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27、原来相爱也不一定能够在一起（2）

　　秦老爷子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秦家近些年来因着秦暮楚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在Ｄ市已经俨然有了第一家族的势头。当然乔冉一直都觉得可能秦暮楚的努力只是一方面，而近年来陈穆赫无意与他争抢，为博苏衡一笑大有舍弃江山不要的远大志向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欧茗宣曾在私底下偷偷问过乔冉，这秦暮楚的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乔冉当时正在吃饭，闻言想了想之后才说道：“卖珠宝的吧。”

　　谁知欧茗宣听完之后竟然一脸向往地看着她，乔冉自然知道她面有欣羡的原因。因为虽然她一直觉得秦暮楚的职业竟然是卖珠宝的听起来着实有些不大气，不上档次，但毕竟也是正经职业，看上去至少很清白。

　　但宋子轩的工作听起来就有些不堪了，据说他曾跟着陈穆赫在一天之内面试了一百零九个比基尼女模特，甚至为了剧情需要他不得不时不时的充当一下女模特依靠着的墙壁，或者一颗被八爪鱼缠身的大树，或者屈下膝来做一把帅气的椅子。欧茗宣曾看着他那张满是真诚的无奈的俊颜，美其名曰：“高级嫖^客。”

　　九月底的D市天蓝云淡，因着秦家在Ｄ市数十年难以撼动的家族地位所以只要是乔冉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基本都已经悉数到场，有些甚至是连夜专程从异国他乡赶回来的。彼时秦暮楚一身黑色西装，胸前戴了一朵白色的花朵，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异常苍白的肃穆。

　　乔冉则是一袭黑裙，发间别了一朵白花，眼睛尚有些红肿，脂粉未施的脸上很素净，跟在秦暮楚的旁边，对前来吊唁的友人礼数都做的很周到，举手投足之间俨然已经有了秦家长媳的风范。

　　秦筝筝从一开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眼睛只牢牢盯着礼堂正中央秦老爷子的黑白遗像，乔冉心里惦记着她，于是趁着人少的时候偷偷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白手绢，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还有我和你哥哥。”

　　秦筝筝接过手帕来，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已经开始流淌起清晰的水意，但仍是一声都没又吭。许久之后乔冉给秦老爷子上香的时候无意中看见秦筝筝在角落里一直在拿手帕拭泪，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转过头来，看着手里的香升腾起的缕缕白烟，心里想着她毕竟还是小女孩儿，就像当初的自己，遇到这种事情除了哭根本不可能会想起来还能在做些什么。

　　就像那时乔冉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几乎全程都处在一种飘忽的状态里，除了哭就是被秦暮楚搀着勉强站立在那里跟数不清的吊唁者握手。她忽然觉得倘若那个时候幸好遇到了秦暮楚，不然的话她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人能够依靠。

　　轰然坍塌的华厦可能真的会就此压垮她此后数十年的人生。

　　“乔冉。”这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乔冉连忙转过头去，欧茗宣面有忧色的看着她，趁着四下无人的清净小声开口问了句：“你的身子……还受得住吗？”

　　乔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安慰似的对欧茗宣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没事，再说我想他也一定很想送送他太爷爷一程。”说着便低下头去看着小腹的位置，像是真的能看到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样，目光中满是作为母亲的慈爱。

　　欧茗宣看她这样不免红了眼眶，又怕勾起乔冉的伤心来，连忙转过身去假装不经意的轻咳了几声，再转过脸来的时候脸上已无异色，飞快地将拿在手里的糖剥开塞进了乔冉的嘴里，细心地嘱咐道：“你的血糖低，现在又怀有身孕，等一会儿万一熬不住了千万不要硬撑，记得千万要让秦暮楚带你到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乔冉听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连忙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还能挺得住。”

　　那天晚上秦暮楚在灵堂里面守了一整夜，乔冉原本想陪在他身边，却被秦暮楚强制性的抱上了楼去，她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黑色的胡茬和熬得微红的眼睛，安静的任由他抱着，没有说什么。秦筝筝则异常固执的跪在一边，任谁拉都不肯走。那一晚他们三个人，每一个人都没有睡着。

　　隔日即是下葬。秦暮楚手中捧着秦老爷子的遗像，乔冉在一边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异常平静的面孔，然而指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泛白，那一刻她才恍然领悟这许多天以来始终面无表情的秦暮楚是怎样把至亲离世的巨大悲恸紧紧封锁在心底丝毫不外漏，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脆弱成一个孩童。

　　乔冉心里想着不免有多了几分酸涩的情绪，她走到他的身边，将身体挺得很直，并排与他站立。秦暮楚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乔冉也深深地看着他，她想告诉他从此以后这所有的苦难我都愿意陪你一同承受，当你承受不住的时候，还有我站在你的身边。

　　携手同行，不离不弃。

　　秦暮楚的平静已经持续了太多天。

　　那天乔冉洗了澡出来见到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不知名的某个点在发呆，眼神怔怔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乔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秦暮楚感受到乔冉的温度，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墨黑色的眼底深得像一处避世的幽潭，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乔冉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一阵心悸。

　　她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轻咳了几声之后道：“其实我小的时候夏天总是住在奶奶家里，在那里门前有一颗很高很粗壮的梧桐树，奶奶说那棵树比我爸爸的年纪都大，是他们刚刚搬到那里的时候种下的。夏天的时候会传来满院子的蝉声，我爸爸每次听到都说吵死了吵死了，但我觉得很好听……”

　　乔冉顿了顿，伸出手去拉过秦暮楚的手来十指相扣，脸上微微带了笑意，声音很轻柔：“那是种很热闹的那种好听，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树的旁边摆着一张摇椅，我爷爷总是坐在那里，收音机里总会放一些不知名的小曲。”

　　秦暮楚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墨黑色渐渐地淡了一些。

　　乔冉转过头来看着他，神色间满是认真：“我坐在爷爷的腿上向上看去，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壮丽的景致：一颗高耸入云的梧桐树，把天空慢慢撑高，云彩受到阻拦，只能从它的两侧飘过去，天是亮到极致的蓝。那一整个夏天我都是在那棵大树下度过的。”

　　“其实日出和日落都是一样的，正午的时候却有些不同，那时候像是满画布的阳光扯开来整个的盖住蓝天，然后在你闭上的眼睛里留下经久不息的影子。”

　　乔冉紧紧地握着秦暮楚的那只手用了些力道，像是要带给他一些安定的力量：“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爸爸来接我回去，我跑过去央求着爷爷让他帮我捉一只蝉来，这样就算离开那里我也能天天听到它叫。后来是爸爸找了一把梯子爬到树上去捉了一只蝉给我，我小心地接过那个装着它的火柴盒，小心地打开一道细缝，看到了里面黑色透明的薄翼。”

　　“我们走的时候爷爷仍然坐在摇椅里听着他古旧的歌谣，甚至都没有站起身来送送我。奶奶一直把我们送到河套口，我从车子里看到她在那里站了好久，直到回旋转折的风景最终把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乔冉腾出一只手来揽过秦暮楚的腰身，把头靠在他的头上：

　　“我攥着手里的蝉转回头来，那时候我还不懂伤别离，只是觉得很难过，因为我知道很久都不能再看到他们了。而那只蝉不久后就死掉了，它其实在那个火柴盒里一直都没有叫过，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告诉爷爷。”

　　乔冉的嘴角仍然保持者微笑的弧度，但却有一大颗泪水蓦地抖落下来：“就在我们离开那里之后，我爸爸有一天突然告诉我，爷爷在不久之前去世了。”

　　乔冉抬起头来看着秦暮楚，脸上仍带着泪痕，但目光中却饱含深情：“我长大了之后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捉得住蝉，但捉不住蝉声。生老病死，昼夜轮回都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难过了就好好哭一场，不要总是放在心里。如果爷爷见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乔冉的眼眶红着，看着秦暮楚，脸上努力保持着那个微笑的表情，心中有一句话憋在那里很多天，却一直没有开口对他说过。

　　……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受。

　　秦暮楚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眼中像是有什么情绪在一瞬间猛地崩裂，细碎的浮冰层层剥落，他一把将乔冉搂住，紧紧地抱在怀中，力道之大就像是要将乔冉整个儿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七天八夜，始终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再流一滴眼泪的秦暮楚，此刻终于在乔冉的怀抱里，哭的泣不成声。

　　乔冉闭上眼睛，泪水像溪流一样的往下淌落，她轻轻地摩挲着秦暮楚的头发。她觉得在这一刻，能够让深爱着的男人伏在自己的肩头肆无忌惮的哭出声响，能够替他分担无处排遣的伤痛，让他全身心的信任自己，依靠自己，是一种，此生都未有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