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听谁语》原非雪儿

4、千树万树梨花开（二）

　　“老爷想见见你。”
　　爹爹刚进门就阴着脸对我说。
　　一口还没咽下去的桂花糕立刻就被我呛了出来。“老爷？？咳咳，想见小雪？”爹爹一边倒水给我一边唤着，“梓桐，给小雪取一套衣裳来换上。”我一口水还没咽下，差点又呛着了。一听要换衣服，我立刻摆摆手，“爹爹爹爹，不用的不用的，小雪身上穿的这件就很好啊，娘亲亲自给小雪做的。”我正想骄傲地炫耀我身上的衣服，却被梓桐嗤嗤的低笑给打断了。“姑娘你身上的衣服是挺不错的，可现在，还是先换下梓桐给你拿的这套衣服，等梓桐缝缝好再穿吧。”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衣裳，前襟不知何时被撕破了，膝盖处也破了一块，浑身脏兮兮的。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上好不容易自己梳来的头发也给弄乱了。“想必是刚才在门口和侍卫争论拉扯时弄破了。”爹爹眼里也略显笑意，“小雪还是换上梓桐拿来的衣服吧。”我只好点点头。
　　淡粉色的衣裳，绣着朵朵盛开的雪莲，袖口和领口也绣上了一圈夕颜花。淡紫色长长的飘带越发显得飘逸。梓桐替我梳了京里世家小姐最时兴的发型，爹爹替我插上了娘的玉簪。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白皙的皮肤，一双水灵的眼镜顾盼神飞。高挺的鼻子，还有一张红殷殷的小嘴。许是以前野惯了，着装也像个男孩子，现在突然穿成这样倒也不习惯了。“梓桐姐姐，你好厉害。”我喃喃道。梓桐盈盈笑道，“小雪姑娘，不是奴婢厉害，是你天生长得好，小美人胚子。”我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爹爹脸色此刻好了些，“小雪，爹爹领你去见老爷。”我点点头。
　　爹爹领我出了门，左绕右绕，曲径通幽，我们又乱入了花海中。我一路扑着蝴蝶采着花儿，不知不觉，一座气势恢弘的建筑呈现在了眼前。爹爹瞧了瞧我，“小雪，快到了。小雪是个聪明的孩子，见到老爷，该有的礼数自然也是懂的。”我点了点头。“进去了也不要害怕，老爷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爹爹在旁边，放心。”
　　越往前走，视野越是开阔，心里也越紧张的厉害。我又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角。“小雪，玉暖阁到了。”爹爹说完这句话，我的额头上更是出了一层细汗。
　　我刚踏进门，便被眼前的这仗势给吓坏了。满满一屋子的人，看来不仅是老爷想见我，这伊家上下都想见见我。在前面桌旁坐着的，想必就是老爷了。
　　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双膝跪下，脆生生地说，“小雪拜见老爷，愿老爷笑口常开，寿比南山。”话刚说完，耳边便传来了轻轻的笑声，“倒是个懂礼的孩子，快起来吧。”头顶上方传来了声音。我乖乖地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伊老爷。
　　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依然精神矍铄。头发有些斑白，但眼睛里透出的精光仿佛在告诉世人，廉颇老矣，尚能饭。伊老爷看起来很温和，看着我也没有什么恶意，我稍稍松了口气。
　　我刚胡思乱想了一阵儿，老爷此刻正和蔼地笑着，“长得真像你娘亲。”我呆了一下，而后又脱口而出，“老爷也认识小雪的娘亲？”一丝惊慌闪过他的眼眸，但仅仅是一瞬，他脸上依然带着笑，“长生的夫人，老夫自然是认识的。还有你头上的那根簪子，老夫也认得。”
　　我心里一阵迷糊，娘亲居然认识京城首富，伊文海伊老爷！娘亲，还有什么是你瞒着小雪，从不曾告诉我的？
　　而后伊老爷又问了我一些其他的问题，好在我机灵，屡次把老爷逗得哈哈大笑。“长生啊，你女儿果真冰雪聪明。”老爷抚了抚他的胡须。“老爷过赞了，不过是无知小儿童言无忌罢了。”爹爹恭敬地鞠了鞠身子。“老夫喜欢，哈哈哈，长生，不如老夫认了小雪做了干女儿吧。另外让小雪跟着梦蕤，那小丫头片子听说小雪来了，正吵着闹着想把小雪要了去呢。”“多谢老爷，长生不敢不从。”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伊老爷的干女儿，又莫名其妙地成了三小姐伊梦蕤的大丫鬟，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
　　“既然是老夫的干女儿，我得想个好名字才行。”说着闭上了眼睛，抚着胡须。片刻，他便缓缓睁开了眼，“阑雪，就叫伊阑雪。”
　　伊阑雪，好听的名字。
　　“阑雪，去瞧瞧三小姐梦蕤吧，一个时辰前一直吵着要见你呢。”我连忙呼了一口气，由梓桐带着，几近于是逃离了玉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