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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朝万一西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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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将要结束的时候,恪王奏道:“启禀皇上,蒙古布察布恩大汗崩,世子赫翼即位。”
皇帝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恪王抬头说道:“据使者所说,是六日之前了。”
皇帝静默片刻,沉声说道:“众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凤王回道:“启禀皇上,蒙古与我大燕交好,自然是要派使者前去吊唁,再带贺礼恭贺新王。”
皇帝笑道:“凤王所言甚是。众爱卿可有什么好建议?”
恪王回道:“微臣以为,蒙古不久前才和皇上结为亲家,此次使者往来一定要隆重亲切才好。”
皇上“唔”了一声,点头说道:“十三叔所言正和朕意。众爱卿以为,朕应该给蒙古新汗带去什么贺礼呢?罢了,只怕一下你们也想不清楚。不如这样好了,”皇上沉吟片刻,道:“柯华登。”
柯华登跪下,皇帝道:“为表示朕和蒙古亲厚,此次去蒙古的使者就是你了。白章骑和乌苏骑都是朕的亲兵,乌苏骑副都统是朕的舅舅,年纪大了不合适。你是白章骑的副都统,去蒙古就是代表朕。”
柯华登磕头道:“微臣接旨。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皇帝又道:“礼部接旨。”
礼部尚书及侍郎皆跪下道:“臣接旨。”
皇帝道:“由礼部商议贺礼的名目,今日上午务必送到南书房来由朕审阅。凤王、恪王,礼部户部官员下午到南书房来,和朕商议出使具体事宜。”
众人跪下道:“臣等接旨。”
皇帝道:“退朝。”起身下了御座,所有人跪下磕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待皇帝出去后,才能按照官位高低一一起身。早有一帮官员围在恪王身后,点头哈腰的奉承,意图打听到恪王对此事的看法。恪王只是但笑不语。
云高湜往乾隆宫走,李敦奉和柯敏之跟在身后。皇帝并不说话,走到南书房了方道:“除了你们两个,其他人不得靠近。”李敦奉连忙叫太监宫女送上茶,把要批的奏折一次性搬进来,然后走到门外守着。高湜笑道:“敏之啊,朕记得布察布恩大汗有一个弟弟左贤王,当年是他们两个一起统一的蒙古。恐怕现在也是恪王这么大,赫翼倒跟朕的岁数差不多呢!不妨让柯大人带两份礼物去吧。”
敏之道:“皇上是要挑起不和吗?”
高湜脸上的神色慢慢变阴冷:“怎么做由你的父亲来决定。朕只有一句话,朕要赫翼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绝不能让他和恪王形成某种默契!”
柯敏之躬身道:“微臣明白。微臣的父亲也会尽力去做的。”
“不是尽力,”云高湜压低了声音,“是一定要!”
柯敏之道:“微臣明白了。”
“去吧。”云高湜喝了口茶,开始看起了奏章。
柯敏之刚出了乾隆宫,迎面就看见了华安好。“安好姑娘早。”柯敏之先行礼。安好看到是他,微微一笑,屈膝道:“给柯大人请安。”柯敏之笑道:“是来给皇上送绢子的吧。安好姑娘真利索。”安好笑道:“奴婢打了一晚上的草稿,今天片刻不敢耽误,赶着织好就送来了。”柯敏之笑道:“能给我看看么?”
华安好并不搭言,打开手中的盒子,递到了敏之手里。敏之一看,是一幅平沙起双雁,娟秀小字写的诗句在左上角。敏之笑道:“安好真细心,昨儿听到是皇上送给原贵嫔的,就画了一幅成双成对的大雁。”安好笑道:“大雁是忠贞之鸟,奴婢想着女儿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才绣了这个图来。”敏之笑道:“安好聪明伶俐,将来定会有人全心全意的疼你。”安好伸手拿来了盒子,小声说道“安好哪里有这个福气”,就匆匆进去了。柯敏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乾隆宫里,才抬脚往家里走。
高湜正在批奏折,李敦奉进来说道:“皇上,安好姑娘来送绢子。”高湜点一点头。安好就进来跪下磕头请安,高湜站起身,下来双手扶她起来,笑道:“没有外人,妹妹不必多礼。”
安好把手挣出来说道:“皇上,奴婢做好了绢子。”
云高湜笑道:“放在这里吧。”安好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轻声问道:“皇上不看一看满不满意吗?”高湜回身在书桌旁坐下,笑道:“你的手艺朕信得过。在司珍房过得好不好?”
安好行了礼:“回皇上的话,奴婢在司珍房很好。刘司珍和胡掌珍都对奴婢很好。”
高湜笑道:“没人欺负你朕就放心了。去吧。”安好行了礼方告退。高湜对李敦奉说道:“去叫原贵嫔来。”
下午,凤王恪王、礼部户部大臣都来到南书房。几人商定了不过半个时辰,皇帝就下了诏书。由白章骑副都统柯华登、礼部两位员外郎和一百五十名白章骑士兵为使团出使蒙古;礼品有书籍典册,珍稀古玩,食材药物、黄金白玉等。
使团到达蒙古后,先拜见新汗王布察赫翼,奉上贺礼;再去吊唁布察布恩大汗的陵寝。当天晚上,新汗布察赫翼举行隆重的宴会,欢迎来自大燕皇帝的使者。柯华登留心观察,左贤王布察布致果然兴味索然,郁郁寡欢,心里便有了计较。第二日晚上,柯华登只带了两个心腹,捧上三坛碧云醉,避开众人耳目,前去拜访左贤王。
柯华登进大帐时,左贤王并未起身,坐着不动淡淡一笑:“大燕的使者来看本王,真让本王受宠若惊。”柯华登不动声色,拜倒磕头道:“在下奉大燕皇帝之命,带来三坛美酒献给左贤王,以表敬意。”左贤王哈哈大笑:“大燕皇帝给本王的侄儿带去许多金银财宝,给本王就带来三坛酒吗?”柯华登又磕了一个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吾皇视金如土,唯有美酒是献给草原上的‘巴图鲁’的!”左贤王道:“巴图鲁又如何?到底虎落平阳被犬欺!”说罢,拍拍手道:“来人!”门外进来两个侍者,左贤王道:“开一坛酒,没本王命令,都不许进来!”两个侍者捧上酒杯酒壶,默默的下去了。
左贤王笑道:“柯大人坐吧,陪本王喝酒可好?”柯华登磕了个头,盘腿坐下道:“在下以为,草原上的雄鹰志在蓝天,不在借酒消愁。”左贤王眉心一动:“本王与柯大人说话而已。”柯华登倒酒笑道:“王爷尝尝。碧云醉可是当年的凤氏蒹葭所酿,初品极淡,回味无穷。”左贤王道:“凤蒹葭本王知道,就是大燕太祖英雄过不了的美人关!”说罢,举起杯来一仰而尽,柯华登亦是饮下一杯,左贤王咂咂嘴道:“果然是好酒,味道畅快!”柯华登笑道:“王爷好酒量,若是一会儿在下酒后失言,王爷可莫要在意。”左贤王拍腿大笑道:“本王喝酒就算兄弟,柯大人尽可随心所欲。”
柯华登看着酒杯出神道:“昨日在下祭拜先汗,心中难过极了。当年我们武宗遇刺的时候,凤王恨得要杀人!一起打天下的情意呐,想来王爷心中也是悲痛万分。在下愿王爷节哀顺变,珍重自身罢。”左贤王连喝了两杯,眼泪都掉了下来:“大汗刚去,本王心里哪里是伤心,是凄凉!柯大人可知,我这小侄儿已经收了我许多丰美的草场和肥壮的牛羊去了!”柯华登瞪眼道:“赫翼世子怎能如此!当年我们太后不仅让凤王摄政,还要立七庙呢!立七庙可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呀。”左贤王道:“我那侄儿哪有什么通情达理,心里防着我不是一日两日了。”柯华登借着酒醉,“呸”了一口在地上:“我呸!他能跟王爷比么!王爷,您就任着他在头顶上作威作福!我昨日去看我们公主,公主还哭呢,说是连大汗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左贤王狐疑道:“本王也没见到最后一面!大汗临终时,不是赫翼夫妇在跟前吗?”柯华登道:“我们公主说,赫翼世子给她赶到外面去,不许她在大汗面前掉眼泪。公主一个女孩儿家,也没有主意,就坐在大帐外面抹眼泪儿,恍惚听见什么‘太子’‘太弟’的话,害怕的不行,一个人悄悄的回去了,心里也觉得蹊跷!”左贤王不可置信的瞪眼高声道:“此话当真?”柯华登喝了口酒,红着脸笑了起来:“王爷,碧云醉可是名不虚传吧!”又喝了几杯,竟趴在大桌上“呼呼”的睡了。左贤王叫跟的人进来,扶着他回去了。
往后几天,左贤王对新汗布察赫翼愈来愈不恭敬,总是以长辈自居。柯华登又在这边对赫翼说些“当年凤王还要给自己立七庙呢,到底是没两年死了也就罢了”,“先凤王欺负我们皇帝孤儿寡母,手里的兵力比御林军还多,到现在皇帝都忌惮”,“不管什么叔叔爷爷,到底君臣之分,哪能这般无礼”之类的话,两边离间;还专门跑去劝解,故意火上浇油。柯华登率使团离去的时候,左贤王布察布致和新汗王布察赫翼已经是矛盾尖锐,互不相让。回朝之后,云高湜非常高兴。因为柯华登圆满的完成了出使任务,封柯华登为白章骑副都统兼京师九门提督,又特意加封其子柯敏之为皇宫一等御前带刀侍卫。
不过两周,就有消息传来,蒙古左贤王带兵出走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