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25、人心自难测

　　威峻和布察佑翼连忙赶到城楼上，看见城下飘扬着乌苏旗、墨宁旗和狼图腾。佑翼眼神呆滞，半晌说不出话，倒是威峻跪下：“世子，闵川肯定守不住了，如今上策，请世子突出重围，前往铁头关驻守！”
　　佑翼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威峻啊，这几万人马，我怎么突出重围，你告诉我，你说啊？你说你说啊！好好，我布察佑翼也有今日，很好！”
　　威峻见佑翼这个样子，也不多话，忙下去把所有人马集结一起，排好队形，命令打开城门，在对方还未击鼓进兵的时候，一窝蜂冲了出去。几千人瞬间陷入了重重围困，威峻临危不惧，依旧保持着箭头一般的队形，最外的人负责杀敌，而里面的人只是纵马狂奔。外面有一人倒了，里面再出去一个补上，所有的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像利剑一般穿过去。
　　高湜在一旁赞许的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肯定的目光，柯敏之会意，搭箭瞄准佑翼的战马，连射三箭，有一箭正中马腿，那马后腿吃痛，高高的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啪”的倒下。说时迟，那时快，威峻伸手揽住佑翼后仰的身体，抱在自己马上，马儿一抖，威峻自己摔在了地上。许多刀剑指向他，他自知逃生无望，犹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喊：“世子，去铁头关！”
　　云高湜亲自下马，走到威峻跟前，抬手挥了挥，一旁的士兵把武器撤开，围成一圈护在四周。
　　皇帝蹲下，伏在他耳边轻轻的笑了：“将军以为，布察佑翼逃得出去吗？”威峻眸光一紧，闭眼扭过头去不答话。皇帝站起身笑问道：“将军希望他活着到铁头关吗？”威峻立刻站起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皇帝高声说道：“传朕命令，放走佑翼！”
　　威峻摇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皇上为什么？”
　　皇帝并不理他，自顾自的鸣锣收兵进城，又派来大夫给他疗伤。威峻前日兵败自杀，幸有大燕的御医，才救活了，伤势还未好，就强撑精神上马御敌，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更糟糕了。太医敷了药，开了方子，连连摇头：“将军要好好休息，不然，即使是最好的金创药，也难以恢复了。”
　　威峻勉强笑着点点头，威嶙在旁边不停的道谢，又问了饮食起居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记全了，又吩咐好下人，才坐在了床边：“大哥，你真是…”
　　威峻截住他的话：“顽冥不化！老四，我现在已无活心，只求速死以报王爷和世子。”
　　这时，皇上正好进来探望，听到这句话，心里十分生气，快步走到床边，劈手一个巴掌下来。威峻也不躲，眼看就要生生的受这一巴掌了，皇帝突然收手，只是面色沉郁，声音也变得艰涩：“威峻，你当真一心求死？难道朕错看了你？朕以为你的心里，装下的是整个蒙古，而不是只有一个王爷，一个世子！等到平了战乱，赫翼汗王要重建城市，恢复生产，难道你就不愿意为蒙古的重建出一份力吗！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如何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国家未亡，宗庙未灭，你何必自杀？那是愚忠！”
　　皇帝一口气说完这一段话，脸色稍稍平静了，长叹一口气：“如果将军真是个糊涂人，那么朕也不必再救你的性命了。你好好想想罢！朕希望你是能屈能伸的管仲，而非顽冥不化的召忽。”
　　皇帝出去后，威峻突然笑了起来。威嶙奇怪的看着他：“笑什么？”威峻表情一敛：“这位隆成帝，真不简单！”他见威嶙面露诧异，又继续解释：“老四，皇帝和恪王，像不像汗王和左贤王？而这位十六七岁的隆成皇帝，略施小计擒住恪王，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迅速扫平恪王党羽，而且没有军变，也没有影响政事。如今看来，他的领兵能力以及对人心的算计，亦是超凡的。这样一个帝王，只要勤于政事并且肯纳忠言，不说是千古一帝，也定能开辟一个太平盛世。”威嶙想起了去年拜访恪王的事情，不禁点了点头。威峻叹口气：“你说，汗王是不是引狼入室呢？就算大燕是真心帮我们，往后几十年，咱们蒙古也得小心翼翼，仰人鼻息。”
　　威嶙回过神笑答：“大哥，我就知道你想得最远最明白，既然如此，难道你还不肯为汗王…”威峻点头：“好！”
　　威嶙很快就报告了赫翼汗王，彼时，他们正在大帐里研究下一步的作战方案。皇帝听说威峻肯投降了，抚掌大笑：“如果咱们把这件事情透给布察佑翼知道，他会不会气的伤口崩裂，眼睛喷火？”
　　布察赫翼倒是很警惕：“威嶙，你确定，威峻，嗯…你大哥是真心？”威嶙磕头，诚恳的说道：“王上，微臣担保，哥哥要么不说，说了就会履行自己的诺言。哥哥会像微臣对王上那样，忠心耿耿！”
　　高敏江在旁边笑着说话了：“微臣还从来不晓得，威嶙这张嘴，如此会说话儿！大家听听，不仅称赞了威峻将军，还顺带上把自己的忠心也夸耀夸耀。”
　　皇帝笑着指着地图：“众位请看，如今，咱们首先要打下铁头关。铁头关与别处不同，位置特殊，地势险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守卫此关的人不再是自负的布察佑翼了，是老将铁阳辛！铁阳辛大家都知道，驰骋沙场一辈子了，跟着先汗王和左贤王统一蒙古，我们万万不能大意，万万不能轻敌。眼下时间充裕，还请各位回去好好想想破敌对策，再由众人共同商议。”众人都答应了，皇帝和汗王率先出去，回到了各自的营地。
　　柯敏之随在云高湜的身后，轻轻地汇报着打入敌军的细作的情况，高湜突然想起一事：“敏之，当初赫翼派去见恪王的人，可是威嶙吗？”柯敏之不曾想皇帝突然问起这件事儿，连忙答应着：“皇上，当时是家父跟随旁边，微臣并不曾见过。但是想来，十有八九也是他！就像皇上，也只会派咱们南书房的人去当细作啊。”
　　皇帝眉头一拧：“咱们和蒙古不过是互相算计着罢了！当初，他来和亲，特特的找恪王回护他，恪王也想借用蒙古之势。没想到啊，咱们稍微一挑拨，轻轻松松就引起了蒙古的内战，他自顾不暇，咱们又整掉了恪王。现在，他打不过左贤王，又要朕的亲妹妹请来援兵；谁知正中咱们下怀！要是不来帮他，左贤王即位，蒙古肯定一日强似一日，后患无穷。咱们出兵，但是冲锋陷阵少些，收买人心多些，既削弱了蒙古的势力，又赢来了蒙古的民心，可不是一举两得吗？赫翼是有苦也说不出来，谁叫他请咱们帮他的！咱们不过是顺水推舟啊。”
　　柯敏之四周看了看，并无他人在旁，才开口说话：“还是皇上有远见，去年八九月份就一一布好了局。”
　　皇帝不以为然：“说来也奇怪，人心多变，朕不过是揣测而已，如何件件都应了呢？左贤王要是不觊觎王位，恪王要是肯放下权力，赫翼要是相信他叔叔，朕所预料的一切，不就都不能应验了吗？”
　　柯敏之小心翼翼的笑道：“然而全按着皇上想的发生了，可见，虽说人心多变，到底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所以皇上才能预料准啊。”
　　皇帝点点头：“是贪婪，只有他们的贪婪从未变过！别的，亲情友爱，全都变了……何止他们，朕也变了不是吗？”
　　柯敏之答道：“皇上，并非人人都是太后…”

作者有话说

　　管仲和召忽辅佐齐国公子纠即位，公子纠失败之后，敌人公子小白即位，是为齐桓公。召忽自杀，而管仲则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第一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