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有反常必为妖（清穿十三）》雪嫵

12、十一 安置

　　十三皇子与宜妃在翊坤宫发生冲突，很快就传遍后宫。
　　宜妃郭络罗氏是皇上宠妃，真正的地位比德妃还要高。八福晋郭络罗氏有一个势大气粗的祖父安亲王。其余几位皇子也都有一个郭络罗氏侧福晋或妾室。不管他们是不是本家，总之，在康熙朝，‘郭络罗氏’一族的威名盛极一时。但也仅是‘一时’而已。以前这个姓氏名不见经传，以后，随着康熙的驾崩，也将如泡沫一样消散无踪！
　　但不管以后如何，如今的宜妃是真的将‘郭络罗氏’这个家族捧红了！
　　没有任何势力的皇子对上这样的妃子，让整个后宫和皇宫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有的道是十三不知好歹，有的道宜妃竟跟小辈计较很丢面子，还有的道是十三背后的德妃跟宜妃不和……
　　总之是看笑话的多，真正同情的少。
　　半日功夫，有长春宫的太监过来，道是可以安置两位格格。
　　长春宫是如今整个后宫的掌权者，但弄了半天，青徵也没弄清长春宫的主子到底是谁，所以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拒绝了。既然他亲自把温恪和敦恪带出来，以后就会拿她们当亲妹妹，再不随随便便交给陌生人！
　　长春宫太监后脚走出去，老八胤禩前脚踏进门，婉转告诉他若是没有去处，良贵人可以暂时代为照顾。
　　历史上的八贤王一生背负的污点就是出身——有个‘辛者库’母亲！
　　良贵人出身不好，连带着老八也被人所诟病，甚至康熙自己都嫌弃。青徵每每想来都觉得好笑，既然嫌弃，偏偏还要临幸，甚至有了如此光华湛湛的儿子！
　　据说良贵人性情纯良，与人为善，把温恪敦恪托付给她，想来定不会亏待了。他们是被宜妃赶出来的，现在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老八却能冒险伸出援手，青徵不无感激。但正是因此，才更不能为他添麻烦，所以，仍旧婉言谢绝。
　　他不但拒绝了长春宫的人，还拒绝了他。老八再次对这个少年惊讶。
　　以前的十三，性情洒脱，有时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但面前这个，稚气的脸蛋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傲然、坚定，一如寒风中翠竹，看上去柔弱，却是连风雪都无法将其折断！
　　看着他脸上那一丝坚定，老八若有所思道，“难道十三弟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了？”
　　青徵摇头。此时他心中一片空茫，什么都没有。在这偌大深宫里，他谁也不认识，也没人可托付。但心底却坚持着，不能再让温恪和敦恪受委屈！
　　“十三弟恐怕不记得，先妃娘娘的丧事曾是宜妃亲手操办。”老八缓缓道。
　　青徵惊讶地望向他，他确实不知此事。若宜妃真对敏妃有成见，怎会愿意料理她的身后事？
　　“十三弟落水昏迷期间，宜妃，还有额娘，都曾去延禧宫探望过。后来额娘听说十三弟醒了，还很高兴地跟我说，要是宜妃能把十三弟讨去，以后我和九弟就多了一个亲弟弟，不过最后倒是被德妃抢在了前头。宜妃之所以如此对待十三弟和两位小格格，许是心里有些介意吧……”老八说着的时候，面上仍旧挂着温煦的笑。
　　青徵原先还不明白，听到那声‘亲弟弟’，心头豁然开朗了！
　　——原来是宜妃、德妃都想要收养十三胤祥！
　　至于原因，胤祥是位优秀皇子，在早年还算得康熙宠爱，此其一。其二，正如老八所说，谁能收养他，谁的儿子就多一个‘亲弟弟’，从而壮大了自身力量！
　　也是此时，他才明白，原来德妃收养他，不是因为真的可怜他，而是为了自身利益。自他来到这里后，德妃千方百计想让他跟老四、十四打好关系，就是一个明证！他跟老四、十四关系好还好，若是不好，或者他跟别的皇子走近，恐怕德妃立即就会翻脸！
　　想到此处，他感到冷意，难道这就是历史上的胤祥对老四死心蹋地、并为他甘愿受十年监禁、最后为之而死的原因吗？
　　老八看着他神色，抚了抚他的头，温声道，“宜妃娘娘做的确实过分了些，被九弟责备后，正在翊坤宫懊悔着呢。八哥在这里替九弟陪个不是，还请十三弟宽宏大量，莫要对宜妃娘娘怀恨在心，也不要影响兄弟间的感情……”
　　青徵碰上他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怜爱，不自觉点头应道，“多谢八哥开解，胤祥已经不怪宜妃娘娘，反而很感激她送走额娘。在翊坤宫胤祥对宜妃娘娘多有无礼，改日定会亲自向娘娘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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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当晚，永和宫才有人来传话，道是德妃让他带着两位小格格过去用晚膳。
　　敦恪身上有伤，温恪不比她强，手上有好几道口子，也不知做什么粗活划的，但两人在他这里呆了一天，面上颜色好看许多。青徵让玉坠等几个婢女将她们打扮一番，又将两人的伤上过药，这才带她们去了永和宫。
　　两人都十分懂事乖巧，在席上应答得体，对德妃亦十分有礼，不亲热也不生疏。
　　一边进食，德妃偷观青徵好几眼。青徵早有察觉，却故作未见，或许所有人都很惊讶，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竟敢跟宜妃闹翻吧！
　　德妃为敦恪夹了一道菜，忽然叹道，“宜妃妹妹忒也小气了，竟然如此对待两位小格格，这要是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可如何是好？”
　　青徵曾经也想过去找康熙，但听了老八一席话后，就打消了念头。据说康熙现在还在为敏妃的薨逝伤怀着，若是听说宜妃竟苛待敏妃的孩子，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宜妃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当初本宫向万岁爷求下小十三，也是想着十三和胤禵年龄相仿，以后学习玩闹都有个伴儿。而宜妃有个会做生意的儿子，翊坤宫比别宫富足，两位小格格呆在那里，穿戴上也能好些，谁知竟好心办坏事，害了两个可怜的孩子……”说着，搂住最近的敦恪红了眼圈。
　　青徵看她情真意切，也觉得她的话有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德妃看上去不像心机深沉之人。遂好语安慰了一番。
　　德妃看他面上不似刚才冷淡，心头放宽，便提出把温恪和敦恪留在永和宫。青徵答应让她们先住上一晚，却没有松口让她们留下。因为他知道，德妃并不是真心想要收留两人的。若是他松了口，从此以后，十三就等于是卖给了老四和十四！他不是真正的十三，也不想替他们任何一人卖命！
　　第二天他再来永和宫。
　　温恪和敦恪焕然一新，身上是裁剪合体的新衣，头上的首饰也多了好些，脸蛋不涂而红，娇滴滴，俏生生，十分美丽。敦恪正在花园里玩耍，温恪文静地陪着妹妹，旁边有几个宫女照料着。
　　敦恪望见他，口中唤着‘哥哥’，投进他怀里。青徵伸臂接住，抚了抚她红润的小脸儿，问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敦恪毫不迟疑道。
　　这时温恪也走过来，规规矩矩向他请安，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处处稳重知礼。或许正因没有母亲，所以才不得不逼迫自己长大吧。青徵看着她昨日向宜妃磕头磕伤的额头，问道，“还疼吗？”温恪脸儿微红，然后小幅度摇头。
　　“哥哥知道温儿是为了妹妹，才不得不那麽做，所以并不怪温儿。哥哥生气打了温儿，也请温儿不要怪哥哥。”
　　温恪讶然望他一眼，随后小手绞着帕子，红了眼圈。青徵暗暗叹口气，把她伤痕累累的小手攒在手里问道，“温儿想留在永和宫吗？”
　　温恪怔然望他片刻，道，“温儿和妹妹都听哥哥的。”
　　“若是哥哥不想让你们留在这里，你们也愿意吗？”低头看到小敦恪微微拧起秀气的眉毛。毕竟刚有了一个好住所，对小孩子来说，已是知足了。
　　温恪却没有迟疑，“温儿愿意！”小敦恪生怕被抛弃，也连忙道，“敦儿也愿意！”
　　青徵缓缓笑了，道，“好！那哥哥现在就带你们拜别德妃娘娘！”
　　不贪恋安逸，不屈从于苦难，这才是他的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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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徵想了一夜，已为她们想到一个好去处——成嫔！
　　他已打听清楚，如今后宫是长春宫的惠妃（大皇子生母）和储秀宫的荣妃（三皇子生母）共同主事，两人当年都曾在皇后佟佳氏（老四养母）手下做过事，资历较老，皇后去后，康熙觉得自己有‘克妻’命格，遂决定不再立后。后位一直空悬。乘此之便，惠妃荣妃地位急速攀升，后宫权力也落到两人手上。而非德妃！
　　两人能爬到这个位置，自然颇有手腕。青徵并不想把温恪和敦恪交到这样两个人手上，他只想让她们快快乐乐、无忧无虑长大。宜妃美艳但心肠太硬。德妃温厚但不可托付。所以他只能找成嫔！
　　现在这位妃子还只是个嫔，但她在后宫口碑不错，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儿子是——七皇子胤祐——历史上诸多年长皇子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夺嫡’之祸波及的人！
　　老七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性格开朗，谈笑风生，很好相处。青徵相信把温恪和敦恪托付给他的母妃定然错不了！而身为十三的自己也不会跟他有任何利益冲突！
　　经过御花园向后宫走的时候，正好碰到老三、老四、老八、老九一行下朝出宫，老大直郡王也在其中。
　　青徵现在最不想碰到的就是他们，想躲已躲不及，只能上去请安。
　　昨天翊坤宫那一出，众人都是知道的，也知他拒绝了长春宫，是以，看他的眼神，真可谓‘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最后，却是老三首先似笑非笑道，“十三弟带着两位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呀？该不会要找皇阿玛吧？”
　　老九冷眸瞟他一眼。
　　青徵看出两人似乎不对盘，客气而有礼道，“三哥误会了，胤祥只是带两位妹妹走走，皇阿玛政务繁忙，要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胤祥不敢随意打扰！”
　　老大胤褆原先还因为青徵拒绝长春宫而不快，但现在看他将人带出永和宫，心里又没了芥蒂。上前越过老三，以兄长的温和语气道，“两位妹妹年龄尚小，十三弟应该早些为其安顿一个好住处。如今额娘和荣妃娘娘共同主事后宫，定不会亏待两位妹妹，我和八弟也能趁便照应着些。”说着，向老八递去一个眼风。
　　老八跟这位兄长一起长大，纵然知道青徵已拒绝惠妃，但也不能不给老大面子，只好接着道，“是啊，大哥说得对！两位妹妹若住在长春宫，我和大哥都能照应，十三弟也可以随时去探望两位妹妹！”
　　两人一唱一和，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恰当，与一心想着幸灾乐祸的老三明显高明。而老九因为有老八撑着，也不算太失面子。反而老三显得难堪。
　　青徵看着老大和老八兄友弟恭，心中一动，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惠妃还是老八的养母！
　　老三从小在权利漩涡中摸爬滚打，很快就缓过神来，自也不甘落后，补救道，“储秀宫虽然不比长春宫风光，但也不会短了两位格格的吃穿！”
　　原先人人嫌弃，现在一下成了香饽饽！
　　老五与老九均为宜妃所生，不便开口。老十出身高贵的母妃已逝，没什么好说的。老四始终未置一词，作壁上观。青徵就算不看也知道，此人此刻是什么脸色——冷漠如冰！
　　正在这时，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几人转头看去，正是得到消息后赶来的十四！
　　十四面现怒容，上来就抓住青徵的手腕子，发作道，“昨晚不是说好让额娘照顾温恪和敦恪？你怎麽不说一声又带走了？”
　　青徵看他这副急惶惶的样子，猜测他定是还没来得及去永和宫，和颜悦色道，“十四弟，我已跟额娘打过招呼。”
　　十四眼一瞪，“就算额娘同意，我也不会同意，跟我回永和宫！”说着，眼神凶巴巴地在原地的几个皇子身上一一扫过，好像在说，这是我们家的，不准抢！
　　鉴于在场几人都是兄长，不跟他一般见识，闲闲笑看他跟青徵。
　　青徵原先以为被宜妃赶出来后，再无人敢收留，谁知一时竟都争着要。惠妃？荣妃？德妃？果然都是些得罪不起的人物！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落在正逗敦恪说话的老七身上，问，“七哥也想收留两位妹妹吗？”
　　几个大的争得不亦乐乎，老七一直在旁边看戏，没想到突然被点名。视线掠过老大、老三、十四，最后却落在老四身上。指着青徵，放声笑道，“十三弟呀十三弟，你这是害你七哥麽？我今天要是把你这两块宝挖走，岂不让所有兄弟都恨死我？”
　　青徵也跟着笑了，知他说得有理，只好打消去求成嫔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