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19、堪叹人世终难定

　　一日下午，晴岚歇过午觉，前去御花园散步。五月艳阳高照，桃李杏花早已谢了，树木都长出了翠绿的叶子，林荫翳翳，莺歌燕语。晴岚记得东北边有个极大极高的玫瑰花架，五月正是开花的时候，于是抬脚往东北方向走去。
　　从东门进去，走过太液池，荷叶都是新新的嫩绿，小荷也露出了尖尖角。自高处走下来往北转，晴岚忽听得呜呜咽咽的哭声，使了个眼色给倚弘。倚弘绕到山石后面，见一个宫女坐在一块大石上，忙把她叫起来去见晴岚。那宫女拿绢子抹了眼泪，屈膝小声请安道：“给贵嫔娘娘请安。”
　　晴岚叫她起来，见她眼圈红红的，脸上犹有泪水往下滴，便伸手往她脸上轻轻一抹：“你不是顺嫔身边的执青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怎么了？”执青抽噎了几下，勉强笑道：“多谢娘娘关心，奴婢没事。”
　　护书在一旁笑道：“执青，我劝你一句，有什么为难的事儿说出来罢！我们娘娘最是善心，你的难事儿，如今只怕你们小主也帮不上你了。你一说，娘娘帮你解决了，省得你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晴岚说道：“执青，你若不愿说，本宫也不好逼你。只是你若肯说出来，想来本宫还是能帮你的。”福宁见执青神色犹豫，便笑道：“执青，我们娘娘正要去看玫瑰花架，不妨你随我们娘娘一起去看看，也当是舒缓心情。”执青咬了咬嘴唇，低头想了想，才说道：“只怕娘娘笑话奴婢痴心妄想。”说罢，就随着晴岚往北走去了。
　　执青慢慢的说道：“奴婢是在哭奴婢的父母。”
　　晴岚问道：“想家了？还是出什么事儿了？”
　　执青道：“娘娘知道的，我们小主的父亲冯大人，因为恪王案下狱查办。奴婢的父亲是冯大人手下的小吏，也在劫难逃了！”
　　晴岚皱了皱眉：“冯大人是什么罪？”执青哭道：“贪污了朝廷拨下的涝灾银饷，扬州任上的亏空，还有几个人命官司，已经抄家下狱了，件件都是要命的！”晴岚问：“那你父亲呢？”执青道：“娘娘想想罢，奴婢和小主是怎样，奴婢的父亲和冯大人就是怎样。”晴岚沉声说道：“那你父亲的命恐怕保不住。若要脱罪，除非有天大的人情，还得用许多金银打点上下关节。”执青哭道：“奴婢知道父亲罪无可恕，只是可怜了奴婢的娘！”
　　晴岚道：“若你父亲真如你所说，本宫想来，家里的积蓄还不少吧，不够你母亲度日么？”执青摇摇头，神色悲苦的说：“若是像娘娘讲的这样，奴婢就谢天谢地了！”晴岚连忙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执青还未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还不是那个没天理的冯大人害的！”
　　晴岚见说的蹊跷，便只让倚弘跟在身后，别的宫女太监都离得远些，方悄悄问道：“你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本宫。本宫的父亲还是有些能力的。”
　　执青哭道：“娘娘想想，有老子在手下当官，女儿却当奴婢的道理吗！奴婢十一岁的时候，冯大人刚到扬州，奴婢的母亲是知府里的绣娘，父亲是办事的奴才。奴婢的娘亲当时只有二十六岁，不知怎么就被冯大人看上了，硬是霸占为妾！”
　　晴岚诧异道：“竟有这种事！这冯大人也太，你父母竟答应了？”
　　执青“哼”了一声：“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算是冯大人做的轻的！贪赃枉法，欺上瞒下，豪赌□□，什么事儿他做不出来！冯大人给父亲娶了一房新媳妇儿，赏了好些钱，又白给一间屋子，又许他在手下做事升官，奴婢的父亲当然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还腆着脸的奉承！我呸！”
　　执青狠狠地吐了一口在地上，又咬牙切齿的说道：“冯大人的夫人也不是好东西！明地里装贤惠，暗地里使绊子。奴婢的娘有了身孕，夫人趁冯大人日日只恋着万春阁的花魁，不声不响的下药就把胎打了！奴婢的娘亲也抱怨不得，身子还没好完全就天天去侍奉，现在还烙下病根。父亲后娶的媳妇也容不下奴婢，天天不是打就是骂，还只干活不给吃饭，奴婢去找母亲救命，母亲也没有法子。最后还是小姐大恩大德让奴婢有了条活路，给父亲说了一声，父亲巴不得拍马屁讨好儿，就把奴婢卖给小姐当丫头了！现在冯大人倒了，家里除了正室女眷，丫头姨娘婆子都要充进官中变卖，娘才三十岁啊，以后可要怎么办！”
　　晴岚心中不忍：“执青，你别哭。本宫救不了你父亲，救你母亲还是行的。你听着，本宫让父亲出钱把你娘赎出来，再给她钱过活，凭她是想嫁人还是想养老，照顾一个女人还是容易的。你看好不好？”
　　执青听罢，连忙跪下磕头道：“娘娘若能如此，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甘愿！”
　　晴岚扶她起来：“罢了。本宫仍是不能帮你爹恕罪，横竖让父亲出个面，不让你爹在牢中受苦就是了。本宫总不能专门为这种事情求皇上开恩吧！就是求皇上，皇上也不依！”
　　执青磕了头方才站起来：“奴婢知道父亲这是罪有应得，娘娘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奴婢感激不尽！”
　　晴岚道：“罢了罢了，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事儿，本宫也是同情你娘。只一句话，执青，今天的事你就当没有，说出去对本宫对你都没好处，只怕还让你家小主不舒服。”
　　执青答了声是。晴岚又笑道：“你也别再哭了。等到事情办好了，本宫就去找顺嫔说话，再让倚弘悄悄地告诉你。”晴岚又一一问了细节，执青细细的说了，晴岚才让她离开。
　　倚弘悄悄的说道：“娘娘真要帮她吗？”晴岚笑道：“你这话可笑！本宫都答应了，哪里有不帮的！”倚弘道：“奴婢想着，她是顺嫔宫里的人，到能利用。”
　　晴岚道：“本宫倒还没想到这上头，亏你周到。”
　　福宁在一旁说道：“娘娘快瞧瞧！这玫瑰花儿开得多好，一团团像火一样！”晴岚道：“好看是好看，明天下了雨，就全没了。”
　　护书笑道：“好好儿的，娘娘别说丧气话。”
　　晴岚叹了口气：“本宫不是丧气，就是伤怀罢了。花开花落由风雨决定，从来由不得自己，触情生情，你们只看着顺嫔罢！不过半年前，她还有着身孕，是宫里最得势的小主；如今孩子没了，家里败了，位分也低，一样的落花流水。本宫现在是好的很，不知哪一日...”
　　护书打断道：“娘娘可不要这样想，听起来就叫奴婢心惊！”
　　小双子笑道：“娘娘，谁没有个难为的时候呢！奴才父亲本是花匠，后来得了重病干不了活，家里还有个弟弟要养，奴才娘没办法，才把奴才送进宫里么！奴才的月例都给父亲治病了。如今病是好了，不过是勉强度日罢！”
　　晴岚道：“小双子，你怎么从没给本宫说过？”
　　小双子道：“谁家没有个灾难，怎么好给娘娘说。奴才不过是想说，天底下活不下去吃不上饭的人多的很，娘娘有什么可伤怀的呢？”
　　晴岚笑道：“你到教育起本宫来了！小双子，你下次出宫去跟你爹娘商量商量，看看愿不愿意到文高伯府里做事？”
　　小双子激动的跪下道：“娘娘当真？”晴岚笑道：“怎么不当真！”小双子磕了个头：“娘娘大恩，奴才一定忠心耿耿侍奉娘娘！”
　　晴岚笑道：“本宫知道，起来吧。”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去了。只有倚弘淡淡的说了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娘娘早已由不得自己，顺嫔就是最好的例子。”
　　晴岚搭着倚弘的手拍了几下：“倚弘，就你会跟本宫说这样的话。”
　　且说执青回去以后，坐卧不宁，忽然想起原贵嫔说的话“本宫总不能去求皇上”，心里有了主意；于是起身去小厨房拿了一盘点心装进盒子里，穿戴好去了乾隆宫。
　　云高湜听到是顺嫔遣人来送点心，就让进来了。执青问了好，放下点心，又迟迟不肯走。高湜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执青跪下来哭道：“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话未说完，皇帝就笑道：“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你为什么还要说？”执青哭道：“奴婢斗胆，求皇上给奴婢父亲一条命。”皇帝问道：“你父亲是谁？”
　　执青边哭边说，末了，早已是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奴婢知道爹爹罪孽深重，只求皇上开恩，饶他一条命吧。”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嘴角慢慢的爬上笑意：“你要朕帮你做事，你给朕什么好处呢？”执青道：“奴婢什么也没有，只能忠心耿耿侍奉皇上！”
　　“侍奉朕？”皇帝笑道，走下来一把抱起她，“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晚上，你就别走了！”
　　执青惊慌的说道：“不不，奴婢不能对不起小主。”
　　皇帝大笑道：“朕就是爱看你弱不禁风的模样。”一边对李敦奉说道：“传谕六宫，封景行宫宫女执青为从九品琪更衣，赐居长福宫！”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作为过渡，详细请看下章。小色谢过大家的支持。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