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黑皇景沉澜 那种来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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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好眠,睡足了整整五个时辰的莞尔伸了个懒腰掀开车帘,萧瑟的秋风顿时夹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一身从被窝里带出来的热气立马吹散的干干净净,苏莞尔忙不迭的想将帘子放下。
妹妹真是绝情啊……想我自从遇见沈夜他们之后,就在外面吹了好几夜都没说什么,妹妹却连这么点风都禁不起,哎……
却听车外传来池然幽怨而低沉的声音,虽说听起来若明澈流水缓缓自锦缎上滑过,又沾染了深蓝的夜色般极是惑人,但苏莞尔无心聆赏,只讪讪一笑,三两下收拾好马车将浑身寒气逼人的池然请了进来。
池然朝她翻了个白眼,长袖一振,便见大片白雾自他身上蒸腾而起,他顿时惬意的舒了口气,然后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车窗外,淡淡叹道:
毕竟是北方,冬天来得比其他地方都要快要冷啊……
其实冬天挺好的,我的生辰就是在冬天;在尚书府里,爹爹与哥哥姐姐们虽然不怎么喜欢莞尔,但表面上该做的他们也还是做了的,可以实现我一个不过分的愿望,以往都是认真提了,可今年……怕是不行了!
苏莞尔托着腮对池然笑说道,但努力想笑得自然一点的小脸上还是写满了失落,池然隐隐觉得有些心疼。
没关系,等到了你的生辰,我来实现你的愿望,无论是什么事。
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就这么定了,十一月初七,我来给"哥哥"提愿望!
却见苏莞尔猛的一拍桌子,脸上一扫刚才的难过,眉眼间都是兴奋的神色,语速之快仿佛生怕池然反悔一般。
池然没想到莞尔会对他使诈,俊容立即黑了三分,但转眼又恢复了常态,默默朝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自己本就是想让她不再伤心,虽然低估了她的乐天程度,但效果一样,其它的倒也无所谓了。
对了,你上次说要与我讲那黑皇的名字,但却一直忘了,他到底叫什么啊?
莞尔好奇的问池然,但池然却没有直说,茶褐色的眸子轻轻一转,投向莞尔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忽然反问她: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苏莞尔不料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下,皱着眉疑惑的说道:我只是想看看,这位能和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翰王姐夫有一拼的藏风最年轻的将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池然伸手抚额,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嘴角一咧,没有给莞尔反应的时间便开口飞快的说道:
他身世成谜,十一岁之前的资料空白,却在十一岁时突然出现在北府总司,并成为北府总都统的得意门生,十四岁便将别人六年才能学成的兵法,骑射,理论掌握得异常熟练,堪称天才;北府司作为黑字司的后备军司,自然地位极高人才济济,似他这样的人本应直接送入黑字司当个将领级的,但他却以没有经验谢绝了都统的举荐,自愿被都统派去边疆从最卑微的士兵做起,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级级往上升,三年后坐到了黑皇军右将的位置,没有取巧,没有做假,真真是顶过了腥风血雨成败功业,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北武黑皇"!而他的名字,更是士兵们的信仰,只要一听见他的名字,便敢勇往直前,不顾生死!
黑皇,景沉澜!
景……沉澜
被池然所说的话深深震撼的苏莞尔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想起来了!她根本就是见过这个名字的!
在尚书府无聊的时候,她最喜欢去藏书阁看书,而其中有许多书里都有"景沉澜"这个名字,但是因为那时他还没有"黑皇"的称号,而且又都是些有关军事兵法的书,她也没仔细看,但如今池然这么一说,她立刻就回想起来,惊叹之余更是佩服起这从小便名震四野的景沉澜了。
池然也不打扰她的兀自沉思,将头探出马车,不知讯问了阿哑什么,再转过来时脸上一片如释重负。
刚才我问何时到商殷,阿哑的意思是半个时辰便可到,因为已经能隐约看到城墙了;早点也好,整天"坐马车"弄得浑身都不舒服,总算快要真正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揉了揉脖子,眼神无限哀怨的看着莞尔,似在无声控诉她这几天令人发指的霸车恶行,不想莞尔正处于兴奋状态,直接将他无视掉,他不禁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顿时气馁。
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时间向来是过得最快的,待得莞尔在脑袋中重新回想了一遍所有关于景沉澜的描述,对他有了个初步印象时,马车已缓缓驶入了拥有"小金乌"之称的商殷。
苏莞尔稍微平静下来的心瞬间被马车外震耳欲聋的热闹嘈杂声拔动,一个按捺不住掀开了车帘,片刻后激动的差点儿叫了出来。
什么叫做真正的繁华?
商殷便是这样一个例子!
坐落在龙首平原上,城中横流过藏风第二长河的商殷有仅次于金乌的高耸城墙,连绵百里,城中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接踵摩肩,两旁大大小小的商铺人进人出好不热闹;更向里便出现了高低错落的精致飞檐四方小楼,掩映在或苍翠或橙黄的葱茏树木中格外幽雅,但衬以小楼上装饰的轻薄纱缦,桔红色银角小灯笼,鎏金檀木横匾,甚至是时不时凭栏吹风的娇弱少女,手握折扇的白衣公子,都让这繁华与清静并存的街市有种错乱的美感。
人声最为鼎沸的是主街的尽头,莞尔顺着马车与行人中间的空隙看去,是临河的船舶码头,货物堆得满地都是,无数大船紧挨着停在河边,船桅上挂了一些在藏风极为出名的商号标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里的天空无比晴朗,仿佛漫天云彩都被这里热闹的气氛冲淡退散,明明是深秋,却有夏季令人沸腾的感觉,肃清顿化繁盛。
好繁华……
表示几乎没怎么出过门的苏莞尔简直看得一脸惊诧,若是在以往,深闺里的她打死都想不出来世上会有这么热闹的地方,和商殷一比,沐阳城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难以相比。
莞尔你都不会在金乌逛逛吗?这里比起权力之都,富足之都的金乌可是仍稍逊一筹的。
虽然是坐在时快时慢时左时右的马车里,但池然依旧极稳的拿着书卷翻开,修长的双手的丝毫不颤,仿佛所有的力道已经在到达手腕之前就被卸去了般;而驾车的阿哑在如此密集的人流中却可以从容的保持速度,并不伤一人的跟上前面有人开道的马车,车技也是极高的。
金乌外城的确很热闹,但尚书府在内城,平时我又被禁足于内城,实乃不能啊!
莞尔愁苦叹气。
池然本还想说什么,却听沈夜亲和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池公子,北府左司到了。
他看了莞尔一眼,莞尔立刻领会说道:哥哥先去,莞尔跟着阿哑四处看看。
好吧!
池然耸耸肩,没想到苏莞尔隔了这么多天依然如此坚持,只好待会儿再去找两人了,然后躬身出了马车,随沈夜进了府。
待他们入了府,阿哑才驾车驶进了旁边一条静谧的巷子。
这里是北府司的偏门,两位若是想找那位公子,可从此绕过马厩,向前百步左拐,便是会客的"安宁堂",若想在府里四处看看,就请随意,但府后的竹林却是请两位止步,那里是北府司的禁地,除了老都统,其他人都不得入內。
引他们来的小厮说完这些便接过阿哑手里的车马绳将马车牵引了去,沉默的气氛让莞尔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直到马蹄声远去,她才耸肩,对阿哑说道:
那我们就……四处走走?
阿哑点头,脸上带着淡雅的笑意,悄无声息的跟在莞尔身后漫无目的的逛起了园子。
军机重地与那寻常的府邸就是不同,庭院回廊都极为整洁肃穆,种植的树木也葱郁笔直,两旁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穿行来去的大都是身穿玄墨衣裳的少年,个个沉稳异常目不斜视,即使有些心性尚未成熟的少年走过时会好奇的看两人一眼,也会被同伴轻斥,再加上阿哑走路又没有声音,莞尔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孤魂野鬼,因为心中不舍而留恋于人间,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快要将她击溃。
莞尔蓦地停住脚步,咬着牙回头对阿哑喝道:你,你就不能走我边儿上吗?我就这么可怕?
阿哑笑笑,玲珑剔透如他,怎会不知莞尔心里所想,当即站到了她的身边,脚下也有了些动静;苏莞尔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笑靥如花,这才又兴致勃勃地逆着人流朝她刚才所见还算幽雅的地方走去了。
果不出她所料,那儿的确是处可以闲庭扫花的精致院落,这里什么人也没有,安静的就像万重深山中。
莞尔走进去时也不经放轻了脚步。
随意栽种在院子四周的苍柏雪松在万里青空映衬下显得极青极冷,一座古朴的两层小楼在树影间沉默,青石铺就的小路延至嵌有紫桐雕花木格窗围墙边的雅致小门,衬着从墙外不安分伸出招摇的竹枝,盈盈的微动中,突显出另一番幽幽的静。
你看……咦?
莞尔刚想讯问阿哑,却发现少年不知在何时就已消失不见,她不禁有些奇怪,但心里的好奇战胜了忐忑,莞尔缓缓走向了那扇门。
不要碰。
就在莞尔的手放在门上正准备推开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兀的响起,制止了她的动作,甚至制止了她的所思所想。
那个声音就仿佛来自不知名的妖魅,明明深沉如墨蓝色的海水,潮湿得让人心痒,却又似那一束穿透水幕的月光,清冷的,干净的,碎玉般的冷漠,犹如内心深处自己发出的声音。
那一刻,没有了天涯之远近,不见山高与月明。
莞尔垂下手,迷茫不清的意识里第一次强烈的想要看清一个人的面貌,即使心底有个声音让人不要这么做,她的身体却已经僵硬的转了过去。
那个人,黑发,黑眼,黑衣,几乎全身上下都是比夜色还浓的黑色,本应低调无比的黑色在他身上却仿佛凌驾于万色,四周鲜明的青白在一瞬间卑微的退出了自己的视线,目光里只有那深刻而耀眼的黑。
没有人对自己形容过那人的容貌,可只是一眼,莞尔就清楚的知道了,眼前这个全身漆黑,眉目比画中神衹还要沉静高华的人,就是那名满天下的……景沉澜。
也是自己的……有缘人。
莞尔脱力的靠住了墙,脑海里一片空白;她闭上眼,忽然间有些灰心,脸上甚至挂上了一抹认命的笑容。
阿哑所说的,果然不错……命,的确是躲不掉的,即使是随意逛逛都能遇见他啊…自己的一颗心竟真的在这北府司里丢了……
罢罢罢,我的自由,怕是今生今世都得不到了。
莞尔睁开眼,深深的望了景沉澜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又或者什么也说不出的,狼狈的越过他跑出了院落。
恍惚间也不知跑了多久,正在四处张望的阿哑出现在了莞尔的视野里,默默坚持的那根弦刹那绷断,再也顾忌不了其它的莞尔扑到阿哑的怀里,顿时无助心慌的大哭道:
怎么办阿哑……怎么办……你说的都实现了……我真的…真的爱上他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阿哑……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所有的委屈与伤痛仿佛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她惊惶的像要将十五年来的泪水统统流尽,那样彷徨无措,可是阿哑不能说话,只能默默托住她向下滑的身子,给她无声的安慰,眸子里却满是和她相同的迷失与难过,似乎是在无声的哭泣。
他们俩就这样紧紧的靠着,传达着自己的无助,又给予对方点滴温暖。
那种来自心底的崩塌,是不见血却深刻入骨的惨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黑皇景沉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