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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胜烟柳满皇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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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片一片一片。
二月的京城永远是那么冷。在皇城脚跟下,住着各色各样的人。皇亲国戚那是自不用说。最常见的除了长着四条腿的狗,那就是贵族吧。在酒楼随便转转就能碰到xx王,随便踏进一家衣坊就会看到富态的福晋们扭着身子试衣服,而随便走进一家酒肆就能看到xx王府的小厮在喝酒划拳,走进菜市场就能看到他们的厨娘。当然,皇族并不是唯一的生物。在这个繁华的城里,商人绝对是不得不提的。挑逗味蕾的酒楼,引领潮流的衣坊,亦或是给男人寻欢作乐的青楼。繁华的有点不像话。已是除夕了。
雪仍然在下。一片飘到了宫里,此刻已是张灯结彩,里外一新,喜气洋洋的地方。一片飘到了商贾大家,此刻已是一团祥和,家眷满堂的地方。一片,飘到了这里。毫无生气的地方。
下了一夜的雪,风婆婆也乐此不疲地吹了一晚上。家里的窗纸早就破了,可泛黄的纸总不愿飘下来,一直挂在窗格上,呼啦呼啦呼啦了。风也趁机钻了进来,我被冻醒了。
屋子里有点黑,扭头看窗外有点刺眼。我用小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物越发清晰了起来。家徒四壁。角落里放着早就发黑的橱柜 ,常年放着小药罐的捡来的小炭炉。紧挨着的是吃饭用的小方桌和两把破的吱呀作响的小破椅子。哦,还有我身下的硬板床和打满了补丁的被子。东西不多,家也不大,但我喜欢。
娘亲还没醒。我瞪大了小眼睛。娘亲真漂亮。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慢慢地颤抖着,鼻子挺挺的,还有漂亮的眼睛!昨儿晚上娘亲咳得厉害,一晚上都没睡好。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一直咳嗽一直咳嗽,怎么治都治不好。娘亲每天都要拧着眉头喝很苦很苦的药。我每次都会抚上她的眉,像个小大人似的“娘亲不苦不苦,喝完药病就会好啦!小雪给你糖糖吃。”每当这时娘亲总会对我轻轻一笑,“小雪乖。”虽然我是娘亲的女儿,但我总会看呆,“娘亲,小雪长大了要娶你做夫人。”娘亲就会哈哈大笑,小雪看到娘亲笑也会呵呵笑。
家里总会弥漫一股药香味。娘亲和我说,别人家有梅香,荷香,菊香,独我家有药香,倒也风雅。虽然听不懂,但我也拍起小手,“娘亲香,小雪也香。”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总是快乐的。娘亲身体不好,只能帮绣坊绣花赚取点家用。没有银两买菜,她便在家门口开辟了一块小菜园,平日里种些蔬菜。
刚寻思着这些,我已经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下来了。家里的药没了,昨儿娘又咳得厉害,我得到王老板那里取些新药。
雪深的很,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当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荣善堂时,裤子已经湿透了。现在早的很,荣善堂并没有几个客人。王老板在柜台上算账。看来最近生意还不错,他原本促狭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光芒,一边算账一边哼着小曲儿,胡须也跟着抖了三抖。
“呦,小雪来啦!”他能看到我真不容易,我的头还不及柜台高。估计从他那里只能看到我的小辫儿尖吧。“嗯,老板,我是来拿药的,我娘亲的药。她昨儿咳了一晚上。”我使劲点点头。“哦?是吗?”他略为沉思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小山羊胡,“我得新加点药。”他一边说一边拿药。我皱着眉头,“娘亲的病什么时候能好?”王老板呵呵笑着,“有小雪这么孝顺的孩子,定会马上就痊愈的。”“嗯!”,我立刻笑开了花。不出五秒钟,我立刻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一边揉着衣角一边用蚊子似的声音对着脚下的大理石说:“老板,小雪能不能,能不能把药钱再,再拖一拖,家里实在。。。”“不给都成!”我话还没说完,他立刻豪气地说。“真的?”我不敢相信地叫了出来。“小雪啊,你娘给我家夫人绣了多少好样子啊,云裳坊的绣品她都看不上,独爱你娘绣的。她特意嘱咐我,不能为难你们娘儿俩呢。”我早就笑成了一朵花,“我娘绣的都是最好的!”“今儿除夕,小雪啊,这块猪肉就拿回去吧。”正说着就递给了我一块白花花的猪肉。好久没吃肉了,就连上次吃肉是在什么时候都不记得了。“谢谢王老板,娘亲身子最近很不好,正好给她补补身子。”我含泪感激道。
回来的路明显比去时欢快多了,快到家门了,便也顾不得脚冻得生疼,一下子撞开门,大叫到:“娘亲娘亲!我们过年有肉吃啦!”娘亲正在小椅子上剪纸,看到破门而入的我,立刻哭笑不得,“过了年就6岁了,还这么没有女孩样!”她轻轻地斥责我,但眼里满是宠溺。
她心疼德摸着我进了水冻得通红的小脚,“冻坏了吧,快把裤子换掉。”我由着她给我换裤子,“娘亲娘亲,我们有肉啦,有肉啦。王老板送我们的,他还说娘给夫人绣得样子好,以后的药钱都可以不给了呢。”她依然是淡淡地笑着,“王老板是好人。娘晚上煮红烧肉给小雪吃,咱们好好过这除夕。”我开心地合不拢嘴。
“咯哒咯哒”,外面传来了马蹄声。接着就是脚踏在雪上的咯吱声。有人来了。娘亲缓缓站起身去开门。一个衣着明显比我们华丽很多的叔叔走了进来,盯着娘亲,嗫嚅到:“夫,夫。。。”说什么我倒也没听清楚,只是很好奇地看着他。娘亲一开始也很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坦然,“我们出去说。”
谈话时间不长,娘亲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原本苍白的脸更加没有了血色。“娘亲,刚刚那个是谁啊?”不等我说完,她又开始咳了起来,背部不停地起伏着。我第一次看她咳得这么厉害,急急地拍着她的背,呜咽着。“娘亲,娘亲。”捂着嘴的白手帕慢慢地渗出了红色,绣在帕子一角的红梅染了娘的血更加艳丽。
“娘!”
夜深了,京中的大户人家开始放烟火了,火树银花,笑闹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