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巫山之竹》宴行危

9、机缘巧合

　　巫行云微微动了动手指，突然睁开双眼，望着洞口愣神。
　　她彼时正在运功凝神冲破穴道，丁春秋手下弟子进洞她不是不知，心中虽是焦急倒也没料到银珂会这么做。银珂推开她跑出去，自然被那两人抓获，想到自己对银珂近日种种，巫行云心下竟有些许难受。
　　“当真是……蠢笨如猪。”巫行云不禁低声骂了一句。身形一闪，便出了洞口。院中那几株桂树枝残叶落，四周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丁春秋门下的弟子喽啰，所幸包不同、薛慕华、玄难等人却是未在其中。巫行云仔细看了看没有银珂的身影，莫名松了口气。
　　这时洞口中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巫行云转头一看，却是薛慕华的家人。当首的一个管家摸样的人战战兢兢的问道：“敢问姑娘，你可知我家老爷现在何处？”巫行云正不想作答，但转眼不知想到什么，竟道：“嗯，舍妹也被那丁春秋捉走，我此时正要去找他们。”顿了顿，又道：“不知此间有没有快马相备？”
　　那管家从洞里走出来，点头道：“有的，有的。我看姑娘也是身怀武艺的江湖人，既然老爷肯让姑娘一起进密道，那便都是朋友了，我这就去给姑娘牵一匹好马来。但是……”
　　“直说便是。”
　　“还望姑娘救令妹之时，将我家老爷也救下来。”
　　巫行云本可斩钉截铁的应下，但她却实话实说：“这我不敢保证。万一薛神医提前被丁春秋杀了，我从何处给你找来他的尸体。”那管家闻言脸色一白，连忙往地下吐唾沫，说道：“这……这应该是不会，在下这便去给姑娘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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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行云离开之时，恰好看见院中的大片药圃，想到巫银珂身上的“生死符”，翻身下马，将药圃中能用的药材统统拔了个精光。可怜薛慕华生平将这些药材看的和自己性命一样重，若是回来看见，不被丁春秋杀死也会活活气死。巫行云也不管那么多，将药材用一块方布包起来系在身上，便马不停蹄的顺着脚印追去。
　　丁春秋最是讲究排场，身边弟子从不少于几十人。因此巫行云才能凭借地上痕迹找到他们行走方向，但追出几里后发现，杂乱的脚印变成了两根平行的车辙，想来是丁春秋雇了马车继续赶路。天色擦黑，但一路上丁春秋等人的踪迹都没有停下过，巫行云生怕追不上，半分也不懈怠，又紧追了约摸两个时辰，已是深夜，更加看不清路面，巫行云不得不下马摸摸地上的印记。如此一来，速度又慢下许多。
　　正当巫行云焦躁之时，走过一条岔口，远远看见前方有一家面馆。而面馆门前停着十多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二十来个奇装异服的人，有的手举红幡，有的手拿旗帜，上面的字千篇一律都是“星宿老仙法力无边”“老仙神功盖世”“星宿派天下第一”……
　　巫行云眼前一亮，心中暗道：自己现下的武功必然是斗不过丁春秋的，若能将巫银珂悄悄救出，那便再好不过了。巫行云想罢，仔细看了看马车周围，最末的一辆马车后方只有两人守着，如此从这里下手便要容易的多。右手一翻，一把匕首便握在掌心。
　　她现在武功虽大不如从前，但要一声不响的杀掉这两喽啰倒也不在话下。马车后面站着的两人正扶着车沿打盹，丝毫没料到这时会有人想取他两性命，巫行云将匕首侧举在胸前，屏息凝神，恰好一阵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便在此时，巫行云脚下一点，左手连点两人哑穴，刚一点住，右手便露出一截匕首，划断其中一人喉咙，那人连嘴唇动下都来不及，便立刻送命。另一人虽被点了哑穴，但还是慌忙往马车旁跑去，巫行云心知那人若是出了马车后面便会被丁春秋一等发觉，那时候自己便生死不知了。心下发紧，脚跨一大步，右手便搭住那人肩膀，手指用力扣住那人肩骨拉回马车后方，顺势捏碎那人喉管。那人惊骇之下吐血不止，左手却“砰”的搭在车厢上。
　　“甚么声音？”突然有个人细声说道。
　　巫行云听着那说话之人脚步声渐近，而且内力丝毫不弱，心下不禁微微一慌，但不过一瞬，又恢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看了看那马车车底，眼珠一转，拉住地上两具尸体，“嗤”的声钻进马车底部。好在这马车车底算高，巫行云拖进两具尸体竟也能遮住。
　　巫行云趴在马车下一动不动，眼神牢牢看着地面，不过片刻，一双厚底的草鞋引入眼帘。那穿草鞋的人围着马车走了几步，突然“啊”的声底呼，巫行云被他一惊，顺着那人脚步方向看去。只见自己杀掉的那人的伤处正汩汩流血，鲜血顺着地面正流到那人脚边。巫行云此时也不禁心如擂鼓，一手抓着一具尸体，一手将匕首紧握，死死的盯着草鞋的主人。她心下本以为自己这次被发现在所难免，岂止那穿草鞋之人踉跄的退了两步，随即一阵小跑逃开。巫行云还以为他是去找丁春秋报信，哪知等了良久也没人来此巡查找自己麻烦。巫行云不敢大意，又过了些时候，才听见有人快步走来，立即全神戒备。
　　“游兄弟，你脸色怎如此苍白？”
　　一人说道：“啊？是么？那个……没，没甚么的。”来人顿了会儿，忽然问道：“老七和张兄弟两个人哪儿去了？”
　　“嗯……他们，他们说吃坏了肚子……一会儿就，就过来。”
　　来人啐了口道：“这两个家伙！哎，老仙这会儿吩咐走了，不等他们，我们先走先走！”
　　他两人还在说些什么，巫行云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只是不明白那姓游的为何包庇，看那人惊呼，想来也是知道那两人被自己杀了，却不泄露出去，着实奇怪。巫行云却是不知，这姓游的名坦之，性格本就胆小怕事的紧，方才他听见声响，来到马车后面看见血迹，早就吓的魂不附体，生怕巫行云突然钻出来将他杀了。在他看来，能一下杀了两个“师兄”的人定是自己不好相与的，如果说了出去，巫行云转过头便取了他性命怎办？不得不说机缘巧合之下，巫行云幸好碰见的游坦之，若是换了旁人，便不知结果了。
　　马车辚辚，巫行云像只壁虎一般紧贴在车底部。眼看那面馆燃气熊熊大火，里面又有多少人送命？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悲凉。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身体的前主人心地良善，自己也越发心软起来。
　　至此之后马车一连行驶了三天，没有再停。马车后面多了十来个星宿派弟子跟随，巫行云却是不能从车底出来，只能咬紧牙关连撑了三天。大幸的是第四日一早，马车忽然在一个长满翠竹青松的山谷前停下。待马车停稳，巫行云双手不由一松，“啪”的摔在地上，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日暮，巫行云趴在地上听了会四周动静，才从马车下钻了出来。四下里空无一人，巫行云顺着脚印走出数百步，待得一处凹地里，地面上的脚印忽然消失了。抬头一望，上面正是如刀削的悬崖峭壁，峭壁左侧有一大片茂密的松林，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小路蜿蜒其中。巫行云伸手摸了摸峭壁上的岩石，顿了片刻，忽的紧抠岩石拔身而起，一跃数丈。待要落空，脚尖在峭壁上借力一点，双手继续攀在高处，如此反复七八次，不多时便踏上松林小路。
　　巫行云回头看了看峭壁之下，微微舒了口气。她这几日躲在马车下不吃不喝，身体难以支撑，方才就是凭着一口登上山崖，若是这峭壁再高个两三丈，自己再要登上便说不准了。
　　沿着小路又行了片刻，远远看见三座木屋，四周聚满了武林人士。巫行云莫名心里发紧，走近一看却是吃惊不小，但见木屋前的空旷地面上摆着一个偌大的石桌，石桌上分布这黑白两色的棋子。巫行云本没有细看，但扫了一眼突然觉得这棋局仿佛在哪里见过，低头一想，登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珍珑棋局。”巫行云踉跄上前，双手撑在石桌上。四周武林人士正看着苏星河和丁春秋之间相争，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子都没有放在心上。巫行云站了半晌，忽然看见一颗黑子下在下平三九的位置，不由惊呼道：“是谁解开的！？”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欲杀黑子先自伤之，可惜这个道理，常人又有谁会这么做？”这珍珑棋局几十年无人破解，如今被解了开，竟觉不可思议。想到这棋局乃是那人所摆，巫行云心神一紧，是了，既然棋局已破，那他人也必在此处！
　　巫行云想到这里，连忙一跃上桌朝人群里眺望。但见康广陵、薛慕华等人和一个头发花白长须白眉的老者并肩而立，个个神情戒备激愤，对面站着的正是丁春秋和他一帮乌合弟子。
　　只听康广陵身侧的白眉老者道：“丁春秋，你想进去害我师父的性命大可不必，今日我苏星河在此，定不会教你如愿！”丁春秋一抚长须，微微含笑道：“师兄哪里话，我只是甚久未见师父，想念得紧。”
　　巫行云此时一头雾水，她若没记错，这苏星河是他的大弟子，丁春秋是二弟子，但看今日这幕，完全又不是那么回事。巫行云望了望那木屋，心下一转，便要从旁边悄悄潜进去。哪知刚走了几步，那名叫冯阿三的短斧客看出巫行云意图，突然提着斧头拦住巫行云道：“你干甚么！？”
　　巫行云想起早先被点穴一事，心里早就不乐意，这时见冯阿三拿着斧头指向自己更是大怒，心道：按辈分我还是你祖师伯，当真是狗胆包天！
　　“滚开！”
　　冯阿三没想到这外表柔弱的小姑娘一开口就出言不逊，脾气也不禁上来：“你爹妈难道没教你……啊哟！”巫行云一拳打在他腹间，正要开口却听旁边一人暴喝道：“兀那小姑娘，打我师弟干么！？”
　　巫行云道：“我叫你师弟滚开他自己不听，吃掉教训算得了甚么？”范百龄将手中方板一横，道：“你鬼鬼祟祟想往屋里走，不将你拦住，莫非还请你进去不成？”巫行云发声冷笑，正欲接话突然想起自己目的，心里有气，想了想转而对着木屋喊道：“老贼！你若在里面，就放个屁！”
　　冯阿三和范百龄对望一眼，齐声喝道：“你叫谁‘老贼’？！”
　　巫行云恍若未闻，只有她自己知道，喊完那句外强中干的粗话，手心里竟全是汗。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原因，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等了半晌不见木屋里有动静，巫行云默然不语，转身便要离开。
　　“……师姊？可是你来此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