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有反常必为妖（清穿十三）》雪嫵

5、四 浊世佳公子

　　十四没做出题目，被赶回去禁足。这下换青徵幸灾乐祸了，他一普普通通小百姓把皇子比下去，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不过，洋洋得意的他尚不知大祸临头。
　　老四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幽幽道，“人都说十三弟小小年纪，却是文武全才，又乃诗酒英雄，这麽多阿哥没一个能比得上……”
　　青徵的心从高高的云端掉下来，僵硬地，不敢与他对视。
　　老四伸出两根手指，微一用力，捏住他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青徵愣了一下，继而大恼，这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捏他，十三爷的下巴还没到长胡子的年纪，是很光洁，是很好摸没错！可是现在是他赵爷在用！岂是谁都可以乱摸乱掐的？
　　正要把他的‘咸猪手’巴拉下来，只听他道，“知道他唯一的弱项是什么吗？”
　　他用了‘他’，而不是‘你’！
　　在他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下，青徵有一瞬想逃跑，心怦怦直跳，几乎跳出胸膛。努力做出自然神色，“四哥忘了吗？我……”
　　老四接道，“不记得以前的事吗？十三弟以前最拿手的强项忘得一干二净，却对唯一的弱项熟极而流，不是更加奇怪吗？”
　　青徵心里豁然雪亮雪亮的，原来这才是刚才两人用那种眼神看他的真正原因。面对这质疑，他答不上来，也不能回答。都说康熙的阿哥们个个能文能武，谁知道十三还有这弱点？要是早知如此，他干脆一并装作什么都不会好了，偏偏最后来个‘画蛇添足’，把‘尾巴’也露出来了……
　　青徵后悔得想哭！
　　十三儿时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大后更加美丽耀眼，略显白净的肌肤，秀气的五官，粉红的唇色，都带点柔弱气质。尤其是这一双眼睛，如被赋予另一个灵魂，四分灵动，三分狡黠，两分淡泊，还有一分毫无来由的怯弱。就是因了这分怯弱，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温绵而意味深长起来。
　　仿佛里面藏着一个秘密，让人想要探寻，想要深入，而那种楚楚可怜的意味，又让人想怜惜，想蹂躏……
　　当老四心中掠过这些想法时，被自己吓了一跳，手指也如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青徵以为自己死定了，正绝望地等着那句‘你是谁’，谁知他却害怕般退开。不禁大为不解，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
　　他不知道，这小动作被一个十四岁少年做出来，甚至比一个女子还要具有诱惑性。老四心和身同时激灵灵划过一股热流，突然大发雷霆——
　　“滚！”
　　青徵听到这一个字，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像被吊在树梢上,下不来。这人捏他下巴，虽然动作轻薄，但他一现代人不想跟他计较，觉得忍一忍就算了。谁知他又翻脸，让他滚？以为他真是封建社会的奴才，呼之即来挥之则去麽？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就让未来的雍正爷尝尝他赵爷的厉害——
　　于是，青徵拖着十三的皮囊灰溜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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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儿子，德妃对十四像个真正的母亲，对老四的态度却极为古怪。
　　永和宫平时不燃香，但若老四在，一定会燃，而且每次都是老四最爱的檀香。十四是德妃的心头肉，但只要老四说罚，她一个字都不会反驳。
　　比如十四被禁足这三天，德妃看上去很是担忧，茶饭不思的，却始终没替十四说话。青徵自那天被撵走，老四也变得不待见他。向他请安，他连理也不理，当他不存在。青徵气愤异常，但一想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又一想他是雍正，而且是个有仇必报心狠手辣的人，只得生生忍下，依旧每日里好脸相迎。
　　这日，他到外面走动。
　　正欣赏着御花园的风景，就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去，竟是七八个人从乾清宫的方向热热闹闹过来，就算龙生九子，也总有一个不济的，但康熙的这几个儿子，竟个个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几人走在一起，真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其中，有两个人特别显眼。
　　一个年约十（八）九岁，身形颀长，面孔白净温润，正含笑与左右说着话，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风采。若是将身上那累人的朝服换成一身白衣，定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可惜！可惜！青徵在心里暗暗惋惜。
　　另一个就是几人里面他唯一认识的人——老四胤禛！只见单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走在队伍左侧，并不参与几人的热闹，但也不表现出疏远。很像他后期内敛深沉的作风！但现在的胤禛麽，有时还是会沉不住气露点锋芒，索性他是个理智的人，自己一有所察觉，立即就会藏得一干二净……
　　他正琢磨着，几人已轰然到了跟前。
　　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上来就捏他的脸，口里咋咋呼呼，“哎？这不是小十三麽？怎麽跑出来了？看看这呆头呆脑的傻样儿，见了哥哥都不知道请安，不会是真的变傻了吧……”
　　青徵气得要命，他自己呆头呆脑，竟然还骂他呆头呆脑，天理何在？
　　“哎哟，看看！病了一回，脾气见长啊，不过说你一句，小脸儿就绿了！”呆头呆脑的家伙又挖苦他。
　　其他几人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老四继续无视他。只有那个佳公子替他解围，“十弟，快别欺负十三弟。”又笑着对他道，“十弟爱说疯话，十三弟不要理他。”
　　这人本生得温美如玉，对着人一笑，全身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温光。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青徵此时的感受——如沐春风！他呆愣愣望着这个人，失去反应能力。
　　又有一个家伙跳出来捏他的脸，哼哼道，“怎麽？看傻了？八哥是长得好看没错！但是那是给女孩子看的，你流什么口水？啧啧！还不快点擦干净？”
　　青徵想也没想，下意识抬袖子就擦。
　　结果，这些没良心的家伙们全都爆笑出声，一个个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八玉面微动，露出八颗白牙。
　　只有老四没笑，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轩眉微凝，看起来不怎麽高兴。
　　青徵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若是女子还好，他身为男儿竟对着另一个男子犯花痴，这麽多人看着像什么话？他发誓他对男人没兴趣！真的没兴趣！就算现代时找不到老婆，那也是因为他条件不够优秀……
　　在老八眼里，此时的青徵，深深把脑袋埋在胸前，一副害羞不已的样子，煞是可爱。于是走到他跟前，牵住他的手，温言道，“九弟十弟跟十三弟开玩笑呢，他们就是欺十三弟年少，十三弟若当了真，岂不遂他们意了？”
　　青徵顿觉有理，这几人都已成年并开始上朝听政，此时的十三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个小孩子，笑笑闹闹并不打紧。刚才的羞窘也没了。
　　瞪向咧着大嘴巴笑得最大声的老十道，“还请十哥回府后一定要照照镜子！”
　　然后又瞪向奸笑连连的老九，“也请九哥以后数银子时记得擦口水！”
　　老十皮肤微黑，长相彪悍，老九善于经商，素有‘吝啬鬼’之名。这两句话正戳中两人要害，让剩余几人笑得更厉害。老十面皮憋得紫红，老九讪讪。
　　老八看着青徵洋洋得意的模样，也跟着笑了，暗想以前的十三是皇阿玛眼中的乖宝宝，众皇子眼中的小大人，何时变得如此古灵精怪了？还是这个模样惹人喜爱！
　　一干人，包括被窘的老九老十，要出宫回府。青徵漫无目的闲逛，鉴于对老八一见如故，又觉此时众位皇子间没什么争端，便也随着他们一起。老八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也回挽着他，两人亲亲密密，毫不避讳。青徵偶尔抬头欣赏他一下，听到身后的偷笑声也不去理会。爱美乃人之天性，长得好看谁不爱看？老八长成这副人畜无害、男女通杀的模样，天理难容，他犯花痴也不是他的错！只是一种无目的的纯欣赏而已！
　　正走着，感觉到左脸发热，顺着望去，竟是老四冷不丁盯他一眼，见他望来，又若无其事地转开去。这人最近对他异常冷淡，刚才冷眼看着他被捉弄都不救他，他也不想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于是，也若无其事地转回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正走着，又感觉右脸发寒，一转头恰对上一双眼！那眼中的怨毒阴鸷，让他生生打个寒战。那眼神一闪而逝，他再细瞧去，几人身影叠动，相互遮掩，竟没找出眼睛的主人是谁。
　　老八察觉他异样，低下头道，“十三弟怎麽了？”
　　那眼神令青徵不由地想起十三胤祥的死，稳住心神，强作随意问道，“那几位是谁？”
　　老八微顿，似这才想起那个传言，面上并未表现出过多情绪，依几人的特征一一给他介绍了一遍。
　　青徵听后，特意留意了一下其中的老三胤祉。
　　这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腰杆笔直，蓄着一小撮胡子，看起来傲气十足。
　　他之所以注意这人，是因为从玉坠那里得知，此人曾跟十三有点过节。
　　清朝满族有在母妃去世百日之内不得剃发的旧俗，但是老三却在敏妃丧仪期间擅自剃发。康熙对敏妃的死本就极为悲痛，老三这一举动，直接激怒了他。于是，老康一怒之下，把老三从郡王降为贝勒。老三是诸多皇子里面年龄较大的，早早就被封了王，抛去太子，其地位远在其他人之上，又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好日子刚刚开头。谁知他竟做出这种混账事，简直是自毁前程！
　　他记得老三被重新封王是太子第一次复位时，那时已是十年后，而十年后的他已不再年轻。这惩罚够重的！
　　老八看他望着老三，也想起那件事。老三确实糊涂，明明知道皇阿玛最重仁义孝道，他却故意触其逆鳞，不是找死吗？偏偏又是个不知悔改的性子，从此怨恨上了十三，每次一谈及十三，都没有好话。
　　“十三弟如今跟十四弟住在一起吧？怎麽样？还习惯吗？”
　　青徵收回视线时，感觉老三若有若无从他身上瞟过，但由于太快，他不确定他看的人是不是他……
　　“多谢八哥关心，胤祥很好，十四弟也很照顾胤祥。”
　　“这阵子一定没去上书房读书吧？皇阿玛每过一段时间都要考较皇子功课，到时可莫惹皇阿玛不高兴……”
　　听到这个，青徵眼神虚飘飘地向左侧望了一眼。康熙的考较，只会比老四犀利，绝不会比他宽容，到时他该如何应对才好？想了想，坦诚道，“胤祥把以前所学都忘光了。”
　　老八的目光罩在他脸上，见他不似说谎，难得有一丝惊讶，“十三弟现在还没记起来麽？”
　　康熙对皇子们要求一向严格，一言一行都不允许有错，若是他知道以前那个最优秀的十三成了‘废物’，也不知会有何反应……
　　青徵把心一横，果断摇头，然后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望住他。
　　老八对上这模样，莫名地生出一丝怜惜，道，“十三弟放心，八哥一定会帮你，你以前那麽聪明，想来重新拾起也不是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