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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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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青黄的车顶透出几许陈旧,车帘放得严实,将清晨的凉意一一遮挡,只有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声提醒着自己,又是一日天明。
阮灵溪呆了一阵,忽地翻身起来,被制住过的挤出穴道只泛着些微酸胀。他知道,宇拓定是趁自己熟睡之后,悄悄将穴解了。否则,自己此时只怕爬也未必能爬起来。
盖在身上的衣衫便滑落下来,阮灵溪低头看着那件青色的外袍,知道那是属于何人。他默默捡起放到适才躺着的椅垫上,这才掀开车帘,弯身钻出马车。
这是一处傍水的荒草坡。平日里估计少有人来,齐踝深的野草沿着那斜坡,绿油油地蔓到溪边。宇拓便蹲在溪边,不声不响地凝望前方,宽厚的背影透出几分萧索的味道。
听见身后动静,宇拓忙地起身走近。
他只穿着中衣,眉睫上皆是露水,显然是赶了整夜的路程。便是连衣襟也都透着湿气。
“睡得可好?”宇拓边说着,便递过来一只野果。
阮灵溪这才发现,方才他蹲在溪边,是在洗这些果子。
阮灵溪将那野果握在手中,终于开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车中还有些干粮,待我一并拿来。”宇拓说着,径自转身掀开车帘,果真取出个包裹来。
看样子,他早有打算,连一路用度都准备齐全。
阮灵溪四处看看,又道,“这不是去仙魂岭的方向。”
宇拓拿出一块干粮递到阮灵溪面前,顿了一顿才道,“对,不是。”
阮灵溪并不接那干粮,只定定看着眼前之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宇拓收回手,沉默了一阵,“我想好了,你既然不同意跟我回仙魂岭,那我便也不回去了。”
阮灵溪愕然,“你说什么?”
“我们先找个与世隔绝之处,再将你师父接过来,你觉得如何?”
“不好。”阮灵溪想也不想地拒绝,心头闷闷地很想发火。这人,自作主张地将自己劫出幽云山庄不说,现在又说出这么些不负责任的话来。这般任性妄为,他这一族之长将他的族人放于何种位置?
“为什么不好?”
“你若还为你的族人考虑半分,便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宇拓低眉,“你当我这话只是说笑吗?我既然许你,就绝对能做到的。族中之事,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不在了,还有我弟弟宇啸。”
阮灵溪不敢置信地望向宇拓,“你好歹也是一族之长,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们犁族之人,向来最崇尚自由,敢爱敢恨。如果连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能做到,我这个族长,做不如不做。”
阮灵溪这一刻,简直不敢看对方眼中深切的真挚。他默默调开视线,摇了摇头:“宇拓,不值得的。”
宇拓走近一步,深情地道,“在我看来,能与你一起,便是值。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阮灵溪捏紧手中野果,千头万绪的心绪在心头一一闪过,却在最后聚集成冰冷的心死。面对这样的温柔深情,兴许谁都会震颤不已吧,然而,自己不能再心软了。越是心软,只会越叫他心存所望。那些,是自己给不起的。
阮灵溪抬头,“宇拓,我从未想过要同你一起,也从未想过要背离幽云山庄。我禁足期还未到,你将我强行带出来,只会叫我里外难做。师父那里,我更是无法交代。我为什么要跟一个事事违背我心意之人在一起?”
宇拓僵立半晌,才缓缓道:“原来我这些真心,连一句真话也换不到吗?你明明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我的,不是吗?”
“你要听真话是吗?”阮灵溪抬眸,望进宇拓眼中:“好,那我便告诉你真话。我与他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这一生也只认定他一人。”
阮灵溪语速很慢,仿佛可以要将这话一字一字钉入对方耳中一般。
宇拓握紧双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虽然早有预料,但这话听对方亲口说出,如同狠狠抽了他几记耳光。
阮灵溪见他那模样,心中更硬。“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伤口是从何而来吗?……”
“够了!别说了。”宇拓虚弱地打断,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眼前之人。
阮灵溪垂下眼,自嘲地笑笑:“所以,在放弃一族之长前,你还是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宇拓只是沉默地站着,并未回头。
晨曦打在身上,却是冷的感觉。
阮灵溪侧开视线,淡淡道:“你不用为难,只需点点头,我马上就离开。”
“不,我不会放你离开。”宇拓说着,终是转身面对。“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故意说这些来激我。你与那人的纠葛我早有所预料,你用不着这般急着挑明。”
“你还真是顽固不化。”阮灵闭了闭眼,恨恨地道。如果可能,他真想将手中的野果直接扔到那张可恶的脸上,让他清醒一点。
宇拓外表虽则粗犷直率,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他知对方生气,却对那怒意视而不见。很简单,有些伤口捂得久了,只会越烂越深。“其实,要问值与不值的,该是你自己!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早已认定了他,你又何必总想着一人离开?你是怕因为你,害他登不上武林盟主之位吧?可事实却是,你怕因为你害他难登盟主之位,所以甘心远离。他倒是不负所托,为着这武林盟主之位,跑去薛家提亲。你以为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你还能以一个下属的身份呆在他的身边吗?”
阮灵溪被彻底惹怒了,抖着声音道:“我都知道,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既然知道,那就决断开来!”
阮灵溪颓然后退,脸色一片苍白。
宇拓心头不舍,走近一步,握住对方双肩:“他伤过你,并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会一样。不要这么抗拒好吗?如果你试都愿意试一下,叫我又如何甘心?”
见阮灵溪再不回话,宇拓在心中沉郁地低叹,“你不回答,我便当你同意了。此次我既然带了你出来,就绝没有还回去的意思。只是记住,那些伤人又自伤的话,以后永远不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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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过天冷着脸,将手中纸条狠狠捏入掌心。
赵奇风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庄中出了什么事?”
“庄中前日有人潜入,将阮堂主劫走了。庄中侍卫追了一夜,可是在屏承地界失了踪迹。”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闯入幽云山庄劫人?”
云过天没有出声,只拔转马头,一扬马鞭:“走,去屏承,先不回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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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恒刚坐到桌前准备用早膳,便听得下人急急忙忙回禀,“堂主,庄主过来了。”
黄一恒也顾不得喝已经端到嘴边的粥,将碗一扔,跳起来就出了房间。边往外走边暗想,昨日才传过去的消息,今日早晨便到了,庄主他们只怕是日夜兼程。
想到人是在自己地界跟丢的,黄一恒便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事发突然,大伙儿都没有准备。明堂也不是特别善于追踪。好在,自己早已托了明月楼帮忙打探。明月楼本就是做这种生意起家,人脉比自己广得多,不用多久定然会有消息。
云过天一进门,也不等落座便冲黄一恒问道:“有消息了吗?”
黄一恒摇头,随即又补充道:“庄主放心,明月楼的办事效率江湖中交口称赞,定能第一时间将人找着。”
云过天又问:“可知闯庄之人是谁?”
“庄中之人一直未曾与那人打上照面,现下还弄不清楚。”
云过天眉头微皱,眼角透着些许疲惫。幽云山庄不说机关重重,却也护卫严密。即便是再厉害的高手,也做不到来去自如。这人凭一人之力,竟能这般轻易地就将人劫走,还一再地摆脱追踪,定然是因为有人暗中维护。云过天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人。
如果闯庄之人真是宇拓,那被囚之人该是欣然而往吧。想到此处,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眼神亦愈发地沉冷。便是连这短短几日,也不愿意再等了么?
黄一恒看在眼中,心中倒暗暗有些羡慕这位阮堂主。幽云山庄本部到分散各地的分堂,又有哪个堂主被庄主这般看重过。“庄主,当下着急也是无用,不如在堂中好好休整休整,等明月楼的消息。”
云过天摇头,只道:“你替我再备匹马,我还要去一个地方。此处有任何进展,飞鸽传书于我。”
黄一恒傻眼,“可是……!”
“不必多言,照我说的做。”
“是。”
见黄一恒下去,云过天转身对赵奇风道:“黄堂主这人办事虽说实在,倒底粗心了些。奇风,你且在此处等候,有消息立即前来与我汇合。”
赵奇风迟疑了一阵,低声问道:“庄主,你可是不想让黄堂主他们介入此事?”
云过天并不否认,只看向门外淡淡道,“希望这次我猜对了。”
屏城前往伏山,有不下五条路线。云过天虽不是特别了解宇拓,但有一人,他却是再了解不过。如果一切如自己所料,来人真是宇拓,不论早晚,他们二人决计会要前往伏山。自己如若往伏山赶,方向绝对没有错。这次,他是绝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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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拓坐在火堆前,心不在焉地烤着一只野兔。从清晨那一段对话后,眼前之人就再也没有开过一句口。此时只默默地坐在一旁,闭着双眼。宇拓知道,他并未睡着。兴许,他只是一时还不能决断,还在挣扎犹豫。但不论如何,他没有再赶开自己的意思。
宇拓微微一笑,火光跳跃摇曳,打在他的脸上,给坚毅的五官添上一层柔和的光线。
林中有风吹过,簌簌作声。
宇拓神色一变。
还是来了。他没有想过刻意去躲开,但却没有料到这人会来的这么快。
宇拓将野兔支好,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树林。
有个人一步一步地走来,那步子沉稳,丝毫没有要躲藏的意思。只是那人的心是不是如这步伐一般沉稳,他便不知道了。
那人在火堆前站定。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衣摆上却很煞风景地沾了灰尘。
看情形,他赶了很久的路。而且,赶得很急。
宇拓终于对上那人的视线。
阗黑深沉的一双眼,无情无绪。
身旁之人显然早已被这特有的肃杀之气惊醒,豁然睁开眼来。看到眼前之人,有惊愕,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过来。”那人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来,像是邀请的姿势。
宇拓知道那人在对谁说话,那种势在必得掌控一切的睥睨神态叫他痛恨。
宇拓站起身来,隔挡了二人相接的视线。“他不可能跟你走。”
那人并不收回手,只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他跟你走。”
那人终是收回手来,冷冷地看向他。
“以前,我兴许不是你的对手。但如今,却不好说了。你中过不息真气,如果我尽全力一拼,你知道结果会如何。怎么样,云庄主,你要不要拿你的前程,和我宇拓赌上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