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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月轩 ...

  •   次日,四贝勒府,书房。
      胤禛推开房门的时候,年羹尧已经在里面等着。年羹尧见他进来,单膝跪地,用手撑着,恭恭敬敬请了安。
      胤禛没有去书案后,而是坐在凉榻上青徵昨日坐过的位置,手肘平放于桌面。桌上比昨日多了只已开封的小坛子,坛底蒙着浅浅一层液体。
      “查得如何?”胤禛淡声问。
      年羹尧回道,“一切如主子所料,这酒坛里有极少量的曼陀罗,前几日十三爷出事的那面湖里的鱼虾也莫名其妙死了。”
      “曼陀罗一直被太医院用作麻醉药,分开来用,连太医都不会怀疑,更不會有人想到去查湖水,下毒的人真是聪明绝顶!”
      胤禛冷笑一声,又问,“这酒是九弟家的吗?”
      年羹尧顿了顿,回道,“据奴才所查,城南那家杏林酒肆背后的东家确实是九爷……”
      胤禛复问,“三哥从风光无限的郡王被降为贝勒后,有什么异常举动?”
      虽然问的是半月前的事,但年羹尧还是回答得毫不含糊,“初初被降为贝勒时,一连三日都曾去杏林酒肆买醉,后来隔三差五也会过去……”
      胤禛拿起桌上不大的酒坛,在手里把玩,对听到的一切均不置可否。眼睛看着酒坛里晃动的液体,许是在思考,许是玩得入迷。
      年羹尧弯腰立在一侧,静默地等着,面上没有一丝不耐。
      过了许久,胤禛才停下手上动作,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王太医那边怎麽说?”
      年羹尧这才道,“王太医只送给奴才两个字——奇迹!”
      真正的死而复生,确实是奇迹!
      胤禛面上没什么表情。
      酒坛被放回桌面,力道略重,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这声音与他心底那道声音相附和,酒坛仍旧是完好的,但心,却不小心打开了一个缺口……
      ——————————————————

      老四以不经允许偷溜出府为由,果断将青徵和十四拆开了。
      日轩和月轩是四贝勒府呈对角的两进小院,一个在东南角,一个在西北角,彼此离得最远。
      十四被安排到‘日轩’,由师傅法海单独指点功课。青徵则被孤零零丢到‘月轩’。
      ‘日轩’离王府大门较近,布置比较精巧别致,西北角的‘月轩’就差多了。
      院子周围尽是沙漠荆棘丛,也不知从哪移植来的,偏偏长得异常茂盛。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假山,没有湖水,也没有绿树红花,只有几竿翠竹长得还算能看。但这也遮不住小院地皮皴裂、台阶长草的惨状!怎一个‘凄惨’了得!
      青徵觉得老四一定是查出他不是十三,准备将他分尸,才会选这麽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知是要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不过他是男的,应该只杀不奸……吧……
      青徵正蹲在屋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拔草一边托着脑袋焦虑不堪,院外就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像抄家似的。他下意识望了望背后,屋里只有他从宫里带来的一堆书,有什么可抄的?不会是想把他藏在布包包里的零食也抄走吧?
      嘭地,院门被打开,一群,不,形象地说,那应该是一堆,一堆乱七八糟的男女或搬、或抬、或抱、或拖着各样物什,黄河开口子似的涌进来!最后面,众虾米捧河蟹地,出现一瓜皮头男主!
      “妈呀!”
      青徵吓得窜到不远处的竹子后,用一片竹叶挡住身子,‘娇滴滴’‘怯生生’不敢出来。
      看着众虾米一径地把东西往屋里塞,他心头发憷,舌头打结,“四四四哥要要要干什么?”
      “爷以后要在这里办公。”老四今日一身青袍缓带,长身玉立于长满青草的台阶上,英姿飒爽。
      青徵嘴唇颤抖,“为为为什么?”
      “爷嫌书房那边太吵!”
      青徵双腿发软,“可可可是要是宫里传消息怎麽办?”
      “书房那边有人守着,若有要事,会来汇报给爷!”
      青徵全身发软,“可可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孤男寡女……不,孤男寡男的……”
      老四,“……”
      ‘噗——’不知谁起了个头,结果出来的小丫鬟们笑倒一片。
      老四面皮抽啊抽……
      最后,青徵只得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要跟老四独处一室的现状。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屋里不像屋外那麽凄惨,这房间跟书房差不多,榻几窗案齐全,被下人们麻利地一布置,呈现在眼前的俨然是第二个书房。而且这里原本似乎是类似于贮藏室之类的,有不少装裱字画及古玩玉器,青徵虽不懂这些,却也看出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下人们全部退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个。刚才也搬来几只冰壶,是以屋里并不热。
      老四坐在书案后,很快就进入办公状态。青徵则坐在北墙根下的凉榻上,抱着一摞线装书,一杯接一杯地喝水。紧张!
      半壶水下肚,老四没有理他的迹象。一壶水下肚,青徵站起身。
      “去哪?”
      他刚迈出一步,老四眼神捉住他。
      “如厕!”青徵心里憋着火,也不想跟他讲什么礼仪了。
      老四在他面上扫一眼,指了指凉榻一角,“尿壶!”
      青徵顺着他手指望去,果然看到凉榻和墙壁的犄角藏着一个灰土绿的笨家伙,原来这就是清朝人用的尿壶!他一现代人怎麽可能用这玩意儿?而且还要当着雍正爷的面?笑话!
      断然拒绝道,“不要!我要出去!”
      “让你再溜到八贝勒府去?”老四的脸沉下来。
      “不是……”青徵正想解释,突然又一阵尿意上来,又快又猛,他发出惨叫,“哎呀呀……我憋不住了……”夹紧双腿在原地打转。
      那模样可怜又可笑。
      老四把拳抵在唇上,重重咳了一声,却故意不放,慢悠悠道,“为什么不用尿壶?”
      青徵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直白道,“四哥看着,我尿不出来!”
      当老四的手在半空划出一道美妙的弧度时,青徵觉得那是此生所见最美丽的手势。
      而后,整个人火箭炮一般弹出去,眨眼就没影儿了。
      “呵……”
      老四从窗口看到他捂着裆部、狼狈奔跑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青徵解决完生理问题,人已变得神清气爽,在心里骂了雍正祖宗十八代。
      在阴凉的廊下溜溜达达走着,时而抚一抚伸到廊内的娇花,时而抠一抠廊柱上的嵌饰,故意拖延去‘月轩’的时间。但又不敢太拖延,怕黑心黑肺的老四再整他。
      “洗手了吗?”
      终于磨磨蹭蹭回到‘月轩’,老四劈头就问这麽一句。
      想起刚才的窘态,青徵的脸有些发热,道,“洗了。”
      老四一臂搭在扶手上,斜眼打量他某个部位。
      青徵猜到他想什么,脸开始发烫。暗道,这厮真是太恶劣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难道还能尿裤子不成?
      老四看着他脸蛋红通通的,最终决定放过他。
      “好了,过来看书!”
      青徵如蒙大赦。
      ————————————————————

      老四丢给他一本书,道,“任选一篇,两个时辰背会。”
      青徵大惊,他连繁体字都认不全,如何能背?上次的算学因为繁体字比较少,再结合上下文,很多他能猜到。但这次全是些晦涩的古言,猜也猜不着。于是大声道,“我不能!”
      “还没做,就说不能?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以前的十三一夜之间就可以将此书倒背如流,现在的你,却连一篇都做不到?”
      老四说这话时,目光直直盯着他,微微带点严厉的意味,让他不敢抬头。十三是天才精英,但他却是个普通人,虽然是同一具身体,脑筋却不一样!
      可面对这样的老四,他一个字不敢反驳,只能乖乖拿起书。
      从头翻到尾,突然发现最后一篇很眼熟,再一看题目,竟然是《蘭亭集序》,紧接着,下面躺着三个小字‘王羲之’!
      青徵大喜,这个以前学过,而且是必背篇,现在还有点印象。于是,立即找准目标,开始认真看。结果只用半个时辰就背熟了,却不敢告诉老四,一则怕他问及原因,二则怕他再让自己背别的。
      于是,再吭吭哧哧看其他文章。
      翻回到第一篇的时候,这才注意到竟是节选自《孟子•梁惠王上》,而刚才老四说的那句话也在其中。他读了几行,发现这篇文也有点熟悉,似乎曾经也学过,于是,又认真通读一遍,尝试着背了一下。结果,又很快背会。
      军事方面,譬如《左传•曹刿论战》,也是熟悉的。背会。
      原来大清朝就是用这些道理作为治国之策的!他以前把此想得太高,现在才发现,这些都是他从小学到大学经常接触的东西!
      但是碰到这几篇熟悉的,只是巧合,其他的却是一无所知,连半句都背不出来。
      拿已会的几篇糊弄老四和老康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过关。他不求优秀,也不求与皇子们争长短,丢脸都没关系,只求不要离谱得惹人怀疑就好。
      如此一想,他突然间觉得大清的天空变得瓦蓝瓦蓝的,大清的树变得葱绿葱绿的,大清的人儿也是可亲可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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