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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巡幸塞外(下) ...

  •   如果你身边有一个迟钝的朋友,一定不要让他帮你乔事情,尤其是感情的事。就算有这个需要,也不要告诉他全部的真相。不然,绝对是越帮越忙。
      十阿哥的确如实转告了我对十四没兴趣,但同时也如实转告了他,我对十三也没兴趣――至少在十阿哥的理解里是这样的。
      我大概知道男生在讨论这些事情时的状态,如果我没猜错,十阿哥必然对十四有所鼓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十四表示他不会再运用后宫长辈来添乱了吧!
      “你还真闲呢!”我不领情地对耐心教导我骑术的十四说。
      会这么说并不是真的对十四闲不满,而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让一个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的少爷胚子认清事实,离我远点。
      十三和十四在一个很尴尬的年纪,太子、大阿哥、八阿哥甚至十阿哥这一路都是跟着康熙的行程,不办事,也得干陪着。十五和十六纯粹就是过来放暑假的,
      只有他们两个,属于半实习阶段,十三更忙一些,倒不见得是因为康熙对他的期望更高,毕竟他要比十四大两岁呢!
      我和十三依旧没有任何机会谈谈。我这时才发现,如果十三不主动找我,我也很难找得到他――当然,我也不会主动找他就是了。
      “本来这会子都该闲着的。”十四厚脸皮地笑道,“只是,十三哥叫那个蒙古丫头给缠住了。”
      “齐格儿?”这里蒙古丫头不少,能叫把十三给缠住的就这一个。
      “可不是吗?也不知她中了什么邪了,上回来就缠着十三哥。”
      那他是中了什么邪了,从我出现就开始缠着我。我在心里暗问。也没敢说出来伤他纯真的少男心。
      唉,十四真的是太可爱了。大半男生说情敌与别的女生在一起的版本时多少有点兴灾乐祸,他却是满满的不满。
      “你认识齐格儿多久了?”我问道。
      从秀卿对齐格儿的态度和十四现在说的话来看,齐格儿应该不是第一次和这些阿哥们见面。
      “挺久的,她几乎每年都来。小丫头家家的,成什么样子!”十四这个小封建。
      “那我还不是和皇上还有额娘常常出宫啊?成什么样子?”我挺身而出批驳十四。
      “没。。。。。。没。。。。。。”十四发现自己说错话,结结巴巴地辩解,“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不是女的哦?”我继续穷追不舍地无理取闹。
      逗十四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十四的智商比较像正常的花季少年,不像十三,人精似的,等他失控,要等到天荒地老似的――其实也没有天荒地老那么久啦!
      “喂!”十四在我耳边轻喝了一声,让我回过神来,“你脸红什么?”
      “哪有?”我抚过微微发烫地脸颊本能地回道。
      “还没有,笑得那么奇怪。”十四拧着眉毛咕哝了一句。
      “你少罗嗦!”要不是在马上,我几乎就发挥暴力女的特质一掌往他后脑劈过去了,“你不是今天带我去围场的吗?”
      十四受不了地翻翻眼睛,“已经到了好不好?”
      “啊?这不就是个小树林吗?”我东张张,西望望,愣是没找出“围”在哪儿。
      “咦?你第一次来啊?”在我彻底暴露土豹子特质的时候,我最不想见的人很不给面子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并不太确定我是不想见十三还是不想见齐格儿,好像――是不想同时见到他们两个人。
      “关你什么事?”十四狠狠地白了齐格儿一眼。
      “没错啊!我第一次来!”我摆出无害的笑容,尽量无视十三不屑的眼神。干嘛啊?装无辜不行哦?
      十三右手握了空拳捂在嘴上轻咳了一声,后来我知道,他想笑不能笑的时候通常都这么做,“今儿个还没清干净,你们不该来的。”
      十四甩甩手,“有多不干净呀?没事儿,我们就小逛逛,又不猎什么,不碍的。”
      十三揉了揉额头,要劝不劝的样子,最后,他从马的背囊里取出一把匕首递给我,“拿着!”
      “干嘛啊?”我茫然地接过镶着冰凉宝石的刀柄。做什么?难道要在十四出格的时候阉了他?
      “小心没大错!”十三淡淡地道,又吩咐十四,“逛逛就回去,别乱跑,照顾好她!”
      “知道了!”十四翻翻眼睛,对十三把他当小孩子不满。
      十三点点头,对齐格儿道,“我们再去那儿看看吧!”
      “好啊!”
      齐格儿临走时对着十四扮了个鬼脸。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十三哥是奉旨堪场呢!”十四在我身边道,“不知那丫头跟出来做什么!”
      “奉旨堪场?”那是什么?
      “明儿个狩猎,要先堪一下这会用的几个围场,瞧瞧有什么犯驾的东西没有?”十四说道。
      “犯驾的东西?”刺客吗?
      “猛兽。”十四说道,“有个一两头是不碍的,人多总猎得到,多了可就不好了。”
      “那还狩什么猎?”我忽地想起一部电视剧里的场景,对十四说,“叫他们在两棵树中间架上头死鹿,再叫两个人摇啊摇地变成活靶子不就得了。”
      “哈哈哈~~~~哪至于这样?”十四大笑道,“十三哥以前说过,这叫弱肉强食,物尽天责,景阳岗的老虎也只能有一只不是?真有两只,也没武松打虎了。”
      “什么歪理?”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解释的吧!“那你们打什么?”
      “有什么打什么。”十四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林子里并不是只有弱小的生灵似的,“主要是鹿。”
      “哦!”我对鹿的印象仅停留在小鹿班比。
      对了,以前我有个好朋友用鹿的视角写了一只小鹿被猎人逼得跳下山涯的悲惨故事,这大概更接近于明天这个围场里鹿儿们的境遇,只是他们遇上的是冰冷的箭而不是黑洞洞的枪管。
      唉,可怜的小家伙们,只能怪你们命不好,要晚生个三百年,谁让你们受一点儿伤,监狱的大门就为他敞开了。
      “这儿什么都看不到啊!”我翻身下马,跟着十四向小河走去。
      “咱们用这个!”十四递了个哨子一样的东西给我。
      “这是什么呀?”我擦了擦哨子口,放在跟里用力吹了一起,“声音怪怪的。”
      “这是鹿哨,能招来鹿的。”十四牵着两匹马去饮马,对着坐在小林旁发懒的我解释。
      原来这就是鹿哨啊!
      “以最温柔的眼睛,看世界,鹿哨幽幽,幽雅地走进枪口,倒下时,温柔地看着敌人。”猎人的智慧,让无知的小生物死于一次美丽的爱情,这是个何其凄美的场面啊?
      仅凭着一种鸣叫声就能找到爱情的归属,要不是死于阴谋,要不完成爱的一发,如此简单。可惜啊!人是不能凭着本能做事的。
      每次看到三四十年代诗人的作品就像是看到唐诗,乍看觉得我也会,但却永远都抓不出那种意境。那毕竟是一个时代培养出来的气质,要不怎么晋时只出了一个陶渊明,唐朝的诗人和三四十年代的文学家却是随手一抓一大把呢?
      知道刘畅园的诗倒是因为她的另一篇被改编成歌的作品――《云烟》,就如第一次知道徐志摩是因为我老妈在哼唱《偶然》。
      我看着十四,轻轻吟唱,“我爱过的人,爱过我的人,让他永远是云烟,永远是少年,永远永远是梦幻。”――可惜现实当中,他绝对不可能是云烟。有一天少年会变成皇权的角逐者,至于梦幻,如果我不在它还是梦幻的时候醒来,只怕,就算是一场梦,也是带着一身伤的。
      我低头摆弄着那枚鹿哨,再一次放入口中,想用它吹出一声节奏。忽地,只听到马儿惨烈的嘶鸣。
      “笑语!”十四叫我的语气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我本想看十四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拉进河里了,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大猫,不对,老虎――活生生的老虎缓缓向我走来。
      “笑语,别动!”十四站在原地,用不大的声音说道,好像那只有我听得到似的。
      我很想翻个白眼给他,有点常识都知道遇到会吃人的动物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动好不好?何况我好像也没什么力气动了。
      “语儿!”是十三。
      不知怎么的,十三的出现让我开始感觉恐惧从脚底慢慢升上来了,身体却似乎可以活动了。想必刚才我是完全吓木了,现在恐惧伴随着血液慢慢地攀升上来。
      老虎大概是没有见到它预估的猎物,居然站在原地不动,质疑着打量我。
      “不行!”耳边听到十三的一声轻喝。
      我用余光瞄到,齐格儿已经搭箭上弓,准备射杀老虎了。十三一只手按住齐格儿预备射的箭的手,我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恨他了。
      如果齐格儿的箭法精准,顺利射杀眼前这头珍稀动物,那要恨十三的阻止,如果她的箭法或者心情有一点点偏差,那本来应该死于虎口的我就要死于她的箭下,那我要感谢十三的阻止。
      “十三哥,你来!”十四在我的另一边叫道。
      十三的箭法很好吗?我完全不知道,但这个时候只能信任他了吧!
      十三没有从齐格儿手上接过弓箭,只对齐格儿说:“你快回去叫人。”
      围场离行宫不近呢!等齐格儿叫人回来,还来得及吗?
      “哦!好!”齐格儿迟疑地答应了,然后,只见她大小姐的马带着仅有的一付弓箭离开了。
      “你要我怎么做啊?”我问十三,只听到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发颤的。
      “我叫你跑的时候跑就行!”十三翻身下马,口气轻松地像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校际田径赛。
      “好!”我看着面前这头随时会扑上来的老虎,深吸一口气,告诉我自己,只要十三说我跑得掉,我就一定跑得掉。。
      忽然,眼前一闪,十三居然已经扑向老虎了,他伏在虎背上,一手不知如何穿到老虎的颈下,用力扼住它的脖子。
      我还来不及错愕,十四已经兜头把我抱到了一边,拥着我沿着河边向行宫的方向跑去。
      “走!”十四在我耳边说道。
      这一个字,仿佛把我震醒了,十三,他还留在那边。我用力挣开十四,站在原地,说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四个字,“我要回去!”
      “你疯了?”十四大声对我吼。
      “没有!”我确定地道,“我要回去!”
      十四扯住我,怒目圆睁,“十三哥他这么做,不就是要救你离开吗?你。。。。。。”
      我挣开他,一字一字地道,“他说让我跑我才能跑,现在,他没有说。”
      话说完,我快步往回跑去,幸好是穿了骑马装出来的,不然,如果穿那套繁琐的衣裙,我还没跑到地方,就已经摔死了。
      我回到原地时,局面已经变了。只见十三一身的血,人躺在地上,双手抵着老虎,努力不让它的重量往下压。
      老虎的头重重往边上一偏挣开了十三的掌握,仰头大啸一声,往十三的头所在的位置咬了下去。
      十三头向另一边一闪,老虎一个扑空,十三顺势再次扼住老虎,但老虎的力气显然大过他,人立起来,大声咆啸,十三整个人都被它吊了起来,随着老虎的挣扎左右摇摆,又随着它回到原地,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胤祥!”我的心脏随着人与地面接触那一瞬的沉闷撞击声收了一下。
      感觉自己手指碰触到一件冰冷的东西,本能地将那把十三给我防身用的匕首抽了出来,向着老虎某一处黄白交接处刺去。
      老虎吃痛的一声大吼,一下调转了方向,我的手随着它的转手脱了刀柄。啊!完了,完了,我居然自己找死。
      “老十三,让开!”
      我耳边才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世界一暗,然后,天旋地转。
      “十三弟,笑语,没事吧?”八阿哥淡淡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我抬头,入眼的是十三的肩头,鸦青色的衣服已经撕裂,数道翻开的皮肉,混合着砂石泥土,伤口触目惊心。
      十三松开我,翻过身,对八阿哥摇摇头,拉住八阿哥伸出来的手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坐起身子,发现刚才十三拥着我已经滚开好一段距离了,再看八阿哥扶着摇摇晃晃的十三,不禁担心地问他:“你真的没事?”
      我看着十三缓缓低下头,眼里已经没有了焦距,慢慢地将头摇到左边,再慢慢地摇到右边,忽然,以极不协调的动作向下滑去。
      八阿哥使力一带,把已经昏迷的十三半扛在肩上,摇头叹道:“就知道逞强!”
      “胤祥!胤祥!”我猛地站了起来,拼命地摇着他。
      八阿哥拽住我的手,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我,张了张嘴问“能骑马吗?”
      我摇摇头,我并不确定我能不能独立骑马,但清楚地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十三需要尽快送回行宫去。
      八阿哥招了一个侍卫过来,吩咐道:“你护送格格!”
      “喳!”那侍卫应身行礼后,牵了一匹马来护着我坐在他前面。
      那只已经被射成箭猪的百兽之王周围满满地围了一群像网游中捡宝的人,我在其中看到了十阿哥和十四的身影。
      十四忽地抬起头看我,四目交接前,我窝囊地缩了回来。
      “是十四爷引我们过来了!”那侍卫突然开口说道。
      “啊?”我一愣,才意识到他以为我对十四有误会,忙道,“我。。。。。。我知道。。。。。。十四阿哥本来求我的,是我自己跑回去的。”
      那个侍卫也不言语,只是一味地跟着八阿哥,他骑得很稳,只有不断吹打在我脸上的风告诉我此时的速度并不慢。
      “笑语!”是秀卿的声音。
      我被那个侍卫拦腰抱了下来,秀卿正站在不远处,我一下见着她,心里一暖,所有的惊吓、恐惧都暴发了出来,哇地一声扑进她的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秀卿搂着我,安慰地拍着我的肩膀,还不忘对跪在地上的侍卫道,“富格啊!起来吧!去告诉你爷爷,晚上有事跟他商量。”
      “喳!”又是一声中规中矩的回应。
      我好不容易缓出一口气来,抽抽答答地道,“额。。。。。。额娘,十。。。。。。十三。。。。。。阿哥。。。。。。”
      秀卿拍着我的肩,道:“别急,我们这就过去。”
      我任由秀卿把我牵到她的院落里,只见宫女太监和一些品阶较低的太医在院子和厢房之间不断进进出出。
      秀卿一出现,这里看上去官最大的那个也从屋子里快步走了出来,在秀卿跟前打了个千。
      他请安的话还没出口,秀卿抬抬手,直接切入正题,“起来吧!十三阿哥怎么样?”
      “回格格,十三阿哥伤口虽多,所幸都没伤到筋骨,将养几日就好了。”御医说话的速度极快,立刻给我和秀卿吃了颗定心丸。
      我感觉牵着我的秀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这样的感受仿佛由她的手传递给我,我心里一松,忽然整个身体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

      我并没有昏倒,有过昏迷的经验,我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不能称之为昏倒,因为我很清醒,只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格格!”是安嬷嬷的声音,“明相到了。”
      “让他进来吧!”秀卿的语气淡淡的。
      “这。。。。。。”安嬷嬷迟疑地道,“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是打小看着我长大的,何况,我本就没那些规矩的。”
      “是!”安嬷嬷应了一声,想必是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苍老的男人的声音在外间响了起来,“老臣明珠见过格格。”
      明珠?那个只要是康熙朝的小说,都必然要出现跟索额图斗的大权臣?纳兰性德的老爸。啊!好像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哦!
      “明相请起!”秀卿的声音离我有点远,大概是走到明珠那里了。
      “不知格格请老臣来所为何事?”明珠小心地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儿见到富格,我才想起来,大丫头也快二十了吧?”
      “劳格格挂心,十九了。”明珠答道,“每回选秀都给留了牌子,老臣也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
      秀卿顿了一顿,不满地道:“你当真不明白?说起来,论你们家的家世,大丫头怎么也该配个阿哥的,我知道你存了这份心思,也知道皇上有意成全,这事儿我一直压着,你也该知道为什么。”
      不会是为了我吧!我在心里吐舌头,可是,那个什么大丫头也19岁了,选秀的标准是13-17岁,19岁的话,到我来这里之前都该超龄了,而且,我常来常往的两个阿哥都只有不到17岁啊要!
      “老臣。。。。。。”明珠嗫嚅半晌也没接上话。
      “冬郎临终前说的什么,明相该不会不记得吧?”秀卿的沉痛而淡定地道,“明相,你此时也已是身不由己了,听我一句,留一脉干净的总也好过他朝一族都深陷泥沼!”
      好重的话啊!秀卿的话虽然不是对我说的,却像是一个重槌击在我的心脏上,我的眼立时惊得睁开了。
      我侧过头,隔着内外间的纱帐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倒在秀卿面前,显得可怜而无助。

      我能够慢慢吃东西下床是在三天以后,我发誓,我走出房门并不是为了去看十三,但当满满一院子阿哥的时候,我想都没有想就直接冲向了十三养伤的房间。
      “笑语!”唯一出声阻止的只有八阿哥,立时就叫十阿哥给拉住了。
      我推开门,印入眼的是活生生,血淋淋的裸男――十三居然也是肌肉男,没天理啊!
      “啊!”我和他对视,同时叫出声来。一旁帮他换药的太监和请脉的御医都愣在当场。
      等我回过神来,忙回身跑出了房间。
      “十阿哥!”有没搞错啊!明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让拉着我。
      “作什么?”十阿哥痞痞地从众人堆里站到一个显眼但离我很远的位置上,“是你自己进去的,又没人推你。”
      立时,院子里一片哄笑,我在这一片笑声中追打东蹿西跳的十阿哥。一院子的人十分有默契地让出一个范围来。
      “老十四!”十阿哥机敏地躲到了十四的身后,我也追不下去了。
      我隔着十四的肩着狠狠地瞪了扮着鬼脸的十阿哥,对此事下一个句点。“十阿哥,我有话跟十四阿哥说。”
      十阿哥看看我,又看看十四,识相地摸摸鼻子走开了。
      我低着头,深吸一口气,道,“十四阿哥,你还记得那年在九阿哥的。。。。。。馆子那儿,你说过,没指望当我的爷吗?”
      十四一窒,我知道他已经忘了。
      “我。。。。。。”我踢了踢脚下的土,“我记得,我也想十四阿哥记得,往后,咱们还好好的,成吗?”
      十四许久没有回答,我抬眼看他,他一脸苦笑,低头对我道,“我能说不成吗?”
      “呵呵~~~~”我干笑着挠挠头,我更希望他简单地说成就行,既然他不愿意装傻,那只有我装了,“那,往后咱们还好好的。”
      “去看十三哥吧!”十四忽然道。
      “啊?”可是,他不是在换药?一边想,脚步还是跟着十四,见御医毕恭毕敬地侍立在门口,让十四和我进去。
      进去的时候,小福子正服侍十三半躺在床上,白色的中衣又还给他一付文弱的样子。就会骗人,我在心里嘀咕着。
      我垂着头,错过十四,一步一拖地走到十三床前,拉拉他的衣袖,指了指身后,让他来处理十四。
      十三苍白的唇微微上勾,握住我的手,拉我坐到床边,对十四道:“十四弟,多谢你挂心!”
      十四摇摇头,苦笑道:“好像每次闯祸,十三哥总是能在的。”
      “知道就好!”十三没事儿人似的轻松,“你现在大了,有些事,自己要有分寸,十三哥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在的。”
      他话音一落,我和十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笑得自然轻松,仿佛他如我所愿地在说,兄弟还是兄弟。
      “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在”就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在了,十四今后的结局我最清楚,十三就真的不管他,就这样任由他成为阿哥党往后的中流砥柱,甚至变成被期待的对象?
      “十四阿哥,十三阿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我不知道要辩解什么,十三的话明明就含糊不清,可是,我却找不到否定“那个意思”的话来。
      十四深吸一口气,对我绽了个安抚的笑容,转头对十三道:“我明白了!看来,他们递进来的话,十三阿哥也有个决断了。”
      十三的笑容一敛,面带愠色地道:“这种事,上有皇阿玛、姑姑和诸位母妃,下有太子和其他哥哥,轮得到你问吗?”
      十四忽地笑了,道:“我知道了。”
      “那烦请十四弟请哥哥们回去吧!”十三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十四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回过身,笔直走出了房间。
      我望着关上的房门,回头想问十三,看到的却是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地靠在床柱上,像强忍着什么似的。
      我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滴了下来,一滴,两滴,我去擦,没有声音的眼泪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
      “这是怎么了?”十三见我这样,拉住我擦脸的手,拿了手边新的汗巾子塞进我手里,“好好的哭什么?”
      “我。。。。。。”我抽泣着,流泪的原因渐渐变成清淅,我一抽一抽地道,“我不要你们这样。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不行吗?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好好的不行吗?我不想啊!我不想你们这样啊!”
      十三见我还是用手,一手压着我的双手,一手拿着汗巾子轻轻替我擦脸道:“这是迟早的事,是我没有看好他。与你无关的。”
      “你骗人!”我夺过汗巾吼他,眼泪也在吼出声的那一秒歇停了一下。
      “小福子,给格格打洗脸水。”十三不理我的指控,侧着头对外面吩咐。
      小福子何其机灵的人,十三话一说完,暖暖的洗脸水已经放到了床边的架子上,小福子拧了毛巾递过来,我刚要接,就叫十三拿了过去。
      他折了折毛巾,放在我一只眼睛上,一股暖意通过眼睛透了进来,把我的眼泪全化了,我用一只眼睛看着十三认真的表情,第一次有了纯粹的心动,如果这就叫恋爱的感觉,那还不错。
      十三将毛巾递出去,小福子立刻换了另一块来,敷住我另一只眼睛,我眼前一片迷茫,只听到十三清亮的声音娓娓说道,“这一两年,我眼看着十四跟大阿哥他们越走越近,拦也拦不住,拉也拉不了。你和十四弟好的那一阵,我也想过,也许因着你,姑姑会拉他一把。”
      “是啊!是啊!”我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哼。。。。。。”
      “话是这么说没错。”十三憋着笑道,“只是,像今儿个手足都伤了,衣服还得穿不是?”
      是啊!是啊!只不过,不定穿哪一件外加随时有替换就是了,我在心里不领情的嘀咕,却止不住如蜜糖般的香甜从心里溢到脸上。
      “那你就这样挆了自己的手足啊?”我问。
      十三对我的措辞无奈地笑了,像摸小狗一样摸着我的头道:“不然呢?你这个就算知道是陷阱还是会往下跳的性子,怕是老十四拉过来,自己倒被他扯下去了。”
      “可你。。。。。。就这样不管他了吗?”现在十四陷得还不深,虽然他的结局已定,但若是十三拉他一把,也许这个过程会容易一些。
      十三摇摇头,“你下过西洋棋没有?”
      “下过。”国际象棋还是玩过几天的,他问这个作什么?“怎么了?”
      “有个规矩是这样的,这头儿的小兵到了那头就是后了。”
      “对!是到了最后那排就是后了。”我补充。
      “你想想,若是双方棋面齐整,小兵还是到了那头,是什么情形?”
      “放水啊!”以前我爷爷常干这事,我常常棋面上两个皇后。当时觉得他疼我,后来发生那件事以后,就感觉是他在暗示我一王双后有利无害了。
      十三顿了一顿,理解了我的话,继续说:“现在有人把我当太子这头的兵,要拉我去做那头的后了。”
      “你怎么会是太子的兵?”太子狠不得他今天就消失吧?
      “不是太子的,难道是大阿哥的?”十□□问我。
      就不能是别人的吗?这些阿哥之间就算拿棋局相比,也不是象棋围棋,至少是四国军棋甚至是跳棋啊!哪有一对一那么简单?
      “拉的人是十四阿哥?”我问,十四这么糊涂的吗?
      “他只是递话的。”十三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我何德何能,叫纳兰容若的女儿一等就是三年啊!”
      “咦?”这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冬郎的大丫头?原来冬郎就是纳兰性德啊?”
      十三刮了下我的鼻子,“冬郎是你叫的呀?他好歹是长辈。”
      “额娘叫的啦!”我揉了揉鼻梁,又捏了捏,防止鼻子变塌,“我们刚回来那天,额娘跟明珠说什么冬郎临终前如何如何嘛!”
      我把那天晚上听到的话复述的一遍给十三。十三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日中则斜,月盈则亏。这个道理明相还是不懂,也是枉费了姑姑这些年来的护持了。”大约是想到十四,十三心有戚戚焉的样子,“既然姑姑有了这话出来,我也就安心了。”
      “安心什么?一个19岁姐姐不会向你逼婚了?”话才说完,我就想到自己其实更老一些。
      “她是三十八年的秀女,若是我额娘好好的,只怕现在早就娶了这位姐姐了。”十三神色黯然地道。
      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正是选秀到了可以指婚的时候,敏妃章佳氏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薨了。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十三这么脆弱的表情,他经历过我从未曾经历过的痛,我无法了解,但还是为他感到心疼,拍拍他长出青茬的头顶。向前移了一点,发挥现代白目女的特质,拥住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巡幸塞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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