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北府有缘人 这是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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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道上驰行了两三天,苏莞尔一行人仍是没有遇到那所谓马首系红绸的北府司人马,倒是来了几批赶路中见灵素娇美模样想要搭讪的阔绰公子,都被池然三两下解决了;而每日必抽时间四顾其踪迹的莞尔但见灵素一脸的怡然自得毫不着急,她麻溜儿的就缩回马车蜷着了,一动不动的团起来休憩,圆得可以和丸子相媲美。
池然问她,她便懒洋洋的哼了一声:正主都不急,我何必费那力气,况且是你接下的单,自然是你要亲力亲为……我嘛,冬日将近,最是睡觉好时期……
平日里池然最多只会无语而痛心的看她一眼,便转身钻出马车,絮絮叨叨地朝阿哑倒苦水,莞尔听过几次,不外乎什么"莞尔虽然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这么整天窝在马车里也不行啊"吧啦吧啦的,不过莞尔倒是淡然,听了之后又继续睡。
然而今天情况却有所不同,例行和灵素的每日一聊后,她刚要扑进马车,后颈的衣领便被池然一把揪住。
丫头,自从你打苏家出来之后,倒是越来越放肆了不是,嗯?
池然的声音在苏莞尔耳旁极温柔的绽放,最后一个音调更是如折了十八道弯一样荡气回肠,缠绵舒卷的尾音在空气里危险的稍稍吊高,苏莞尔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所、所以……?
苏莞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给我出去呆着!在出发前不许回来!
池然愤怒的朝莞尔大吼,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心虚,吼罢运起内力将苏莞尔扔得远远的,但力度掌握的却是极好的,她倒也勉强可以在地上站住脚。
苏莞尔抬头刚想反驳,正好看见池然带着一副"总算归我了"的表情上了马车,刹那福至心灵——所以重点根本就不在我身上而是因为可以在马车上休息对不对!!
她又好气又好笑,倒也觉得自己的确是霸占这马车多日了,不好意思抢回来,索性就沿着路边跑了几圈。
不料路面上石子凹凸,苏莞尔又穿着禁不起磨砺的软底绛色并蒂莲绣鞋,来回跑下来疼得她脸色时青时白,终于是支撑不住,在一丛灌木后面坐了下来。
该死的鞋,该死的路……该死的池然,还有北府司的那些家伙!!
苏莞尔本只是有些郁闷,但越说越觉心里有气,说着说着火气就腾腾冒了起来,将那迟迟未见的北府人马也骂了进来,虽然这样无故牵连很是无理取闹,不过莞尔说得正兴起,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死池然!莫名其妙护送什么人啊还有那些不负责的家伙!这么多天都不来!言而无信不讲诚意口腹蜜剑表里不一……最好被缠得脱不了身,永远也不要出现!
苏莞尔一边揉着自己受伤的脚,一边咬着下唇,忿忿不平挥动着手,声音也越发大了。
……咦?
骂了一阵,莞尔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她虽然情绪不稳定,但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放眼一扫,却惊诧的发现自己的周围多了几块阴影,就好像是……人的影子!
莞尔顿时惊起一身冷汗,但惊下之余仍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马喷气声,心下更诧异,居然有人骑马前来却完全没有声音,静得活像一个幽灵。
啊,被发现了。
来人见苏莞尔蓦地停下了骂声,耸耸肩,亲和度极强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无趣感,似乎有些郁闷自己暴露了行踪。
承蒙这位姑娘的关心,不过姑娘可能要失望了,虽然"历尽艰辛",但我们还是顺利的走到了这里。
来人懒散地拉了拉马脖子上的缰绳,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后,苏莞尔口中所骂之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出乎莞尔的意料,她本来以为这人会是一个亲切而不拘小节的大叔,却没想到骑坐在二等赤燕马上的是个年纪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语气略显轻浮但着装却异常严谨,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晃荡,一身天青色的劲装里套着银灰色的软甲,脚上蹬着双银靴,不仔细地看倒与阿哑有几分相似,但细细看了,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将领的坚毅之气,与阿哑的淡雅柔和却是两个极端。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来人眯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苏莞尔笑。
啊嗯……对了!你是来接灵素姑娘的吧!我带你去找她!
莞尔只觉糗极,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眼睛左右一瞟,先是望见了身后十几个沉默的骑手,暗骂一声"一群幽灵",接着又看到来人的马脖子上牵了一根红绸,猜出来意,连忙顾左右而言它,双手一撑站了起来,瞧着就要为他们带路。
不必了,她不就在那儿么?
来人骑在马上伸手闲闲指向不远处四角系铜佩的马车,好笑的撇见苏莞尔的身子不自觉的僵了僵,又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想来是在下冒昧了,在下是黑字司黑甲左将沈夜,姑娘又如何称呼?
话语虽然彬彬有礼,但却有不说便不罢休的意思,苏莞尔实在有些抵抗不住,匆匆扔下一句"池莞",便没头没脑的朝停在另一边的马车跑去,样子狼狈极了。
沈夜在后面笑而不语,带领着手下慢悠悠朝打头的雅致马车踱了过去。
池然池然!
苏莞尔猛得钻马车里大吼,吓得正在惬意喝茶的池然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然后在他气急的目光里坐了下来深呼吸,满脸的窘态。
怎么了?
池然向来是别人一着急他便淡定的很,见莞尔如此模样,他不禁觉得好笑,倒了杯茶递给莞尔示意她平定一下心情;莞尔此时心中又惊又疑却是没了品茶的意思,接过来便如同在喝凉水一样囫囵将茶吞下。
你不知道……
苏莞尔吸了口气,随即手舞足蹈的把自己骂人以及被人发现的过程一点不漏的复述了出来,末了还疑惑的问一句:
北府司左羽林卫的人什么时候和黑字司有关系了?来接灵素姐的人居然是黑甲军左将的沈夜!
黑甲沈夜……
池然皱了皱眉,思索片刻,了然的一笑:是了,要接一位青楼女子,除了沈夜怕也没有人可以胜任了!莞尔恐怕不知道,那位北府司的左郎将有位至交好友,关系极铁,而他的那位好友又与这沈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显然这次接人是那人受左郎将之托,然后拜托沈夜再来接的,毕竟这事关左郎将的名声,又信得过沈夜才会做如此安排。
你说的"那人"是谁?
苏莞尔好奇问道。
莞尔莫非没有听说过那位的名声?池然偏头看了看她的脸色,恍然:对了,莞尔长年没怎么出过门,况且尚书府的人大概也不会提吧?
朝野里流传最广的一句"南文翰王,北武黑皇"中的"黑皇"就是对他的敬称;可以与藏风开国后除皇上外最温文尔雅却权势滔天的翰王相媲美,可想而知又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而且这位"黑皇"当上黑字司最强军队黑皇的右将时不过十七岁!两年来忠心耿耿为皇上守着半壁江山,让邻国没有侵犯藏风一步,更是让全国上下都为之敬佩,也就得了"黑皇"的名号,象征他斐然的战功与冷漠的性格。
一说到这位"黑皇",就连平时懒散的池然也肃然起敬,丝毫没有因为比他年纪还要小而有半分的不屑。
那他到底叫什么?
莞尔见池然都如此推崇,心里更是好奇得不行,直想威胁他别说废话直奔主题,但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他嘛……
池然极吊胃口的又喝了杯茶,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见疏烟在外头唤他的名字。
回来再说吧~
池然朝莞尔灿烂一笑,带着一副欠扁的表情泰然走出马车,换来莞尔一地的杀人目光。
苏莞尔不甘心的咬了咬唇,又探头问坐在车前木板上的阿哑知不知道。
阿哑摇头,见她一脸的失望,忽然伸手指了指天空,右手修长的两指沾了茶水在木板上认真写了几行字。
手是骨节分明灵活秀美的右手,茶是气味芬芳入口留香的绿茶,字也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好字,但写下来的那几句话却让莞尔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哑,什么叫做"我们下一个目的地即是北府,而北府司中有你注定好了的有缘人"啊?咱们可是要游历天下的,怎么会去那儿?再说有缘人莫不就是那左郎将吧……呵呵,我可不会抢灵素姐的人!
然而阿哑只是笑,如自地下潺潺涌出的清泉,带着自然的花草香气与冰雪的湿润冷意,但也如此笃定,似天边弯月,大海广阔,亘古不变般的坚决,笑得莞尔渐渐收敛了唇边笑容,变得有些忐忑。
……真的?
阿哑点点头,又写道:我会观星之术,能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昨夜是第三次观望,至少有七分的把握。
那也倒时候再看喽!有了你的提醒,说不定到时我会竭力的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实在不行我就躲马车里不出来了!我可不想刚逃出了家还没来得及自由一番,就又被束缚住。
苏莞尔到是看得开,稍稍郁闷了一下之后,眼睛一转就想出了对策。
这是命……躲不掉的……
阿哑缓慢的写下最后一句话,莞尔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句话就被阿哑擦掉了。
我可不信!
她轻轻巧巧甩出四个字,然后俏皮的朝阿哑吐了吐舌头,飞快的缩回了马车。
阿哑听罢却头一次放空了自己的思想,任由莞尔反驳自己的话,风吹干面前湿漉漉地字迹,直到一片金黄的枫叶落到他的衣服上,他才恍如一梦初醒,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沉重而决绝的闭上了眼。
良久,他复又抬头睁开双眸望天,却又象是望到了比天更远的地方,清明幽深的黑色瞳仁里倒映了秋季静谧高远云烟舒卷的天空,刹那空寂如风,但眼底依旧有什么东西闪过。
那是失落……与渴望。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池然才从大群杂色马与银灰软甲组成的屏障中落落大方的走向了苏莞尔坐的马车,掀开帘子,面带微笑的靠着马车,然后从嘴唇间逸出轻飘飘的一句话:
妹妹,那位来自黑甲军的沈夜邀请咱们去藏风最出人才的北府左司一坐,去不去话说商殷三宝也在这北府里的呢……
当然要去!
一听到"商殷三宝"苏莞尔就自然的想到了美食,连忙飞快答道,但随即又疑惑的问他:可是你不过是送了一下灵素姐,他们为什么会邀你前去呢?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了,毕竟姓池的人本来就少,我又没有刻意隐瞒,迟早都是会知道的,况且我父亲又与北府司的老都统关系不错,就顺便去看看他老人家咯。
可是……
苏莞尔又一迟疑,脑海里闪过阿哑写下的那几句话,心里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去北府"这一条已经实现了,那么下一条,又会不会实现呢?
她摇摇头,脸上没了兴奋之色,只睁大双眼盯着池然认真说道:去是可以,但我就不和你一起去见北府司的人了,你记得完事后来找我……这可关系到我还能不能自由自在的看这大好河山了啊……
池然摊了摊手,没有听见她最后那句近似呓语的话,然后跃上马车在她身旁端正坐好,遥声喊道:池某却之不恭,就劳烦左将在前面带路了!
好说好说!
片刻后便听沈夜含笑回道,随即这猛增十几人的队伍就在轻快的马蹄声启程了,赶向拥有藏风第二重城之称的商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北府有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