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26、原来相爱也不一定能够在一起（1）

　　乔冉定定的看着她，只觉得手中的琥珀石这时放在掌心里有些硬。她见多了方萧萧的各种姿态各种表情，或者狡黠或者故作天真，前一秒钟尚且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转过头来眼泪甚至都还挂在脸上没有干透眼睛里却写满得逞的寒光。

　　她一直都觉得这个女孩儿美则美矣，只可惜还这样年轻便太过精于算计，怕是将来定会为此所累。

　　乔冉从来不知道她的心底竟会藏着这样一个秘密，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像现在这样坦诚布公的笑意，她不说谎的时候会带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娇憨与青涩，做错了事情会觉得不安，会觉得很抱歉，心中有了愧疚和遗憾，所以道歉也是很认真的。那块琥珀石一眼看去便知成色极好，想来也确实应是她最为珍视的东西了。

　　她摘下墨镜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对她笑了笑，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方萧萧柔软顺滑的长发，眼睛里满是认真，语气也不由得肃穆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它亲手交给心蕾，他日你留学回来若能与心蕾姐妹相称，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

　　方萧萧咬着嘴唇，听着她的话，蓦地红了眼眶，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

　　乔冉与她道别后寻了一处僻静的餐厅给阳心蕾打了一通电话，结果自然是打不通。南怀亦那边怕是早已经找疯了，不然也不会闹得方萧萧知道了这件事情。乔冉要了一杯咖啡之后开始飞快地盘算着到底是借谁的力去找阳心蕾这个事儿会比较靠谱一些。人在Ｄ市，自然首先要依傍陈秦孙金四大家族的势力。

　　乔冉这么想着，突然发现自己跟陈穆赫着实好久没有联系过了，也不知道他近来的情路历程又波折成了怎样的形状，那颗历经花丛后抽丝剥茧的七巧玲珑之心这阵子有没有被苏衡又伤的满是淌着鲜血的沟壑，乔冉抿了一口咖啡，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陈穆赫的声音倒还算正常，乔冉听到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便随口问了句：“你这是在哪儿呢？”

　　紧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有些远，但乔冉听得很是真切。陈穆赫像是放远了电话之后跟不远处的人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方才答道：“啊，我跟衡衡滑雪呢。”

　　乔冉刚伸出手去接侍应生递过来的咖啡，耳朵里不期然间听到那句“衡衡”，心下一阵恶寒，手一抖咖啡洒出了大半来。侍应生眼疾手快地扶稳乔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乔冉唇角带笑微微点头致谢，拿着纸巾漫不经心地擦着手，她的心里觉得陈穆赫近来的日子过的委实有些忒滋润了些，相比于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纠结错乱，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来世间的事情倒真是应着那句老话来的，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纵然时运不济红鸾星灭如陈穆赫也有桃花满园春风得意的一天。

　　乔冉嗯了一句：“哪天把你的衡衡叫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天。”

　　陈穆赫的好心情尚未散去，听她这么说便朗声笑道：“行啊，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一定好好聚聚。”

　　乔冉和睦的笑了笑：“嗯，我跟衡衡要好好地聊一聊你那十五个前任的故事。”说完便收了线。欧茗宣的电话打来的正是时候，乔冉看了看屏幕，立刻便接了起来。

　　欧茗宣的声音有些急：“乔冉，无论你现在人在哪里，都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马上到市立医院来，我在门口等你。”

　　乔冉一听脑子里立时嗡的一声，她的呼吸滞了一滞，几乎是立刻便问道：“是……是谁出了什么事？”

　　欧茗宣顿了顿：“秦老爷子怕是快要不行了。”

　　乔冉刚刚听欧茗宣的声音慌乱，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反应就是秦暮楚出了什么事，却未曾料想竟是秦老爷子，她的心思刚有缓和又立时陷入另一个悲戚里头，握着电话还没来得及方向眼泪啪的一声落到了咖啡里，溅起些许水花。乔冉急忙抹了抹眼睛，当下便结了帐飞快地走了出去。

　　乔冉到的很快，欧茗宣见她来了立刻便迎了过去，扶着乔冉往楼上走，乔冉看到她的表情有些凄婉，心下更是浮上几层悲色，在路上尚未止住的眼泪簌簌的往下落着，眼眶周围满是温热。

　　乔冉第一次见到秦老爷子的时候年纪尚轻，秦老爷子见了她之后还以为是哪位久未走动的亲戚领来的小女儿，便偷偷地让秦暮楚去盘算盘算她的辈分，未免等一会儿乔冉的父母来了之后秦老爷子认不得，这样彼此都会尴尬。

　　后来才知道她是秦暮楚的女朋友，秦老爷子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半晌，最后才勉强说道：“漂亮是漂亮……就是，也太小了些。”乔冉那时以为秦老爷子并不喜欢她，许是年龄小的缘故，心里自然觉得自己无论走到哪儿，无论遇上什么人都应该受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那种荣宠，于是心中便不免有些难过。宴席散了之后便一个人闷闷不乐的跑去后花园，却正好遇到了方才在席间推诿身体不适要早些休息的秦老爷子。

　　乔冉看见他心里不免噔的一声，转过身就要溜走，却未曾想秦老爷子已经看到了她，分外慈爱的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乔冉咬了咬嘴唇最终仍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乖巧的坐在秦老爷子的旁边。

　　秦老爷子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分外慈祥：“小姑娘，你不在客厅里好好坐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乔冉微蹙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仍是觉得若真的说：“因为您不喜欢我，我心里觉得不太高兴，所以来这拔拔草拽拽花踢踢石子儿什么的发泄一下。”这种话极有可能会惹得秦老爷子心中不快，她正思忖着，一抬头正好看到青天之上悬着一轮亮圆亮圆的明月，心思一动便指着那月亮说：“刚刚在客厅里头透过窗户见到一轮明月将周围浮着的云丝都照得雪白，便想着来这儿看看。”

　　秦老爷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也抬起头来看了看，眸色不由得黯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敛去了不少。乔冉见他许久都未再说话，心里想着秦老爷子果真是十分不喜欢她，很不喜欢她，非常不喜欢她……甚至已经到了现在连话都懒得跟她说了的境地，心下一紧便有些坐立不安，正想说句：“要不您先在这坐着，我就不打扰您了。”之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恰在此时却听见秦老爷子说了句：“我的妻子，她以前也最喜欢来这儿看月亮。”

　　乔冉听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里头。乔冉从未听说秦暮楚提起他的奶奶，今日也未曾见到，想来已经仙逝，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早些年已经跟秦老爷子离了婚现在不知人在何处，乔冉心里想了想，按照年代推算回去，心里觉得第二种可能应该会小一些。

　　她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秦老爷子，心中不免有些动容。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更深的哀莫大于人走茶凉但心却未死。

　　乔冉想着想着便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就像是万丈华厦顷刻间崩裂坍塌，人间再多的富贵与快乐都再无此人与你共享，彼此答应过的事情就像泡沫一样砰的一下碎了，那时曾很认真说好的“你嫁人的时候我一定好好地把你交到那个混小子手里。”此后每每想起来都会受不了，过往的无数种回忆一下子都悉数涌了出来，心里的某个地方永远的空了，是那种……穷其一生无论谁来都再也填补不了的空。乔冉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秦老爷子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皎皎明月之下年轻的女孩的脸上淌着两道无声的泪痕，映着清辉如许，沉默而平静的容颜底下流动着最原始的悲恸。他看着她，眼睛也不由得一热，急忙抬起头来稳了稳情绪。

　　月亮底下无新事，一老一少安静坐立各自想着不为人知的心事。九月的晚风带了绿草茵茵的香气，那天的天气柔和而美好，谁都没有再说话。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因为那轮很合时宜的月亮正式的成了忘年之交，乔冉时常会在拍完戏了空当给秦老爷子打个电话问问平安，每每此时秦老爷子的那种高兴的心情，都会像个孩子一样展露无疑。

　　到了病房之后欧茗宣敲了敲门，清脆的声音将乔冉从回忆中一下子拉回了现实里头，她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正了正脸色。秦暮楚打开门后见到是她们，尤其是见到乔冉也来了之后眼睛不由得在她的身上停了一会儿，才堪堪的别过脸去将她们拉进来。

　　乔冉进去之后才发现病房里这时已经站了好些个人，大部分她都认得，但还有一些她只觉得很面生。秦筝筝蹲在角落里死命的捂住嘴巴，眼泪却透过指缝止不住的向外涌着，乔冉见了心中更是一痛。

　　彼时秦老爷子已经醒了，见到乔冉后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动了动手指想让她过来。欧茗宣的眼睛极尖，见状连忙把乔冉拉了过去。乔冉走到病床前站定，俯下身去，握住了秦老爷子的手，他的眼睛周围已满是皱纹，将近八十岁的老人脸上带着病容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矍铄的眼睛里却仍是清喜的情绪。

　　乔冉始终努力的将嘴角上扬到微笑的弧度，她觉得至少当着老人的面是万万不能落泪的，至少能够让他走的放心些。秦老爷子看了乔冉许久，手上的力道很微弱，但却始终都努力的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最后他看着她，轻声的说了句：“小姑娘，终于长大了。”

　　乔冉一听便再也受不住，死命咬着下唇颤抖了许久，眼泪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打在被子上传来一声声的轻响，她红着双眼看着秦老爷子，哽咽出声道：“爷爷……”

　　秦老爷子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她，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手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将她握的紧一些，再紧一些，就像是握住他对着世间的这些孩子种种难以舍弃的心思。

　　他其实真的很牵挂那些他再也看不到的，他们漫长的未来人生。

　　乔冉见他这样，只觉得那时坐在一起看月亮的事情仿佛才是昨天，岁月扑面而来，将人事都猝不及防的打落，原来那时的经历终其一生也不过只有一次，只是当时却未见得多么珍惜。

　　乔冉这么想着心中更是难过了千万倍，哭的心肺俱痛，不得不俯下身去。恰在此时身后却有一双强劲有力的双手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

　　一旁的医生这时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开始检查，一个护士将乔冉和秦老爷子握着的手用了些力气掰开，在那一瞬间乔冉的心猛地颤了下去，她蓦地想起那时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人硬生生掰开，自此天人永隔，她再也没有机会去拉一拉他的手。乔冉这么想着心里更是承受不了，转过身去整个儿的埋在秦暮楚的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秦暮楚抱着她，抚着她后背的手却颤抖的不行，他与秦筝筝都是一手由秦老爷子抚养长大，这世上的感情再也没有比他与秦老爷子更为深厚的了。所以成年离家之后无论工作多忙他总是会定时的回去陪陪他，有的时候是下棋，有的时候是写书法，更多的时候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在一起看着电视，时不时的聊会儿天。

　　秦暮楚抬起脸来看了看天花板，泪水却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倒流回去，而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胸前有个地方被乔冉的泪水打得浸湿，她的呼吸呵在上面，温热之后却是无边的凉意。秦暮楚感受着这样的温度，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也像这样一点点的冷了下去，他抱着乔冉，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那个地方可能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温热起来了。

　　生命里最为重要最想祈求他一世安好的那个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