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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生有一种痛(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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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请稍候再拨......”
“......请稍候再拨......”
“哥哥搞什么东东啊,电话一直关机。”叶宁馨手机放在耳边,边拨电话边反复行走,“搞什么呀,这都几天了,还处在关机状态,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呐,真是气死我了......”
“宁馨,算了,别打电话了。”衍施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他要是想联系我们又怎么会关机?你打了也是白打......”
叶宁馨看着她平静的样子有点不可置信,她问:“他都消失两天两夜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吗?”
“不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衍施低着头认真地折叠衣服,“他走的时候说会尽量早一点回来陪我,让我乖乖地待在家里等他,我会等的,所以你也不用紧张,他总会回来的。”
“那是他哄你的,你也信呐。他现在无缘无故失踪了,公司没人坐镇,爸妈都着急得不得了,本来以为你知道他在哪里,谁知道你什么都不清楚。现在没有任何人找得到他,说不定他正在遭受危险,窝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们去救他呢。”叶宁馨越说越愤慨,“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在家里等?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们,现在也不会找不到人......如果,如果他遭遇了什么危险,你怎么有脸来面对我们......”
“那我能怎么办?”衍施尽量压制暴躁的情绪,“我拉着他,他还是离开了,我还能怎么办?”当时的情况,假如她做进一步的阻止,能留下他的几率又有多少?他是那么强势的男人,不论什么事情都不会听从她的意见和建议,难道还非得她抛下所有尊严,求着他不要去吗?她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你应该早一点跟我们打招呼,我们好早一步做准备,如果是那样,现在我们就不会变得这么被动。”
衍施体谅她的心情,换做任何其他人碰到最亲的人无故失踪都会失控。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闭眼睁眼,再出声时语气平淡,“你去找楚晴吧,你只要找到她,大概也找到他了。”
“你说什么......”叶宁馨被她的话震撼到了。
衣服已经折好,她拿起来捧在手上,打开衣柜门,“你可以去找楚晴,我想只有她才知道你哥哥的去向。”
“真是太过分了......”然后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等到一道一道甩门的声音过去,衍施才慢慢地坐回床沿,声音低低地道:“宁昊,又是新的一天了......”
这期间,衍施不知道叶家的人都做了些什么,总之没有任何人跟她联系过,她再一次被全世界的人们所遗忘。她只好安静地等着,白天照常上学,晚上回到家之后,她尽可能的多找些事情做,不让自己多想,日子也就如常往前继续着。
叶宁昊消失的第四个晚上回来了,回来得很不巧,正是午夜零时十几分。衍施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着,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感觉有点头重脚轻,迷迷糊糊的。
叶宁昊说,“衍施,我们离婚吧。”
她向来都不会违背他的,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好”字自然顺溜地从口中滑了出去。
人生最大的疼痛无外乎分为两种,一种是生离,另外一种就是死别。衍施反应过来从房间里追出去却发现自己还是晚了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她正在经历其中一种“生离”,她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人狠狠地切割,血淋淋地。
枯藤的树叶被狂风卷飞在空中,孤飞飘零。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看着看着就无声地笑了,“宁馨,你看,那就是心......”孤苦无依,漂泊游荡的心......
叶宁馨不懂她的哀愁,跟她说,“施施,你放手吧,趁着现在感情不深,回头还来得及。”
衍施笑笑说:“是啊,来得及,真的是来得及.....”
话毕,人猝然倒地。
......回首半生匆匆,恍如一梦,你像风来了又走,我心满满又空......
衍施双手缠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身前放着白色的厚厚的纸张,律师坐在对面一直在交代离婚应该注意的关于财产的事情,她很平静地听着音乐,整栋楼层上空,林心如沧桑的声音始终漂浮着,漂浮着......
“戚小姐,如果你对协议内容没有什么异议,可以随时签字。叶总签字之后,你们这份协议就会正式生效,当然作为律师,我还是要提醒你,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律师站在一旁观察她的神色,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个正常的人通常都会或多或少的表现出惊慌失措,即使不是惊慌失措也会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极端表现,然而坐在他眼前的人却至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低着头注视着地面,平静得让人心里一秒钟更比一秒钟之前汗毛直竖,再对比空气中漂浮的音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对离婚的事情毫不在意,至于其他他实在明白不过来。
他斟字酌句,有点小心的问:“戚小姐,是否还有什么异议?”
衍施没有马上接话,仍旧低着头,好像听到他的话又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就在他如坐针毡的时候,终于轻轻的开口,“他有什么话留给我么?”
“哦......”律师缓了一口气,按照叶宁昊的吩咐,一字不漏地将话复述,“叶总说,如果你有什么条件或者异议都可以提出来,他都会全部满足。那.....请问戚小姐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空气中又陷入折磨人心的寂静,歌中唱说:“......迷梦中,化作一只风筝,随风漂泊像风,在天涯尽头......”
“你能帮我带句话么?”一曲结束的时候,终于听得空气中传来低低沉沉的声音。
“可以......”然而,眼前的人又没有了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
衍施依旧双手缠抱着双腿,等到音乐又一遍唱过去,才抬起头看着律师,律师赶紧正襟危坐,只听得她轻轻地说,“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声音太轻,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下意识问,“什么?”
衍施抬头,再次说了一声,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她说:“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是的,她长大了。她终于懂得人生总会有一种痛让人瞬间长大,这种痛还有一个独属它自己的特点,喜欢首先将你捧到最幸福的高台,向下俯瞰,繁花绚丽,曲径明幽,你以为你找到了幸福,实际却是繁花紊乱迷人眼,一切只为伺机而动,待到时机到来你心防尽撤,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突然釜底抽薪,毫不留情地让你体验站得越高摔得越重的残忍。而这一次,她想她是真的长大了,以后永远也不再需要去体验了。
律师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伸手过来,“能借我一只笔吗?”
“好......”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她在签名处洋洋洒洒的一笔带过,仿若很轻松,只在名字尾端停留了片刻,然后平静地将笔交还。
“劳烦你,律师,你可以走了。”
“你确定要我带这句话......”
“是的,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