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18、今朝皆到眼前来

　　蒙古内战的消息传来，最为担心的就是恪王。一旦出什么意外，自己和布察赫翼就无法联手了。故而这几日朝堂上，恪王也十分恭谨，云高湜自然心情大好，还约上恪王凤王等一众王孙子弟去南书房，和侍卫玩摔跤。侍卫们都摸清了恪王的真正武艺，更加紧了练习。柯敏之把一切都布置好，就等着云高湜下决心的一天。
　　四月十七日是顺嫔的生辰，因为顺嫔位分不高，家眷不在京城，又失子不久，故而云高湜只恩准了恪王及恪王世子夫妇前来参加宴会，由内务府操办。
　　四月十六日下午，一切准备完毕。皇帝宣恪王南书房觐见。
　　恪王一如往常的来到南书房，仍是李敦奉和柯敏之迎他进去。恪王行礼道：“给皇上请安。”高湜笑道：“起来吧，赐坐，给恪王上茶。明天是顺嫔的生日，朕不过是想和恪王商量一下，送她一个大礼。”恪王谢恩坐下，早有一个小太监前来上茶。放茶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居然把茶水洒在了恪王的衣角上。那个小太监忙跪下道：“奴才该死！王爷恕罪！皇上恕罪！”李敦奉连忙小跑下来骂道：“毛手毛脚的臭奴才，还不快下去！”又赔不是：“都是奴才没管教好，王爷恕罪！”恪王挥了挥手，那小太监连忙唯唯诺诺的答应，往偏殿里去了。
　　他绕到恪王背后，伸脚一勾，恪王坐的紫檀木四脚椅子，后面两脚齐齐的断了。恪王冷不防仰面摔了下去，刚要爬起来，那个小太监已经拽住恪王的双腿，又劈面狠狠地摔了下去。恪王也是练武的，背上一躬就要起来；两旁早过来了两个人紧紧地扼住双臂，力大无比，挣脱不得。恪王抬头，只见寒光一闪，柯敏之长剑正直逼着他的面门；又过来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拿牛筋绳绑住了恪王手脚。
　　柯敏之往膝盖上踢了一脚，恪王面向高湜而跪，李敦奉早已关上了门，只派一个心腹悄悄地告诉了原贵嫔，而原贵嫔自然会告诉郭婕妤。外面是刚才那帮太监把守着，以免传出消息。皇帝站了起来，走到恪王面前：“恪王，你可知罪？”
　　恪王笑道：“本王与武宗和先凤王打下大燕江山，夙兴夜寐，勤勤恳恳，何罪之有！”
　　皇帝道：“何罪之有！擅权专政，欺压新君，罪一也；交通蒙古背叛国祚，罪二也；上负先祖，下违民生，罪三也；朋党专横，紊乱朝政，罪四也，卖官鬻爵，克扣军饷，罪五也；垄断科考，阻塞言路，罪六也。此六宗罪，恪王，你可有什么话说？”
　　恪王笑道：“本王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本王是先帝亲封恪王，皇上敢对武宗不敬吗？”
　　李敦奉这时从外面急急地跑进来，回话道：“皇上，柯华登大人带领白章骑，庄子桂大人带领乌苏骑，已经包围了恪王府，另外柯大人封了京师九门。谏议大夫高敏江在城外驻地，以墨宁骑都尉身份收编了墨宁骑。”
　　皇帝笑道：“恪王，朕再问一遍，这六宗罪，你可有什么话说？”
　　恪王低头半晌：“罪臣无话可说。”
　　皇帝道：“押去大理寺天牢，交由大理寺正卿，大理寺少卿审问。”
　　大理寺少卿只有两名，一个是郭婕妤的父亲郭子隆，一个是慧才人的父亲范宗芳。恪王才意识道，去年的选秀已为今日埋下了伏笔。
　　如今，白章骑乌苏骑包围了恪王府，自然能查出恪王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朋党来往以及交通蒙古的证据；原先的四大辅臣一直是恪王打压的对象，高敏江自然会好好接管墨宁骑，解除了恪王的军权；而蒙古早已内乱，如今更不可能谋反；恪王被擒，其朋党自然犹如散沙，郭子隆何等聪明，肯定会第一个弃暗投明，最后认罪致仕，保个平安。恪王气恼不已，自己纵横了一世，最后被一帮少年生擒，经营这么久的势力就烟消云散了！
　　审核此案十分顺利，由于京城九门已关，墨宁骑在高敏江的带领下，乖乖的呆在城外。恪王府抄家，抄家所得的三十余万两真金白银全部充入国库，再按照搜来的朋党名单一一抓捕恪王朋党。
　　郭婕妤接到了原贵嫔的消息，一早告诉了郭子隆。郭子隆于是获得了一上午的时间，消灭证据推脱罪责，第一个交了罪己奏折——言辞恳切的声明，自己罪大恶极、无可饶恕，自愿放弃官职，只愿协助皇帝尽心竭力查办此案，才能赎回一点自己的过错。皇上看后，亦是颇为动容，批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顺水推舟的答应了郭子隆的请求，命令郭子隆为恪王案的第一审判人，更指示他有能为者留，无能为者去。
　　郭子隆的弃暗投明无疑是给众多的恪王朋党指了一条明路，而皇帝的态度更让他们觉得有了一线生存的希望。一时南书房的大案上摆满了罪己奏折，皇帝却一反宽厚态度，命令大理寺严格查处。
　　从地方到中央都有恪王的势力，云高湜忙的焦头烂额，顺嫔的生辰亦是不了了之。
　　此案审得极快，最终结果，恪王六宗罪皆为属实，更有私吞贡品，任由亲信包揽讼词等等罪过。皇帝太后念在恪王曾经的功劳上，将恪王终生幽禁，恪王长子及所有十六岁以上的儿子流放充军，命恪王幼子，年仅六岁的云高湛继承恪王王位。朝臣上下一致称赞皇帝仁慈，因为恪王王位与凤王不同——凤王世世为王，而恪王要按着王、公、侯、伯的顺序递减爵位。皇帝此举相当于多照顾了恪王一代人。
　　接下来，就是善后的事情了。恪王党羽，罪重者继续严格查办；罪轻者一概革职，赏了银钱告老还乡；而少数的有些真才实学的人，则下诏安抚，不偏不倚继续留用。中央机构、六部之中，因恪王案去了四分之一的人；而一些年高望重者，如吏部尚书兼帝师的前辅政大臣崔锡阅等，皇帝颇为怜悯，允许年老致仕，有些更封了爵位；如此一来，中央的官位空了有三分之一。全国科举顺利完成，又有新的一批人参与到官场的浮沉之中。云高湜本来还担心朝廷高位空悬，后来才发现，挤破头做官的人好似飞蛾扑火，担心没有人做官完全是多虑了。如此人事任免的忙碌，一直到柳梢分明的五月份才初初告一段落。
　　恪王一蹶不振，恪王府及恪王的势力亦是一败涂地。曾经，最有权势最炙手可热的权臣，不过一夕之间，就灰飞烟灭了。恪王聪明盖世，文武全才，却在挣太子的时候负于武宗；挣摄政王的时候败于凤王；如今又绝于不过十七岁的皇帝之手。晴岚曾笑着问过太后娘娘：“为何恪王的才智总是得不到老天爷的眷顾，三起又三落？”
　　彼时，太后正在亲自酿一坛碧云醉。她一边捣着碧云米，一边慢慢的说道：“原贵嫔，碧云米虽是好米，却只能酿酒，不能做饭。若是一心只想做饭，只能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此次查办恪王有颇多立功之臣。皇帝封了白章骑副都统柯华登为“威洪伯”；恩赐乌苏骑副都统庄子桂，当今太后的亲哥哥，以年老致仕，封为“昌武侯”，太后父亲的昌平侯亦晋封为“昌平公”。皇帝的大哥云高泽为乌苏骑副都统，尹重航为吏部侍郎，范宗芳为谏议大夫兼太学礼官，高敏江为墨宁骑都统，封为“定远伯”。
　　在后宫里，为了安抚妃嫔，晋从三品郭婕妤为正三品的熙贵嫔，居景行宫主位；晋正四品的言嫔为正三品的言贵嫔，搬出承华宫，居长福宫主位；晋正八品的玲美人为从七品的玲常在，搬出景行宫随言贵嫔居住长福宫。
　　一时柯家恩宠益盛。皇帝本还要封柯敏之为大内侍卫总管，被柯敏之推辞了，原贵嫔亦推辞了皇帝加封“文高伯”为“文高侯”的封赏。
　　现在，朝廷和后宫都是一片太平。晴岚每日思索的最多的就是怎样给慧才人脱罪，无奈之下，竟然找不出顺嫔的一点破绽。晴岚只好嘱咐了肖倚弘和周福宁，好生留心顺嫔的人，看看能不能打探来消息。机会，很快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色并不喜欢元稹，但是这两句话写的还是很好的：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皆到眼前来。有一种很无奈很无助的感觉在里头。就正好用成标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