶是这样,柯敏之还是大吼道:“你敢行刺皇上!”
云高湜摆了摆手,柯敏之立刻噤声。他的声音,犹如天上的云彩一般飘忽不定:“你想为你爹报仇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云高湜脸上漾满了温和的笑意:“嗯,左贤王的女儿比儿子强了许多呢。”
那女子表情一动:“不许你这样说我哥哥!”
云高湜恍若未闻,只是双眼紧紧地锁住了女子的脸庞:“你既然想给爹爹报仇,我不妨了却你的心愿吧。”他伸出手,握住女子持匕首的右手,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往里一刺!
鲜血顺着匕首滴了下来,在乌色的战袍上开出一朵儿暗红的花,柯敏之大惊失色,慌忙下马扶住皇帝。皇帝不疼不哼,好像受伤的并非自己:“你看,我帮你了了这个心愿呢。”说罢,手一松,身子一软,倒在了柯敏之的怀里。
那女子吃了一惊,静静地站着不动,看见他倒下,才回过神来,怯怯的伸出手,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你没事吧?”
云高湜握住她的手,摇摇头,笑着闭上了眼眸,嘴里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芳儿……”
柯敏之连忙命人把皇帝送回营地,又把乌苏骑从黑护儿城带回营地驻守。太医拔出匕首,止血上药,又诊脉开下药方,幸而匕首并不锋利,只是皮外伤而已,休养一段时日便可大好。云高湜很快就醒来了,彼时,黑护儿城已经攻陷,左贤王大军全殁。汗王布察赫翼派了人来接,一行人进城,那女子只是寸步不离云高湜左右,柯敏之更加不敢大意,在旁边小心的守护着。
赫翼看见他们,眼里有一丝讶异古怪,片刻就恢复了笑意:“皇上不妨先在城里养着,等到好些了,还请皇上去见见大妃罢!”
皇帝笑道:“多谢汗王想得周到。只是,这边打仗……”
赫翼因为左贤王的死,彻底的松了口气,说话也有了底气:“皇上尽可放心,不过是对付些残余势力,没有大碍的。”皇帝点点头:“那么,朕就留下墨宁骑相助汗王吧,凤王也是至亲的亲戚,不妨一同去看看六儿。”
布察赫翼颔首算是答应了:“高将军极有谋略,自是好的。只是不知,皇上可否顺带照顾表妹?”
云高湜含笑点头,眼睛里尽是温柔的神色:“若是朕把她带回大燕,汗王会心疼么?”布察赫翼摆摆手:“皇上哪里的话?这是表妹的福气啊,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然不心疼!”
那女子没有半点羞怯,抬起头来急急的嚷出声:“我不……”云高湜伸出手指覆住她的唇:“不要这么早就说,你会愿意的。”旁边人会意,都一一退下了,云高湜带着她,走进了城中的都督府第。
女子一路走,一路说着:“我才不要跟你去呐。你杀了我的父兄,你是我的仇人啊。”
“你已经刺了我一刀,算是报过仇了。”
“就算这样,”女子思忖了片刻,又撅起嘴表示不服气:“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啊,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怎么可以带走我啊?况且你也不喜欢我。”
云高湜突然攥住她的手,紧紧的攥住,像是,害怕她转身就会消失了一样:“我当然见过你,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我当然喜欢你!”
那女子一愣,咬咬唇晕乎乎的说了一句:“真的吗?”
高湜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布察朵蕾,”她欢快地答道,“你呢?”高湜笑了笑,手上的力道松下许多:“朕是大燕的皇帝。”
“哦”,朵蕾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撒谎呢!我从来没有去过大燕,你怎么会见过我的?”
“我当然见过你,”高湜停下脚步,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远方。天很蓝,很亮很高很清澈,视线最远的地方,天是透明的,似乎极力看过去,就能看见天空的另一边。
“在梦里,常常,会出现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对着我笑,和我说话。”
朵蕾轻轻的“哦”了一声,便低下头去。
“你不信么?”
“我信”,朵蕾抬头一笑,纯澈如水,“我信你的话。”
“所以说,缘分早就是注定好的,”高湜抬步向前,口气无比自信,“所以,你会心甘情愿跟朕走的!”
在朵蕾的精心照料下,不过三日,伤口就恢复了许多,凤王亦率军匆匆赶来。见到布察朵蕾的时候,凤王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仍旧是满脸的不自在:“你,就是佑翼的妹妹吗?似乎,你们,长的并不是很像。”
皇帝在一旁解释:“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朵蕾才十四岁,佑翼都二十岁了,当然不会很像。”凤王“唔”了一声,颜面才恢复如常,拱手笑道:“恭喜皇上!”
皇上拉过凤王,给布察朵蕾介绍着:“他就是凤王,是朕的兄长。”
朵蕾打量了两眼,“扑哧”一笑,娇美如含苞花蕾:“王爷这般神清气朗,又是武功超凡,难怪哥哥心里妒忌。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一下‘凤王’两个字儿,他就能眼睛喷出火来!”
凤王笑道:“这正是你哥哥好的地方,喜恶分明,不来假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回头说道:“还有一件好事呢。十月二十一日是六儿的生辰,今年也该十七岁了,咱们既然在这里,少不得等她过了生辰再回去,也好跟母后讲讲。可怜她孤身在此,无依无靠”
凤王想了想:“此处离汗王大帐远得很,皇上要是可以,咱们明天就走,大不了路上慢些,也能多陪六妹妹几日。”
皇上点头答应,布察朵蕾倒是一脸关切的模样:“你身子有伤,能骑马么?”皇上拍了拍她的头:“当然。你放心。”朵蕾垂下眼睑,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静静的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好好歇着,我去收拾东西啊。不许下床乱走动!”
皇帝乖乖的“嗯”了一声,布察朵蕾起身,又向凤王行礼告退,才转身走了出去。
凤王坐在皇帝的床边:“皇上是真的,心里喜欢她吗?”
皇上伸出手,拉住凤王:“朕知道,谁看见她,都会想起芳儿的。”他用力拉过凤王的衣衫:“海澜,你答应朕,不许告诉她!”
凤王点点头:“皇上放心,臣不会说。皇上安心养伤就是。只是,这对布察朵蕾,不大好吧……”
皇上松手躺在床上:“好与不好,谁最先就能知道呢?芳儿与我,是好还是不好呢…”
凤王见皇帝伤感,亦不愿再说,行礼告退。
第二日,大军启程西去,当日傍晚就在大草原上安营扎寨。
草原夜空是极美的,深蓝而幽静的颜色。月细如弦,并不明亮,倒是有满天的繁星,忽明忽昧,却听不见她们的言语。云高湜坐在营帐前,仰头静静看着。
朵蕾从帐中走出来,弯腰把一件外衣披在他的身上:“现在天凉风大,晚上湿气又重,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都不知道披件衣服。”
高湜回头一笑,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朵蕾乖巧的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身上,柔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看星星”,高湜伸手指着天空,“地上的每个人,天上都会有一颗守护星。”
“是么”,朵蕾闻言,亦缓缓的抬头,向上望着属于他们的,很蓝很深的夜空,“那皇上是哪一颗星星?”
“朕不是星星”,皇帝歪头笑了,“为君者,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所以朕当然是太阳!”
朵蕾看着他一脸笃定的表情,吃吃笑了:“我知道一个太阳的故事呢。皇上猜猜,太阳每天落山之后,都会去干什么呢?”
皇帝摇了摇头,朵蕾的眼睛里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娘告诉我,太阳和月亮互相爱慕,太阳每天下山都会去寻找月亮,可是他不晓得,他永远也找不到了。”她见云高湜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低下头说道:“很可惜,太阳不知道,他们虽然在同一片天空里,可是一个属于白天,一个属于黑夜,永远都不会见面。”
“太阳永远都见不到月亮啊,”皇帝的嘴角画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那么,他们是如何相爱的呢?”
朵蕾想了想,恍然大悟:“一定是在日全食的时候,他们可以远远的见到一面。”
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她的说法:“日全食很久很久才会有一次。再见的日子,遥遥无期了。”他叹了口气,把朵蕾揽到怀里,朵蕾吃了一惊,忙要挣脱,他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地笑道:“你再挣脱,伤口就裂了呢。”
朵蕾闻言,方才一动不动的趴着,温顺如绵羊。
“我在梦里就常常梦见你,”他的话一如梦呓般飘渺虚浮,“现在你就在我的身边了。你不许再跑掉,让我没日没夜的找!”
朵蕾乖乖的点头:“朵蕾不会跑的。”
皇帝才满意的站了起来:“外面冷了,快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今晚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