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听谁语》原非雪儿

3、千树万树梨花开（一）

　　娘亲去世的那一天，我听娘的话，没有掉眼泪。只是手里的那支白玉簪被我攥得滚烫。
　　娘亲素爱红梅，在邻居张大叔和李大婶的帮助下，我把娘葬在了后山的红梅树脚下。“娘亲，住在这里，每年冬天你就会看到最爱的红梅了。”我嗓音有些沙哑，“放心，娘，小雪会听娘的话去伊府找爹爹的。娘，小雪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脚边的二狗也低低地发出哀鸣。二狗是一只流浪狗，娘亲瞧它可怜，经常从我们为数不多的食物中分出一些给二狗吃。
　　我忍着泪，揉了揉眼睛，转向身后的张大叔和李大婶：“谢谢大叔大婶这些天对小雪的帮忙和照顾，小雪感激不尽。”说完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以后，我娘亲还要劳大叔大婶费心！”李大婶忙过来扶着我，语气中夹带着责怪，“傻孩子，说这些话干啥！”张大叔沉吟了一声：“你娘亲在世时，给我们街坊邻居帮了多少忙，现在我们做的这些又算啥！小雪，你好好放宽了心去找你爹爹吧，这样你娘在地下也好安心啊！”“嗯！”我坚定地应了一声。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平日里穿的衣服，带上了娘亲最喜欢的红梅帕子和那支白玉簪，告辞了张大叔和李大婶，向伊府的方向走去，去找我那六年未曾见过一面的父亲。
　　“哇，果真是有钱人家。”看到伊府的大门，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飞檐高翘，黛瓦白墙，屋檐两端各立着一只麒麟。一只朝东，一只面西，威严的不可方物。隐隐还能瞧见里面欲探出头的枝桠，白色如雪。厚重的红色榆木大门上方，金色的“伊府”二字在眼光下闪耀得有点刺眼。大门两边各站着三个守卫，看着让人不敢靠近。
　　爹爹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娘，小雪好疑惑，好害怕啊。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捏着衣角的双手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汗，心一横，我就提着胆儿踏上了门前的台阶。
　　站在门外的守卫见我欲往里走，便拦住了我的去路。“你是谁？来伊府作甚？”我吸了口气，抬起头，微微有些颤抖，“我叫小雪，娘妻让我来伊府找我爹爹。”话才刚刚说完，守卫们立刻大笑起来，“小丫头片子，攀亲攀到伊府来了，你仔细瞧清楚了，这里可是伊府，哪里容得你这野丫头在这里放肆！”我立即急了，手忙脚乱地从包袱中翻出簪子，“我没有骗人，娘亲让我拿着这根簪子来伊府找我爹爹！”他一把将簪子夺了去，在眼前晃了一下，立即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随处拿了一根假玉簪子来认亲？小骗子有备而来啊！”说着将簪子随手一扔，簪子碰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不要！”我连忙扑过去，还好玉簪完好无损。“我娘说爹爹在这里就一定在这里，娘不会骗小雪，小雪也不会骗人！”我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既然你说你爹爹在伊府，”守卫面露凶光，“那你说说到底是谁！”“我。。。我。。。”我立刻结巴起来，“哈哈哈。。。”他又大笑起来，“是我们的大管家？还是我们的伊老爷？”
　　爹爹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蜷缩在地上，手握着簪子直想掉眼泪。
　　突然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沉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是她爹爹。”
　　守卫们立刻止住了笑。那人慢慢从门里走了出来。
　　“大管家！”守卫们齐声呼道。
　　我抬起头，迎上了那人的目光。
　　是他！除夕那晚上突然造访的陌生人！他居然就是我的爹爹！
　　我记不清楚我是怎样被他带进府里去的了。只记得他心疼地将我抱了起来，狠狠地斥责了那个守卫。
　　伊府里面原来长这个样子。当爹爹将我抱进去时，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本以为威严地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伊府，实际上，实际上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感觉。一眼望过去是看不到房子的。满眼的假山，藤萝还有一株一株的桃树和梨树。现在正是初春时节，百花齐放，万紫千红。花朵都一串一串的挤在一起。梨花开了。浮在空中，远远望去像是一片一片的云锦。原来外面看到的是梨花。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的香味，我轻轻地打了一个喷嚏。
　　抱着我的爹爹哈哈笑了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原本严肃的脸都舒展开了。刚开始我有点拘谨，不敢和他讲话。现在他这一笑，倒也把我弄得骄傲起来。以前街坊邻居总叫我开心果，不管谁生了多大的气，只要我一出面，总能轻轻一笑。看来现在的我还不至于太讨人厌。
　　七绕八绕，爹爹把我带到了一间屋子，把我放了下来。他接过我手中的簪子。“她还保留着这根簪子。”爹爹叹了口气。“你娘现在还住在那里么？”“娘亲，三天前去世了。”我平静地说。爹爹怔了一下，将那根簪子重新递给我，“好好保管。以后，就跟着爹爹在伊家吧。”
　　我本想向爹爹询问有关他和娘的故事，但看他满脸悲伤，便乖乖地闭上了嘴。
　　“大管家，老爷有急事，让您现在过去一趟。”外面进来了一个丫鬟。
　　“知道了，下去吧。”
　　爹爹转向我，“小雪，爹爹去去就回。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儿，桌上有桂花糕。”说着便出门去了。
　　我在屋里四处打量，我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心里喃喃道。娘亲知道我找到爹爹了一定会很开心吧。想到这里我立刻欢快起来，随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塞。真甜。
　　过了半个时辰，爹爹回来了。他阴沉着脸，“小雪，老爷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