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听谁语》原非雪儿

2、绝胜烟柳满皇都（二）

　　自从娘在除夕那天晕倒过去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京城的雪早就融化了，冰封的河流也已解冻，缓缓向东流去，试图带走这座都城的罪恶与悲伤。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这句话说得倒是不假，枯黄的草地慢慢地返绿，河边的柳条也早已抽芽，从诱人的鹅黄色渐渐转为青葱的翠绿。燕子也从南方飞回，择枝筑巢，上下翻飞。好一派充满生机的景象！
　　春光煦暖，相较之下破陋的小屋阴冷许多。“娘，我扶您出去晒太阳！外面可暖和啦，多晒太阳，娘亲的病很快就会好的！”我像只活泼的小兽冲进屋里扶着娘，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
　　娘的身子越发虚弱了，从屋里走到屋外这么短短的距离也喘个不停。她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原本明亮的眼镜变得无光涣散。以前虽然也生着病，但娘亲以前从不肯不打理自己的头发，她的巧手会如蝴蝶一般在乌黑油亮的头发上翻飞，扎成一个漂亮的发髻，简单又不失大方。而如今，一缕一缕的头发从发髻中掉落，娘亲也是草草地在颈后扎了一把青丝。这三个月她苍老了很多。我很乖地蹲在旁边帮她捶腿。“娘亲累了么？小雪帮娘亲捶腿，娘亲就不累了。”我嘟着小嘴，粉拳在娘削瘦的退上轻轻地锤着，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与骨头的碰撞。鼻子不禁酸了，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挣脱着想见见外面的阳光。我闷着头，努力地克制自己，怕娘亲瞧着伤心。
　　“小雪，”娘用她瘦的只剩骨头的手抚摸着我的头，“你长得越发像你父亲了。”她无力地说。我一惊，娘从来不在我面前说爹爹。我死缠烂打问爹爹在哪里她也闭口不谈，只是很严厉地说“你爹爹早就死了！”自此之后我从未开口问过，可现在。“娘！”我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你父亲待人温和，别人有难也总是尽力相助，从不摆架子。”她不理会我满眼的惊异，接着叙述她的故事。“刚开始我并不喜欢他，总觉得他没有男子气概，为人也太过谦益。”“谦益不好么？”我歪着小脑袋问，“小雪就喜欢。”娘扑哧一声，“那时的我一心想嫁个建功立业的将军，小丫头片子只想着风光了，总觉得你父亲有点酸腐。”“爹爹是读书人？”我好奇地问。娘亲摇摇头，继续回忆着，眼中充满着醉人的幸福。“他知道我喜欢梅花，便在严冬腊梅盛开之时每日折来最繁盛最美丽的红梅送与我，从不间断。”“后来。。。。”“后来娘亲被爹爹感动了，喜欢上了爹爹！”我高兴地鼓起掌来。“你这小蹄子！”娘也随着我笑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飞来了两片红霞，娇容玉齿，娘在阳光下就像一个仙女。许是笑猛了，她又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总是不见好，娘又用帕子捂住了口，满帕子的血！自从娘在除夕吐血后，三个月来，不下五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每次仅是些许的血丝。但这次却是一滩鲜红的刺痛了我眼睛的血块！
　　娘完全失去了力气，软软地瘫在椅背上，气若游丝，眼睛无力地几近于闭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我惊呆了，立刻大声哭号：“娘亲不要啊，不要丢下小雪一个人，小雪以后一定不再淘气，一定好好听娘亲的话！”娘用微弱的声音喘息着：“小雪不哭，去屋里的橱柜找。。。找一个包袱。。。里面有一根玉簪。。。把。。。把它拿过来。”我立刻擦了擦眼泪，翻出了一根簪子。
　　“拿着它，去。。。去。。去伊府。。。找。。找你爹”娘亲大口地喘着气。伊府，就是那个掌握着全京城玉石生意，拥有数家玉石分号的大商贾伊文海的府邸。“娘，不要！小雪要和娘一起去，你不要抛下我！”我又立刻呜咽起来，娘亲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小雪，乖，不然娘亲在地下也不会安心，听话。不要难过，要好好过下去。”我缓缓地止住了泪，哽咽着说：“小雪明白。”“乖。。。。”娘亲说完自后一句话，吃力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初春时节，到处飘絮，宛如冬天的雪一般迷人。它们如同快乐的小精灵四处飘飞。远处的私塾里传来了小儿的读书声，“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作者有话说

　　爬上来有话要缩。。。这个，虽然没几个人看，但还是要道个歉，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能只会更个两三章，因为期末考要到了。。。= = 七月继续！如果有人有想看下去的冲动的话，请一定要锁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