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26、一打铁头关

　　在连下两城，破军十万的胜利之下，全军将士激昂振奋，信心抖擞，只恨不能立刻飞到铁头关鏖战一场。而将领们却是一反常态的谨慎，一直坚守城门不出。六月二十日，柯敏之才带来了新的情报——一幅铁头关的详细地图。众人都在认真听他讲解，只有凤王笑呵呵的问道：“敏之，如今天气热极了，这两日你在外面，怎么喝水呢？”
　　柯敏之会意，又把铁头关山上的泉眼都标示出来，一个一个解释：“这边这个虽然离阵地最近，但是水量不大；倒是离阵地稍远的辽辽村有一眼清泉极好，铁阳辛还在这里存放粮草。自然也是重兵守卫。辽辽村地势平坦，两面环山，同样是易守难攻之地。”
　　布察赫翼一拍桌子，朗声提议：“不妨咱们正面猛烈进攻，派一支奇兵偷袭辽辽村如何？”
　　皇帝不置可否，倒是威峻将军在一旁反对：“不可！铁头关地势险要，西接闵山，东望辽原，三千人即可阻三万铁骑。铁阳辛此处至少三五万兵马，扼住咽喉，坚守不出；此时，疲于奔命的就是汗王了！以逸待劳，铁阳辛肯定能事半功倍。”
　　凤王抿了口清茶，摇头不语。皇帝攒紧眉头，一动不动，好长一会儿才展眉微笑：“众位，我们绕过铁头关如何？”
　　“绕过，”威峻满脸的不可置信，“请皇上明言！绕过此处，怎么也得半个多月。”
　　皇帝笑道：“不错。先绕过去，打下东南边的赤腾城和赤伦城，尽得东南的广阔草原，军队也可充裕补给，然后两面夹击，砍断铁头。”
　　凤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随意用刀指了一个地方：“皇上，汗王，请看此处。”
　　众人看时，只见是一条从铁头关高山上蜿蜒而下，向东北方向流去的河流。凤王的语气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身上惊出冷汗：“如果，我们派细作，往水里投毒呢？或者，扔些瘟疫而死的牛羊也可。”
　　皇帝点头一笑：“海澜所言甚合朕意。”
　　又是威峻大叫出声：“不不！万万不可！若是这水里沾了毒，就不是毒死黑护儿城里的左贤王了，整个东北的牧民都完蛋！”
　　皇上依旧是满目面容，柔声说道：“那么威峻将军以为，我们该如何攻下铁头关呢？又怎样尽快害死左贤王？”
　　威峻结结巴巴的说：“这…这…,但是，无论如何，不能拿牧民的生命开玩笑！”云高泽此时哈哈笑了：“将军这话可笑！既然不愿拿人民的生命开玩笑，为什么要挑起战争呢？既然左贤王不顾惜蒙古牧民，我们又何须在意？”
　　皇帝摆了摆手，大帐里立刻恢复安静：“威峻说得有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必了。不如，由朕和汗王带兵绕过铁头关，速速攻下赤腾城和赤伦城，而海澜和敏江就在正面，降装攻打铁头关，消耗铁阳辛的饮水和口粮便罢了。等我们绕到背后，断了他的粮源和水源，再一举拿下。”众人又细细商量妥了，才一一分头而去。
　　乌苏骑共有二万人留下驻守闵阳、闵川、金州三城，云高泽为首。皇帝领其余三万兵马，布察赫翼领十万兵马，悄悄绕过铁头关东去。凤王和高敏江带领金凤骑和墨宁骑，一路奔铁头关而去。
　　从闵川出去，就是辽阔的草原，绿油油碧莹莹一望无际的草原。两人自选了合适的位置安营扎寨，次日，击鼓进攻铁头关。
　　铁头关只是赤石山的一个小小的隘口，赤石山险峻奇伟，极难攀登，长长的延伸至大燕境内。铁头关是从西蒙向东蒙的必经之路，是兵家必争之地。
　　凤王和高敏江立在马上远远的观望着，山壁上刻着三个大大的赤字“铁头关”。铁阳辛只是坚守不出，冲上去的士兵一个个被射下来，根本就没人能接近，更别说翻过这座隘口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凤王就匆匆的鸣锣收兵回营。高敏江不禁慨叹：“难怪是蒙古第一关！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铁头！”
　　凤王沉思良久，方缓缓出声：“敏江，能不能把铁阳辛给引出来？”高敏江笑道：“王爷，臣觉得不可能。铁阳辛是什么人？如今他们是颓势，当然要牢牢的守住，方是上策啊。”凤王想了想：“也未必。佑翼就在他军里，如果我们装作粮草不足因而强攻的样子，就是铁阳辛不上当，本王不信佑翼也能忍得住！”
　　高敏江笑道：“臣还一直不解，王爷怎么没杀了佑翼呢，原来是想留到今日啊。”凤王摇摇头：“敏江说错了。本王不仅想留他至今，本王还想一直留着他呢。”
　　接连几日，每早凤王必定带来人马攻城，虽然人数越来越多，但是攻势不增反降。有的士兵脸色苍白，有的士兵猛跑几步就摇摇欲坠，有的干脆好不容易登上山，还未等敌军的箭下，就一头栽倒滚下去了。而凤王起初击鼓大喊，“最先登上铁头关的人奖赏碧云醉”，渐渐的成了“最先登上铁头关的人奖赏大酒大肉”，最后竟然说“登上铁头关抢来牛羊吃”。
　　布察佑翼一直在劝铁阳辛：“大燕粮草不济了！他们的士兵个个都面有菜色，人虽然还是多，但是连刀都拿不稳。将军，铁头关天险，五千人尽够了，咱们何不主动出击，一举歼灭？”
　　铁阳辛心里自然不愿，面子上又不好争，只是苦口婆心的劝阻，想让佑翼世子打消主动出击的愚蠢想法。如此一连十日，佑翼再也忍不住那颗煎熬的心了，天知道，他日日都想打败凤王，好好羞辱这个从小到大唯一敢嘲笑他的人！
　　一日晚上，佑翼又提起了主动出击的意思，铁阳辛也是员英勇武将，说不了许多啰啰嗦嗦的话，劝了几句受不了，嗓门就大了：“世子若要去自己去便罢了，天天缠着老夫磨磨唧唧甚么！老夫又不能捆着你不放！铁头关只能守不能出，出去就是个死，世子不听老夫的话，要送死，老夫也拦了，到时候王爷怪不得我。反正，我老铁就管效忠王爷，别的人关我屁事！”
　　佑翼听了，连连冷笑：“好好！我是去送死的，铁老头，我若是…”铁阳辛仰天哈哈大笑：“你若是？行了吧，你哪里是凤王的对手！闵川和金州，是在谁的手里头丢的？”
　　这话正中了佑翼的痛处，他急的满脸通红，也不答话，带了两万兵就破关而出。铁阳辛冷眼看着他纵马出去，命令闭关。旁边的副将小声劝道：“将军就由着世子去么？将军，王爷那里…”铁阳辛犟得像一头牛，回头就走：“这样的混儿子，王爷留着作甚！咱们现在就只能靠着铁头天险，他不听老夫的话，老夫也没有办法！”
　　佑翼纵马前去敌军营地，只见里面安安静静，一片漆黑，轮守值班的士兵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心头大喜。命令部下鸣鼓进军，瞬间燃起无数火把，直冲进沉睡的敌营。
　　大燕的士兵仍在昏睡中，突然听得外面叫喊连天，还未清醒，就被冲进来的蒙古战士杀掉了。佑翼带人耀武扬威的直线前进，一心想找到大帐杀了凤王，以解心头之恨。不想翻遍了这个营地，都不见凤王和高敏江的身影。
　　此时，许多大燕士兵已经清醒了，他们没有反扑，只是都奔向了一个地方。佑翼率军猛追，仅存的士兵亦纷纷倒下，佑翼前去查看，原来他们守卫的地方，正是粮草库！佑翼心头狂喜：“虽然这次没能找到凤王报仇，但是，咱们劫了他的粮草，我看他还有什么可逞能的！”笑罢，就要命令手下一把火烧了粮草。
　　这时佑翼身后的一个小将提出了建议：“世子，这些粮草应该作为战利品带回去啊！铁将军不是说世子出来送死吗？咱们就把粮食牛羊都带回去，好好树树世子的威风！”佑翼一听，觉得甚为有理，心头大喜：“众将听令！把粮食牛羊全都带回去，让那铁老头瞧瞧！看看我布察佑翼是不是送死的！”众人跟在佑翼的手下，吃了大燕许多败仗，今晚敌军全覆，皆是心头大喜，争先恐后的答应。装运好了粮草，兴高采烈地回到铁头关。
　　殊不知，凤王和高敏江，两人就在高处远远地看着，看着佑翼烧了军营，抢了粮草，自鸣得意的收兵。两人皆点点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因为佑翼所做的一切，正是他们希望的。
　　凤王笑道：“本王还真要感谢布察佑翼，有了他，咱们省了多少事！”高敏江笑道：“是啊！老弱伤兵全被他清理了，而且还把得了瘟疫的牛羊、浸了药物的粮草也带走了，他费心费力，不过是帮咱们清理了垃圾而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笑的是，有人默默在高处看着这些闹剧，剧中的小丑还十分卖力，洋洋得意，完全不知已经落入他人的圈套。
　　布察佑翼得胜归来，更带了许多粮草牛羊，这让铁阳辛大吃一惊，又无话可说。布察佑翼满脸都是嘲讽和倨傲的神色，当天晚上就宰了畜生，和将士们吃肉饮酒作乐。
　　第二天一切如旧，凤王带兵进攻，半个时辰后撤军。然而铁头关里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大对。
　　有些士兵嚷嚷着头疼脑热，眼中冒火，脖颈肿痛，连站都站不直，渐渐的全军之中疾病蔓延，就连战马都未曾幸免。许多马匹腿上无力，僵卧于地，长嘶哀嚎，饮食不进。大军瞬间成了病军，将士和战马成批的死亡，更可怕的是，恐慌蔓延进了每个士兵的心里。甚至有流言传说，长生天将厄运降临于不忠不孝的子孙。
　　铁阳辛手段果敢，将所有得病的战士隔离于辽辽村，派专人守护，以免时疫的传播。每日在营地里撒药消毒，又派了世子佑翼前往黑护儿城运送药物。大军里的病情才稍稍可以控制，每天仍有一些士兵又发生了时疫迹象，营地里的士兵日渐减少，幸有铁头关天险，仍旧可以阻挡敌人的进攻，只是战斗力一日不如一日。而人心惶惶，这便是铁阳辛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一直到七月中旬，战事才有了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