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16、春风刻意匀颜色

　　顺嫔的小产，好似晓风吹过湖面，只掀起了圈圈涟漪，复又波澜不惊。气温一天天回暖，渐渐冰消雪融，柳枝抽芽，燕子绕梁，鸣鸟香花——春天悄悄地来临。后宫里一直平安无事，姐妹间亦是和睦共处；皇帝对几人不偏不倚，晴岚侍寝的天数仍是最多，其余五人不相上下。皇帝亦晋封正四品熙嫔为从三品婕妤，正五品和贵姬为从四品淑媛，正五品言贵姬为正四品言嫔。太后命顺嫔精心调理身子，侍寝也少，位分也没有晋封。慧才人仍在禁足，晴岚知道，除非恪王倒台，否则慧才人是出不来了。
　　一日，晴岚送点心去南书房，敬贵嫔带着宫女也在。皇帝正在和一帮侍卫玩摔跤，李敦奉在旁边看的直冒汗。那些侍卫好似完全看不见皇帝似的，连连把高湜摔在地上。玩了几回，云高湜方走到一边，对柯敏之笑道：“敏之，记下来该赏多少钱没有？”
　　柯敏之笑道：“记下了，皇上今日又输了四十两银子。”云高湜笑道：“好啊！没想到他们长进那么快，好几个比朕都强了！李敦奉，再拿碧云醉来赏给他们喝。”侍卫们高兴的欢呼。
　　晴岚递上毛巾给高湜擦汗，心疼的说道：“皇上摔得疼不疼？可吓着臣妾了，皇上平常都这样啊。”
　　话音刚落，只听有个人“咯咯”笑出了声，晴岚回头一看，正是敬贵嫔身后的宫女。敬贵嫔回头瞪了她一眼道：“烨兰！主子们说话，你笑什么！”晴岚方想起来，正是她们抽花签时，说了一句“一枝红艳露凝香”的宫女，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几眼。身材高挑，眉目分明，手上涂着红灿灿的指甲，是个艳丽美貌的女子，想来也是识文断字的。
　　云高湜并未生气，歪着头笑道：“你叫烨兰？刚才在笑什么，说给朕听听。”烨兰咧嘴一笑，更显得皓齿明眸，娇俏可人，犹如盛放的杜鹃花：“奴婢是在笑原贵嫔呢！皇上身体康健，摔跤不过是松松筋骨，哪有什么可怕的呢？”
　　云高湜笑道：“岚儿是在关心我呢。”
　　当天晚上，晴岚问了太后娘娘晚安，从慈康宫里出来，远远的看见凤彩九天车往华清池奔去了。晴岚笑道：“今晚皇上翻了谁的牌子？”小惠子在后面嘀咕一声：“娘娘，今天晚上皇上并没有翻牌子啊。”晴岚诧异的“啊”了一声，小双子笑道：“娘娘，明日可就有一位新姐妹了吧。”
　　倚弘瞪了他一眼：“就你脑筋快！”晴岚笑道：“有什么要紧，本宫以后的姐妹还多呢，皇上喜欢就是了。不知现在，敬贵嫔的心情怎么样？”倚弘笑道：“那也未必。可能是她自己扶持的也说不准啊。”
　　第二天一早，皇上就有了晓谕六宫的旨意。宁度宫宫女烨兰，赐字“玲”，封从九品玲更衣，赐居景行宫。
　　宫女与正经选秀的秀女不同，必须一级一级的晋封，且没有资格诞育皇嗣。这玲更衣颇为得皇帝喜欢，一周之内侍寝了四回，晋封为正八品玲美人，一时风头无二。
　　一晚，皇帝去慈康宫里陪太后娘娘用膳，两人正坐着说话，昭兰太夫人带着华安好也来请晚安。皇帝忙命坐下，太后娘娘笑道：“孩子就是长得快，几个月里长了这么高，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昭兰太夫人笑道：“安好这孩子听话有孝心，今晚来是有心意孝敬太后娘娘和皇上呢。”
　　高湜忙道：“是什么？”
　　安好站起来，昭兰太夫人的宫女绿绕捧着盒子跟在后面，两人跪下说道：“奴婢在司珍房刚刚学会了织刻丝布，昨日织了四个手绢孝敬给皇上、太后、太夫人。望皇上和娘娘笑纳。”
　　太后笑道：“拿来给哀家看看。好孩子快起来吧。”
　　“谢太后，”安好站起身，毕恭毕敬的说道：“龙凤呈祥是奴婢献给皇上的，莲鹤康寿是奴婢献给太后的，墨兰翠竹是献给太夫人的。”皇上笑道：“那这个兰桂齐芳的呢？”安好低头道：“这是奴婢织给柯侍卫的。”
　　云高湜笑道：“敏之，美人相送，还不快拿着！”柯敏之行礼道：“多谢安好姑娘美意。”太后亦点头：“兰桂齐芳是子孙富贵的好意思，可见安好细心。这上面的诗是你的笔墨吗？”安好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这是奴婢的拙笔。”云高湜笑道：“字很工整嘛！朕十一岁的时候也没有写这样好的字。”太后亦赞道：“图案生动，颜色大方，纹路整齐，难得你岁数这么小，更难得的是你这份孝心。哀家很喜欢呢。”
　　安好行礼道：“皇上太后夸奖，奴婢不敢当。”
　　高湜笑道：“怎么不敢当？朕还有一件事托你呢。你再给朕做一条这样的手绢好不好？”
　　安好低头道：“皇上有命，奴婢当然要好好做的。不知皇上要什么花色的？”
　　云高湜道：“读过周邦彦的《渡江云》么？”
　　安好答道：“第一句可是‘晴岚低楚甸’。”
　　高湜笑道：“就是这个。绢子上的图案就是‘暖迴雁翼，阵势起平沙’，别的你看怎么好怎么弄就是了。什么时候能给朕？”
　　安好笑道：“明天就可以。皇上是送给哪个小主娘娘呢？”
　　皇帝笑道：“朕是送给原贵嫔的，她的闺名叫晴岚。”
　　几人用完晚膳，昭兰太夫人带着安好回去了。皇帝才说道：“母后，恪王还有别的几个朝臣今天上折子，说中宫之位空悬，想让儿子立后呢。母后怎么看？”太后笑道：“皇儿自己的事情，不必问哀家。皇儿中意谁呢？”皇帝道：“儿子现在不想立后。如果立的话，也只能立敬贵嫔。”
　　太后笑道：“既然皇儿现在不相立，不立就好了。为什么只能立敬贵嫔？哀家看原贵嫔那孩子更懂事更聪明，也知道事情要从大处着眼。”皇帝说道：“朕也更喜欢原贵嫔，但是敬贵嫔是先皇后的姐妹啊。”
　　太后严肃道：“皇儿，私情国事要分开！”皇帝说道：“朕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太后道：“好孩子，哀家只告诉你一句话。皇后不只是你的妻子，皇后是天下之母。重要的是，皇后要为皇帝打理好后宫，没有稳定的后宫，就不会有稳定的天下，所以，皇后要有超凡的智慧、勇气、和忍耐。敬贵嫔可以吗？”
　　皇上说道：“母后，这件事情朕会好好考虑的。眼下，朕要解决的事情是十三叔。”
　　太后笑道：“蒙古，后宫，南书房，白章骑，大理寺，善后，皇帝都考虑清楚了？”
　　皇帝道：“朕现在有九成的把握了。”
　　太后道：“哀家别的话没有，就一点，皇儿不能杀了他！”皇帝怪异的看了看太后：“为什么？”太后道：“第一皇儿不能背上弑亲的罪名，第二我们对不起他，第三他并没有真正的谋反。幽禁也好，流放也罢，就是不能杀了他！”
　　皇帝道：“那儿臣就遵命了。”
　　太后道：“皇儿，哀家还有一件事。玲美人是怎么回事？”
　　皇帝笑道：“一时兴起罢了。母后放心。”
　　太后道：“后宫如今的稳定十分难得。你要一举成功。成王败寇，有些事情错了可以重来，有些事情做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一个很重的任务，皇帝要除掉恪王了。小色会好好写的。这一段字数少，只是一个小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