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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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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青徵终于怒了。
趁胭脂不注意,飞快爬上马背,狠着劲儿一鞭子抽下去。
胭脂希律律惨叫一声,驼着他就跑。速度太快,青徵抓不牢马缰,整个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大叫着让它停,它却跑得更欢,左突右闪,试图把他甩掉。这次,青徵用上了勒老四脖子的力气,你想甩掉我?我非要抓牢你!除非你自己躺倒,不然休想得逞!胭脂也彻底被激怒了,使尽浑身解数地要把他扔出去。
于是,一人一马,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几匹马还没被送回马厩,这麽大动静,也惹得它们躁动不安。
马场外围,除了老四,还有几名牵马小厮。几双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情形。小厮们眼睛瞪得溜圆,真正的像看怪物,他们不知道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哪里来那麽大韧劲和毅力,被马颠成那样竟还没掉下来。老四面上没什么表情,背在身后藏在袖下的双手却渐渐收紧。
正巧年羹尧找老四有事,一路寻来时,也被马场内那一幕震慑住。
那不像是在骑马,而是一人一马在厮打!人在上,马在下,马在拼命反击,人在全力压制。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应该用‘惨不忍睹’才合适!
他上次自车外匆匆瞥见这少年,他看上去还一副柔柔弱弱、鬼灵精怪的样子,哪里想到,有这样惊人的爆发力!连他这个铁铮铮的汉子都不得不惊讶了。
他再去看老四,却见他身子几乎绷成一条线,似乎随时都会奔过去。因为他站的位置,也恰好将他袖中紧握成拳的手看个清楚。微微愕然,他还从未见他如此紧张过呢……
最终,青徵败了。一个不慎,被马甩出去,整个人被抛向半空。
在他飞出去的那一刻,老四身躯微微前倾,双脚却并未踏前一步,仍旧牢牢立在原地。年羹尧以为他会去救,并没打算伸出援手,谁知他竟没动。要再救却已然不及。
于是,一干人眼睁睁看着少年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嘭地落到坚硬的地面,几乎让人觉得那纤细的身子会断为两截……
青徵在落地的瞬间,不是想办法避开即将到来的灾难,而是去看老四的反应,发现他竟然背过脸去,一副看都不愿看的样子,心里像被扎了一下,脑袋也被扎了一下,接着,全身都像被万箭攒射,疼得入骨……
有好一会儿,马场上静得只有呼呼的风声,连马都停了。
小厮们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这才想起跑上来营救。年羹尧望了望老四,然后自动担起抱青徵回前院的责任,并命小厮速去请大夫。
半个时辰后,慌乱平息。
送走大夫,一干人退去,屋里只剩两个人,青徵平趴在榻上,老四坐在桌前,显得很安静。
青徵望向窗外黯淡的天色,平静道,“我要回宫。”
老四语气毫无起伏道,“今晚在这里歇着。”
青徵还是那句话,“我要回宫!”
老四起身走过去,立在榻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在生气?”
青徵没有看他,冷冷道,“没有!”
老四的语气微微变得严厉,“练不好字耍脾气,受点皮肉伤也使性子,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皇子的样子吗?真是跟以前那个十三天差地别!”
青徵很想回他一句,我原本就不是皇子!我就是跟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他忍住了,那一摔将他彻底摔醒,也摔冷了心。他不再是赵青徵,而是十三,在别人眼里,在这人眼里,他只是十三而已!那个纵然受尽风霜雪雨却仍那般潇洒从容的十三皇子胤祥!
青徵缓缓抬起头,望着他,字字清晰道,“今日失态,对四哥多有不敬,改日伤好后,再向四哥道歉!但是,今晚我还是要回宫!”
老四对上他恢复理智、却已然冷却的视线,心里涌起密密匝匝的不舒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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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这阵子暑气消去不少,空气中微微带着一丝凉意,此时朝阳初升,映着花草上的露珠,很是美丽。
屋里,架着屏风。
“哎哟……轻……轻点啊……”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从屏风后传来。
榻上,青徵面朝下平趴着,手上揪住枕头,牙齿咬着枕头一角。
一个青衣小厮半坐半跪在榻沿,正低着头小心翼翼给他腰臀部位上药,一边上药一边吹气,一边安抚,“爷您暂且忍一忍,小的这已经是最小的力道了。换丫鬟来吧,您偏不好意思。不过,就算是丫鬟,也不会比这手劲小,若是再小了,药就抹不上了……”
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种伤,搁谁身上谁都得哇哇大哭,所以青徵也很没出息地偷偷掉了几滴泪,怕被人看见,又很快用枕头擦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多亏了十三从小习武,身体健壮,皮肉伤很重,却未伤到骨头。
十四过来看他。他勉强打起精神,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十三哥哥,你好点了吗?”十四看着他红红的眼圈,猜他一定是哭过,忍不住心疼。
青徵点头,“已经好多了!”
十四看看他伤处依旧红肿不堪,不由骂道,“这些太医一个个都是饭桶,几天了怎麽还是这样?”
青徵反过来安慰他,“不怪太医,才几天而已,哪能好这么快?”看看窗外天色道,“十四弟还是快去四哥府上吧,免得迟到了。”
“不去了,我已让小厮去向法海师傅打招呼。十三哥哥伤成这样,我哪还有心思读书啊?四哥也真是的,眼睁睁看着,竟然还能让十三哥哥摔成这样。胭脂是有名的烈性子,连四哥都很难驾驭住它,你怎麽偏偏去招惹它……”
十四不知当时具体情况,啰啰嗦嗦说个没完,但字句之间流露的都是真情实意。青徵暗暗拿兄弟两人作比较,越比较越难受。他本不必摔得这麽惨,是老四故意让他摔成这样!历史上不是说,他跟胤祥自小形影不离,好得不得了麽?他来这麽多天,却一点都没体会到,而且每次还要被他折磨得要死!
许是先入为主的思想作祟,总觉得老四就应该对如今身为胤祥的自己好!
但如果换一种角度再想,老四跟他赵青徵非亲非故,根本没理由去救他……
是的,他们只是陌生人!既然他不想卷进‘夺嫡之争’,那麽还有何资格渴求他的好?
青徵在月轩受苦,日轩的十四又何尝舒服?法海是个严谨的文士,再加上老四托付,对十四格外严厉,小至一个动作不当、一句话说错,都要被他训得体无完肤,当真比剥层皮还难受……
所以,能陪着受伤的青徵,对他来说,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两人一起用过饭,就在屋里坐着说话。德妃命人来询问病情,也难得没有指责十四偷懒。四贝勒府也遣年羹尧来探视,并有话带来,道是伤养好了就早些回去继续练习。他伤成这样,还催这个,气得十四直接把人骂走了。
老八也不知怎麽听说他受伤了,这天下午也来看他。这让青徵颇为受宠若惊。
当时也正上着药,青徵不想被他看到,吩咐小厮先遮起来。一边的十四立即不乐意了,他来的时候,青徵都没有不好意思,干嘛老八一来就不好意思了?命令小厮继续!青徵看他那小气鬼的样子,只得不跟他计较。
于是,他不雅的伤处,不但被老八看到,还被跟老八过来的老九老十看到。两人上次被他挤兑,正是趁此来看笑话的,可着劲儿地嘲笑了一回,还笑说晚饭要吃‘红烧猪臀尖’,直到十四恼了,才消停,却仍不住挤眉弄眼……
“这是府上的龙井栗子糕,我记得上次十三弟似乎很爱吃,所以带了一些。”老八坐在他床头的镂空圆凳上,笑容温煦道。
上次他跟十四偷偷溜到八贝勒府,老八不但没介意他的爽约,还很热情地留他们用午饭,他们当时都把老四抛到了脑后,就应下了。
饭后的小点心,他确实最爱吃这龙井栗子糕,所以多吃了几块。没想到这样的小细节,他也能注意到。青徵捧着手上热腾腾的纸包,说不感动是假的。这还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有人如此关心他!
但心里却知道老八这人最爱拿些小恩小惠收拢人心,后期朝中那些大臣不就是如此被收买的吗?若是他真的只有十四岁,面对他如此三番的关切,或许会觉得他真是一个好哥哥,但他不是,他有一颗沧桑而知晓历史的心!
“哎,小红烧,区区几块栗子糕,就把你感动哭了吗?”老十看他盯着纸包,怔怔出神,忍不住打趣。
老九扑哧笑了,眼神轻飘飘瞟向被十四盖住的某个部位,接道,“小红烧,这绰号真是好形象!”
老八看着十四小脸儿又阴沉下来,连忙斥责,“你们两个身为兄长,怎麽可以欺负小十三?若被皇阿玛知道,像什么话?”
他一提康熙,俩人立即老实了。十四的脸色这才回转。青徵对两人的嘲笑倒不是太在意,因为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坐了会儿,老八又问起他跟十四的功课。青徵和十四默默对视,然后又转回来,均一脸哭相地望着他。
老八心领神会,“四哥一向严谨,想来对十三弟和十四弟很是严格。不过四哥学识渊博,四书五经,佛学算学,均有涉猎,你们跟着他,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四哥的书法也是几位皇子中最好的,连皇阿玛都夸他,不像你八哥……”
说到后面,老八戛然而止,眼底似乎闪过一丝黯然。立在他身侧的老九老十也隐隐异样。
青徵不知就里,去看十四,十四却压根儿什么都没看出,一脸傻相地盯着他手里热乎乎的栗子糕。青徵直接把栗子糕塞给他,心里却琢磨以后是不是要换老师?若与十三‘趋侍庭闱,晨夕聚处,形影相依’的变成老八,那麽,最后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