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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入府为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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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面的小姑娘年纪小小倒是很有骨气,大晚上被人逼着离家倒愣是没哭一声,连马车里,坐在香草对面的金牙心里也忍不住暗暗赞叹。
“你不怕?”马车里充斥着浓浓的马粪味道。金牙问完,忙又掩上了鼻口。
“怕?”香草抬头,目光坚定的望着金牙:“我怕你会放我走么?”
金牙顿了一顿,摇头道:“自然不会。”
“那就成了,怕根本就没有意义。”香草又垂下头去,将脑袋埋在双膝间,紧紧的闭上眼睛。
金牙见小姑娘无趣,也不再逗她,挑起车帘望向车外。马车外的景象飞快的闪来,又飞快的闪过。
离雍亲王府越来越近了。
而香草的命运,也在从踏上这条通往亲王府的大道上开始被彻底改写。
“吁——老板,到了。”壮汉使劲勒停马车,挑起帘子向车内的金牙报备。金牙带着香草下了车,上前很有节奏的轻轻捶门。香草站在偌大的红门前抬头望去,蓝色阔气的大匾上书着“雍亲王府”四个汉字,旁边还有一长串满语。香草娘自幼教香草认字,这几个字对于香草来说还是不难辨识的。可是就是这样一座看似贵气宏伟的建筑,在香草眼里不过是一座关人的牢笼。
香草垂下头去,静静的站在金牙身后。罢了,既然来了,再想其他的也是多余,倒希望今后娘和包子能好好生活下去,别在被为难就好。香草正想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长相精明、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从小缝内探出头来。金牙见状,连忙带着笑迎了上去。
“二哥,这就是之前说好的那个……”
“她?”男人皱着眉头打量了香草一会,这才说道:“嗯,看样子是个机灵的。啧啧,这小模样长的,以后说不定会是咱们的主子呢……”
“呵呵。”金牙假笑两声:“这个可就说不好了,乡野村姑,比起那些富家小姐来说,咱们雍亲王也得看得上啊。”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男子眯着眼睛,忽然不耐烦的皱眉道:“真是,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喏,钱拿去!”说罢,一锭大银子就跃到了金牙的手里。
金牙满脸堆笑,放在牙边咬了咬,立马利索的将银子塞进衣襟里,然后将香草推到男子身边:“这孩子以后就交给二哥照应了,毕竟刚刚离家什么也不懂,二哥帮个忙担待着。”
一旁的香草忽然抬起了头,感激的看了金牙一眼。虽然这个人不像什么好人,可他刚刚的话着实让香草心里一暖。男子不耐烦的点了点头,便挥手示意金牙等人快点离开。金牙望着香草叹了口气,这才带着那两个壮汉离开了。
宁静的夜晚,马蹄声格外清亮,响彻整条大街。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大街的尽头。
香草深深的吸了口气,双手在身边捏成了拳。
“你叫什么名字?”低沉的声音在香草的耳边响起,香草惊吓之余才发现那八字胡男人是在和自己说话,赶忙回道:“我叫香草。”
“香草?没有姓?”
香草咬着唇摇摇头。她爹姓余,可是她从来不告诉外人自己姓什么,因为她讨厌那个打骂自己和娘的爹爹,虽然她平时并不表露出来。
“嗯,那你以后叫我王管家就行了,我是这个亲王府的管家。”八字胡男人带着香草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小院子门口停下,院子上一块黑色的牌匾上,“浣园”二字依稀可辨。院子内仅有一间房,房内的烛光还亮着:“你以后就住这里吧。这里面已经住着两个丫头了,一个叫馨香,一个叫茉慈。你和她们俩一起住,她们俩先来,你有什么不懂尽可以问她们,明天你就和她们一起干活就成了。”
香草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刚要推门进屋,却被王管家从背后叫住了。
“记住,这里伺候的都是主子,你万事要小心。还有,你最好把自己当成哑巴,有些事情看见要当没看见,听见要当没听见。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金顺叫我提点你,我能帮你的不过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以后你会怎样,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王管家便转身消失在夜幕里。香草默默的望着管家的背影,将管家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这才轻轻地推门。
门外的夜风忽然吹进屋,烛苗微微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两个正在夜话的小女孩被推门声惊到,连忙抱在一团向门口看去,直到两人都看清了来人,这才稍稍放松心神,坐起身来。
“咦?好漂亮的女孩!你是哪房格格……”一个长着一张圆脸的女孩指着香草道,可话说到一半却因为瞥见香草身上缝补过的旧衣,而生生停住了。
圆脸女孩旁边的另一个女孩长着鸭蛋脸,眉清目秀,性格也比圆脸女孩更谨慎老练些,急忙推推她:“叫你乱说话!”女孩微撅着眉,侧目望着香草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半夜这样乱跑?”
尽管是春末夏至,夜里还是凉的。香草转身将门掩上,这才笑着回答:“我叫香草,是新来的丫鬟。”
“丫鬟?原来和我们一样啊……”圆脸女孩好像很失望似的叹气,不过也就是片刻,过后立马朝着香草笑开了,利索的翻身下床,穿上小鞋,跑到香草身边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豪气万丈的道:“我叫馨香,那个是茉慈。既然以后大家住一起就要好好相处。咱们都是些无依无靠的人,能住在一起就是有缘,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香草的手凉的很,忽然被馨香热乎乎的小手包裹,立马觉得温暖异常。受到馨香的感染,香草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很多,翘起嘴角,朝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谁知一旁还坐在床上的茉慈忽然幽幽叹道:“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真友谊,都是假的。”
香草和馨香都被茉慈的话怔住了,握在一起的双手也不自觉的一僵。馨香和茉慈与自己也不过是相仿的年纪,却不想一个活泼,一个老成。香草走到床边,轻轻的拍了拍茉慈的肩膀,引得茉慈惊讶的抬头:“只要想,便有真友谊。什么事儿不是由心而生?”
香草黑水晶一样美丽深邃的眼睛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望的茉慈傻了眼,好半天才尴尬的回过神来,往被子里头缩了缩。馨香也没有听得很懂,却很卖力的在一旁拍着手,直呼“说得好”。
香草一直以来都是极讨人喜欢的,就这么简单的一来一去,三人俨然已成为熟络的好友。馨香和茉慈一边为香草打理床铺,一边听香草讲着她的遭遇。这么一看,三人遭遇也是相差不多。馨香家中贫困,父母一心为了抚养弟弟才将她送进府里做丫鬟;茉慈则原本是小户人家的小姐,谁知家道中落,这才流落至此。如此,三人便更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三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就这么躺在一起聊了一宿,小屋里的笑闹声不断。
院子内的栀子花开的极盛。月光之下,美丽的白色栀子花被撒上了一层浅浅的银光,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如同房内的那三个妙龄少女,真真是开在最美丽无暇的花期,叫人无端生出一阵羡慕来。
叮铃咚隆的声音想个不停,馨香揉揉眼睛,正是快要天亮的时候。馨香迷迷糊糊的披上衣裳,边穿鞋边唤道:“香草,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在家里起早惯了,到了时辰自然就睡不着了。”香草朝馨香笑了笑,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里。馨香立马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人也清醒了许多。
香草打量了一下屋子,屋子不大,却堆了许多衣服。不过看样子就知道都是主子们的衣服,样式料子都是极好的。
香草拍了拍馨香,小声说道:“我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浆洗、缝补主子们的衣物。不过别看这浆洗衣物是件小事,可也马虎不得。毕竟都是主子们的衣服,若是弄坏了,我们谁也担待不起。”馨香喝了大半杯茶,咂咂嘴,补充道:“我们干活几乎都是在这房里和院里,不出这院子。”
“为什么?”香草有点失望。出不了这院子,那岂不是看不全这贝勒府的模样,见不到那些高贵的主子们的模样?香草毕竟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姑娘,好奇也是在所难免。
馨香四下里望了望,才小心的贴近香草的耳朵,嬉笑道:“定是欺负我们长得貌美如花,怕我们一不小心翻身做了主子,所以才把我们安排在这偏僻的院子里。”
“尽瞎说。”香草笑骂道,伸出手就去探馨香的痒处,却不料碰到了一旁还在床上卧着的茉慈。
香草和馨香二人对视一眼,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茉慈倒像是早就醒了,也没说什么,笑着爬起来,朝着香草和馨香一人点了一下鼻子尖,笑道:“你二人就知道胡闹。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见主子的次数少了,犯错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
香草聪明,自然茉慈一点就透,也不再言语,径自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茉慈,然后便坐到一旁检查起衣物来。
“姐姐们,吃早饭嘞~”
香草疑惑的朝茉慈和馨香望去,馨香朝着香草咧嘴笑了笑,便跑去开门了。一个小男孩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好奇的朝里面张望。
“馨香姐姐,我见今天赵大妈给放了三份吃食,是不是新来了哪位姐姐?”
馨香抄起筷子就朝着探头探脑的男孩额上狠狠的敲了一顿,佯作怒骂道:“臭叶子,看什么看,姐姐们的房间是你能随便看的?”
香草在一旁早已听见二人的对话,忙笑着迎出来,哪知道那笑靥如花的俏脸早教那使劲揉着额头的男孩看傻了眼:“这位就是新姐姐?”
“看看看!小色胚子!早晚进宫给你阉了做太监去!”馨香见叶子死死的盯着香草,连忙将香草护在身后,努力吓唬面前那个眼珠子都快粘到香草身上去的臭叶子。
叶子赌气的嘟起了嘴,一把将食盒塞进馨香手里。却走时也不忘再回头望一眼,朝着香草猛挥手臂:“漂亮姐姐,中午再来看你~”
馨香朝着叶子的背影吐舌头,回头仔细打量香草,这才认真道:“算了,看在你这样漂亮的份上我就不骂那个臭叶子了。香草,你若是长大了,定是极美!”
馨香难得认真的真心称赞却在香草的挠痒里破了功。最后还是茉慈笑着将二人分开,三人才真正开始干起活来。
馨香、茉慈、叶子,还有偶尔代替叶子来送饭的赵大妈。浆洗,缝补,吃饭,还有睡觉。虽然偶尔也会比较辛苦忙碌,可大多时候却是比外头的那些苦孩子过的好得多,能吃饱,能穿暖。香草的日子就是这么简单的过着,却也充实快乐,让她几乎忘记了离开娘亲和包子的痛苦。第一次,香草真正开始觉得,日子也开始有了生机,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