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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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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云过天点头,“我正有此意。念你曾多番协助幽云山庄铲除魔教,我让你三招。”
风拂动两人衣角发梢,将这浓烈的肃杀之意渲染得满山满林。
阮灵溪似这才反应过来这二人打算做什么。他站起身来,迅速走近宇拓,捞住他的衣袖,语意中带着些恳求,“你走吧。”
宇拓望向他,伸手捉住那捞住自己衣袖的手腕,“你若同我一起,我便走。”
“你先走,待此间事了,我定再来找你。”阮灵溪这般说着,连自己都不知这话能有多大的可信度。然而,除此之外,他一时也想不出该如何解眼前这燃眉之急。
宇拓不动,显然并不信。“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既然将你劫出来,我便再没有还回去的打算。”宇拓说着,将握着阮灵溪手腕的手一提,将两人相握的手大大方方举在胸前。“云庄主,灵溪以前多番承蒙你照顾,宇拓我在此谢过。不过,从今往后,我希望,他的人生里,不要再有你这么个人出现。”
阮灵溪几乎都不敢看对面之人的脸色,狠狠将宇拓手拨开,转身面对着云过天,倏地跪了下去。“属下自知有罪,愿随庄主回庄接受惩戒。”
宇拓恨声道,“劫你出来的是我,你何罪之有?”说罢,看向云过天,讽笑道,“云庄主刚刚说要做个了结,莫不只是嘴上说说?也是,就要做武林第一大世家的乘龙快婿了,换我也会惜命。”
一句话,直说的另两人齐齐变色。
宇拓只听得云过天冷哼一声,身形刹那间逼近。那人手一伸,不是袭向自己,竟是朝跪在那处的阮灵溪抓去。
宇拓眼中利芒闪过,抬腿便朝那手踢出,这一招却只是虚晃。趁对方格挡之际,旋身一纵,如苍鹰猛扑般贴地游行,将跪在那处的阮灵溪一揽,直接带开了去。
这身法倒是诡异得很。云过天一击未成,见对方身法显然也有些惊诧。不过,这丝毫也未给他造成什么负担。他停也未停,足尖轻点,斜刺里窜了过去,绕过一株巨树,竟赶到了宇拓二人前头。
宇拓无法,只得勉强止住前扑的身形,将阮灵溪往旁一推。才一转身,云过天已然攻到眼前。掌带戾风,堪比利刃。宇拓上身微微后仰,脚下却直攻对方下盘。那掌顿变为指,擦着耳畔而过,颈侧肌肤瞬间泛起一阵森冷。
宇拓连退两步。这一招躲得惊险,他却没时间去回想。
云过天却已经收手站在那处,“我说过让你三招,这是第一招。”
宇拓不甘示弱:“云庄主,你可不要后悔!”
阮灵溪见那二人又斗到一处,心中焦急。但此时要想插上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得悬着心在一旁看着。
云过天习的是极为正统的武学路子。看得出从小基础就打得好,对武学的领悟能力亦是一等一的。一招一式看似中规中矩,却使得滴水不漏,平淡中见奇巧。一招过来,往往叫人防不胜防。
不过一瞬,只见宇拓又退了两步。
云过天冷冷开口,“第二招。”
宇拓连吃两回亏,却并不显焦急。犁人天生的野性教会他们,怎样将所有有利因素全幅利用,以最省力的方式将对手撂倒。前两招他并未使尽全力,不过是想熟悉熟悉云过天的武功路数。这第三招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宇拓缓缓抬手起势,伴随着一声低喝,合身扑上。这一招凌厉非凡,气势十足。周遭的气流即刻倒旋而起,枯枝遇风而断,瞬间走石飞沙。
这一招只顾全力施为,全不介意身法上的破绽。
云过天敢肯定,只要自己抓住那未防之处出手,宇拓定然不死也伤。但自己既然说过让他三招,便是明知那是个破绽也不可能回击。
这人,倒是真的狡猾!知晓自己内息不稳,便不顾一切地想逼自己与他拼内力。
莫说体内那不息真气时不时作祟,这两日两日奔波,片刻歇息也无,内息偶有不继,自己却是再明白不过。
而这一招,接,不可,不接,亦不行。
云过天不过片刻犹疑,宇拓早已袭近。
云过天下意识飞身后退。
两人一进一退,皆朝着同一个方向飞掠。眼看着就要退到身后密林里去,再无可退。
斜刺里人影一闪,那人身姿轻巧,竟能在两人疾驰之时,凭空切入二人之间。
“够了,住手!”阮灵溪迎向宇拓那一掌,满脸恳请之色。
“让开!”宇拓大声呵斥,顾不得会伤及自身,硬生生将那内息收回了大半。
然而,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这去势如虹的一招,一时根本无法全部收回。
眼见着这一掌就要袭上阮灵溪,另一侧的云过天已然迅速地将人往身侧一带,毫不犹豫地抬掌与自己对上。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旋风骤起,落叶枯枝,急速旋飞,如利刃划过肌肤,细沙打得人睁不开眼来。
宇拓睁大双目,半途勉强收回的内息与云过天那一掌的强大劲力全数席卷而来,奔突着涌入心脉。心口一阵剧烈的翻腾,如若撕裂般的疼痛。
宇拓连退了几步,一股腥甜之气急速涌出喉头,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衣襟皆是。
对面二人显然都有些呆住了,静静站在一处看向他。
这情景如此之熟悉,仿佛又回到几年前,仙魂岭上那个小小的药庐之内。
那时自己正要去捉这准备逃走的人,却被从窗外跃进的云过天将人捞入怀中,一掌对上。
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宇拓勉强睁着眼,满心的苦涩。如果不是刚刚那一掌中途收回内息,他本有把握就这么将人带走的。只是,到了现在,一切皆成空幻。说到底,在最最关键的时刻,他还是在帮着那人。
眼前更黑,宇拓想笑一笑,却做不到,在身躯颓然倒下的时候,他看到阮灵溪朝自己冲了过来。
手被狠狠甩开,云过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旁之人朝宇拓奔去。他想往前挪动半步,胸臆间一阵冷意横冲而来,经脉几乎要节节寸断。
刚刚那招,还是过于勉强了。
看到那一掌朝阮灵溪直劈而去,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全力挡了回去。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宇拓竟在那时收回了近一半的内息,否则,此时倒下的只怕换做自己了。
然而,看着阮灵溪将那人揽在怀中,一声一声说着对不起时,云过天觉得,这一仗,输的还是自己。
燃着的火堆,早在这短短一场交锋中熄灭,便是连灼烧的痕迹也遍寻不着。
月在朦胧的天幕里时隐时现,投下羸弱的微光。整个山林便浸透在这羸弱的清冷之中。
云过天站在那里,从里到外的冷紧紧摄住了他。他想要压下那紊乱的内息,却无论如何无法专心去做。仿佛那痛苦煎熬之下,便可以不去留意眼前的一切一般。
“跟我回去。”云过天听到自己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干涩异常,却不如之前那般冷硬。冷汗一滴滴划过眉睫,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情境。
阮灵溪并未抬头,只淡淡地道:“庄主答应过属下之事,不知可还作得数?”
“我……答应了……什么?”体内的真气冲撞得愈发厉害,云过天重重喘息,只得倚在一旁的树干上撑着沉重的身体。他知道,此时这种耍赖般的坚持,其实全无意义可言。
阮灵溪并未生气,语速很平静,也很慢,一字一字说得清楚。仿佛不是在询问什么,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要发生的事实。“庄主曾说过,如果属下想要离开,庄主决不会阻止。那属下现在可以走了吗?”
是啊,自己曾经是说过,他如果想要离开,自己绝不会阻止。只是,到了现在,到了眼前,他却觉得自己远远做不到那般洒脱。做不到,却又无力去阻止。
阮灵溪也不等他回应,只是默默地将宇拓的手臂拉过肩头,将人扛了起来。瘦削的身形在宇拓的高大衬托下,更显得单薄。但那转身离开的背影,却是坚毅而决绝的。
云过天握紧双拳,忽地道:“我并没有向薛家提亲。”
前行的身影停了一停,只道:“那又怎样?”随即又道,“你应该提的。”
月彻底地躲入云层,山林愈发地漆黑死寂,那身影隐没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任他的视线再怎么追随,也还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过天倚着树干,缓缓坐下。忽地一阵低咳,掌心里已是湿漉漉一片。
他强忍住再咳的冲动,仰头看着天,停了片刻,忽地冲着寂静的空林里开口道,“阁下跟了我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啧啧啧,云庄主,痴心错付的滋味不好受吧?有时候太要面子了,可是什么好处也得不到的。”
“飞龙阁什么时候也管起别人的琐事了?”
“云庄主的琐事于我们飞龙阁,可就是大事,飞龙阁可是时时关注,半分不漏。否则,在下怎么会有机会在这里看这么一出好戏呢?”
“这么大方就承认了身份,看样子,阁下是觉得,今天我定然是走不脱了?”
“云庄主果然是绝顶聪明之人。”
“多说无益。阁下既有把握,便现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