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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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青徵开始了在四贝勒府的苦难生涯。
对青徵来说，诗词、礼记、国策，都可以应付，唯一最痛苦的就是——书法！
看着那一个个难死人不偿命的繁体字，他都有种想重新穿回现代的冲动，也真真体会到了生活在五星红旗下的新社会少年们到底是有多幸福！
话说这老四到底是有多变态，有多会折磨人，从教他练字都可窥见一二。
他一个新手，连毛笔还不会拿，不应该从一横一竖学起麽？但是这老四一上来就让他写‘鬱’字，一千遍！好嘛，他日也写，夜也写，睡着觉也不忘在被窝里划拉手指，结果，还是写不出一个囫囵的！弄得心情就跟这个字一样，郁闷死！
偏偏老四对他这方面异常严格，一有个什么错处，不是罚他站墙根，就是罚他到院子里走荆棘丛。他也是此时才知道这些个‘沙漠妖姬’原来是作此用途！
老四的毛笔字不仅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也是整个大清国所有皇帝中最好的，连他的儿子‘题字狂人’弘历都有所不及。他跟着这样的人练习书法，没有最自卑，只有更自卑！再加上他时不时的一顿呵斥，那日子过的，简直是生不如死！
于是，几天下来，他对四贝勒府的恐惧，已经到了晚上睡觉都会吓醒的地步！
这日，他脑中一闪，福至心灵，想出一条妙计！据说，小学生就是这样应付老师的。
不是写一千遍‘鬱’麽？
他先写完两千遍‘木’，再写一千遍‘缶’，其次是‘冖’和‘彡’，最后再写左下角那一堆。越写越顺手，切切体会了一番古人泼墨挥洒的豪情！
他太过专注，没察觉老四进来。
老四一进门就看到他鸡爪子挠地式的动作，手爪乱刨，眉飞色舞，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嘴角向上翘着。那模样霎时惹人！
他悄无声息走近，于是，看到了纸上被严重‘分尸’的字，‘残肢’东一块，西一块，还被码得整整齐齐。他生平第一次心生感慨：‘鬱’字何辜？！
“知道为什么让你写这个字吗？”
他的突然出声，把青徵吓了一跳，发现他近在眼前，又吓了一跳，待看到平素的‘淡定帝’竟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心里颇感惊悚。傻呆呆地摇头。
“耐心。”老四道，“耐心是练习书法的首要入门素质，先是耐心，其次才是手法和字韵。你这样拆开来，当成应付作业一样，有什么意义？”
青徵羞愧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强辩道，“我只要会写字就好了，又不想做书法家！”
“会、写、字，”老四一字一字重复，“你以为会写字是那麽容易的吗？这个字我从开始学字时就在练，练了十七年，直到现在还没练好……”
青徵不等他说完，就吓得惊叫，“十七年？不要啊！七天也不要！”再写下去，他就要疯了！
老四定定望住他，一瞬不瞬。
青徵被他望得脸颊发热，发觉此时的自己有点像小孩子，连忙正色，坦白，“我没有什么好胜心，也不想多么优秀，只要能应付过关就好。”
老四眯了眯眸，“应付谁？”
应付你，应付老康……青徵在心里回答。他只想把十三平时学的东西稍稍了解一下，到时遇到事不至于心里没底，却从来没想过要做真正的十三阿哥！
仿佛看出他心思般，老四声音幽幽道，“你莫想着敷衍了事，若是一国之君可以随便被糊弄过去，那我大清国的气数也不长久了！”
青徵心头一凛，激灵灵打个哆嗦，是啊！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康熙大帝啊！岂是他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如此一想，不禁沮丧起来，他连一个字都写不好，如何能及得上绝世无双的十三爷呢？
手上微暖，竟是老四从后握住他拿笔的手，一边带他在纸上游走一边道，“字，也是皇阿玛每次必查的一项。字如其人，有时候很多东西都可以从一个人的字中泄露出来，所以要想做人，就要先写好字……”
老四身形极高，他立在后面，几乎将青徵整个身体笼罩在怀里。许是长期用檀香和练字的结果，即便屋里没有燃香，他身上仍旧散发着檀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淡淡的，让人极为舒服。青徵闻着这气息，又听着若有若无地缭绕在耳边的呼吸声，隐隐异样。他从来没跟女子离这么近过，更从来没跟男子离这么近，总觉得这姿势很暧昧……
“专心！”耳边一声低斥。青徵身子一晃，不察之下脊背竟贴住他胸膛，连忙重新站稳。身体燥热。
老四毫无所觉，教导起来极为认真严厉，又斥道，“不是告诉过你‘运力于腕’吗？这条胳膊都僵成木桩了！给我沉肘！”说着，不轻不重在他肘上拍了一记。
青徵被拍中麻骨，半只手臂又麻又痒，再加上这些天天天受气，一时怒火攻心，恶向胆边生。一歪毛笔，直接将砚台戳翻！
墨汁四溅！
溅得到处都是，两人身上也是星星点点。
老四狠狠瞪住他，青徵也不怕死地回瞪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好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若有第三者在场，一定会觉得那情景很好笑！
但当事的两人却丝毫无觉，心里都窝着火。青徵怪他严苛，老四则觉得他不成器，不成器就算了，脾气还不小！
老四牙齿咬得咯咯响，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朽木不可雕！”
青徵眼圈都气红了。他是很笨，是很傻，笨得傻得连女朋友都找不到，但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样数落！一时也忘了身份，气愤道，“我就是朽木怎麽了？又不要你雕！”
老四看着他红红的眼圈，倔强翘起的下巴，怒气，莫名地烟消云散了。
“继续练！”
他移开视线，用贵手收拾书案。
这下换青徵发愣了。以为刚才忍不住向雍正帝发火，死定了，谁知他竟没有生气。欣慰的同时，还有点失望，要是这老四一怒之下，把他赶走，他以后再也不用来受他的气了，多好！偏偏这厮总爱跟他对着干！
老四仅在他脸上扫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你不要心存侥幸，既然身为我大清皇子，就要做好一个皇子该做的！很多事并不是想做就可以做，不想做就不做的……要想得自在，就要站到高处，掌握主控权，可是越是在高处，又越不自在……”
青徵也知他说得有理。皇家无亲情，这些皇子们你争我抢，明争暗斗，或许也只是想获得更大的自由、不受制于人吧？而他，身为十三皇子胤祥，就算他不想去争去抢，别人就真的会放过他吗？
有朝一日真正得到那个位置的人，家、国、臣、民，个个都需要精心应付，或许，甚至比做皇子还不自由。如此一想，不禁对面前这个人生出点同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
谁知他只不过瞄了一眼，就被老四看出端倪。他连忙眼望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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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青徵如往常一样去月轩，正准备继续写那个难死人不偿命的‘鬱’字，半道上却有小厮跑来，道是老四让他去马场。
这老四竟然真的要教他骑马？青徵一边往那边跑，一边摩拳擦掌，虽然他有点害怕马，但总比写那个呕死人的字好吧！
府邸北端有一块空地，三分之一被辟作菜地，三分之二俨然是个小型跑马场。马场上，老四正骑马绕着跑道奔驰。
身子端坐马背，一手控僵，一手握鞭，从头到脚，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稳、沉、韧，每一处都充满力量，却又不显得僵硬。那英姿，那气势，让同样身为男人的青徵羡慕又嫉妒，暗想也不知自己何时能到这个水准……
老四看到他，在他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用马鞭一指不远处小厮牵着的几匹马道，“这几匹都是我收集的良马。选一匹，送你！”
青徵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的马匹，心里毛毛的。忍着惧意走近，马儿蹭蹄摇尾巴，一致地撇开马头，对他很不屑的样子。连畜生都敢瞧不起！
挑来挑去，青徵最终选定最小的那个。因为这个看起来威胁性最小。
老四面上似笑非笑，“你确定要这个？”
他那神情，让青徵觉得不妥，但是再看看那些高高俯视着他的大个子，他还是觉得最小的这个好一些，于是，小小点了下头。
老四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的弧度，然后让小厮把马牵过来。
“这马叫胭脂，出汗后鬃毛会变红，是很奇特的西域马种。天生就这麽矮小。”但是，桀骜难驯，性子极烈。
当然，后半部分，老四没说。
半个时辰后，青徵经过被被摔、被踢、被咬、被踩的惨痛教训后，终于知道老四笑容的深意。而在他一次次被一匹小马欺负得鼻青脸肿时，老四竟好整以暇地立在旁边看笑话，就算他跌到他脚下，他都不会抬一抬贵手，眼睁睁看着他‘扑通’、‘扑通’摔成无数张大肉饼！
在不知道第几次摔下后，青徵终于捶地大怒，“混蛋！混蛋！混蛋——”
表面上在骂‘胭脂’，心里头骂的却是老四。这黑心黑肺的家伙，看他旬胭脂’，却故意不告诉他，故意让他出丑！
他面朝下趴在草地上，又是蹬腿，又是捶地，再加上浑身脏兮兮，脸上也沾满泥土，别提有多狼狈。偏偏老四最爱看他失态，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只把他的骂语当成耳边清风来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