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25、 倾国（6）

　　秦暮楚听她这么一说不免又想到秦筝筝的订婚宴，他摘下眼镜来看了看乔冉，忽然问道：“你认识季颜多久了？”

　　乔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笑容一时之间僵在了嘴角。她转过头去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看出他的表情有何不同。乔冉的心思转了一圈之后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而是非常有技巧性的问道：“怎么了？”

　　秦暮楚把眼镜折好了放到一边，微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他好像有一个很刻骨铭心的女朋友，今天其实归根结底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跟筝筝，没有订成婚。”

　　乔冉闻言眉心一跳：“……女朋友？”

　　秦暮楚嗯了一声，表情淡淡的：“与田家的二女儿据说有六七分相似。”说着便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冉，乔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干吗？”

　　秦暮楚恍若未闻，又看了她一会儿后才慢慢的收回了目光，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上一次在停车场，你就是差点被她……”

　　乔冉听他这么说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身影，她不由得脱口而出道：“那个女孩儿竟是田禾？！”

　　秦暮楚见她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恰在这个当口乔冉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压了压心底的惊讶，伸手拿过手机来，是一长串号码，没有署名，想来应该是不认识的人打来的，乔冉看了看，却莫名的觉得这些数字看起来有些熟悉。

　　乔冉心里这么想着，微微蹙了眉头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略一沉吟，过了几秒钟之后出声说道：“乔冉，是我，季颜。”

　　其实季颜的这个电话打得委实有些不合时宜，彼时乔冉正有些心惊胆战的听完秦暮楚的话，无论是季颜因为那个与田禾有六七分相像，令他至今仍然刻骨铭心的女朋友而屡屡在订婚宴上落跑亦或是上一次在停车场里开车横冲直撞的女孩儿竟然是田禾，这两个消息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心里的余波久久不能散去。

　　她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抖了抖，无意中与秦暮楚略带探询的眼神一接触乔冉的目光也不由得抖了抖，这就直接导致乔冉再开口时说话的声音也应景地抖了抖：“是你啊……”

　　季颜顿了顿：“是我。”

　　乔冉挠挠头，她觉得季颜的这句话接起来有一定难度。如果她顺着他往下说的话，那不免又要说：“是你啊。”这就落入了尴尬的循环里头，乔冉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其实完全不必纠结于“季颜到底是不是季颜”这个问题上，于是轻咳了几声之后问道：“哦，那你有什么事情吗？”

　　大概过了三秒钟的时间，季颜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乔冉，在经历了这两次极其失败的订婚和与你的重逢之后，我觉得有件事情我必须要诚实的告诉你。”

　　乔冉听着他的声音，心底陡然升腾起一种奇异的预感，果然季颜说道：

　　“我想我依旧是爱着你的，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即便我的身边也换过了这么多人，但无论是岁月还是女人，都带满了那时你天真的眉眼。”

　　乔冉的嘴唇微张，她觉得如果这番话不是季颜说的，不，应该是这番话如果不是季颜对她说的，那她一定会拍手称赞他的文采卓绝辞藻华丽情深似海。但这番深情的话一旦跟她联系起来的时候，乔冉的心里除了无比的意外之余就只是觉得十万个不可能。

　　她与季颜的相识相恋都太过简单美好，纵然相处的时光有些短暂，但她的心里对这份淳朴的初恋其实向来都是很珍重的。

　　但说句实话，乔冉珍重的其实大部分是那段青涩美好的时光和回忆，她的心里对季颜的印象早已被时光磨损成了一个渺远的身影，远远地伫立在万千回忆里，让她想起陈年旧事的时候一眼便能认出那是季颜，转眼即逝。

　　年少时浅尝辄止的感情乔冉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但她知道那并不是爱情，她的爱情始于秦暮楚也止于秦暮楚，她甚至有些时常会觉得，季颜如果能够在回忆里安分的站着，这样也许就是最好结局了。

　　但现在季颜不但重新出现了，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之余甚至还在深更半夜打了这样的一个电话过来，告诉她他一秒钟都没有忘记过她，他其实还在爱着她，并且极有可能比以前更加爱她。

　　乔冉愣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季颜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乔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讪讪的说道：“啊……？”随即她飞快地意识到这是个疑问句，季颜很有可能会认为她是没有听懂于是耐着性子再对她说一遍。但是乔冉实在不想再听第二遍，于是她飞快地纠正道：“啊，谢谢你。”

　　季颜闻言忽然就笑了起来，乔冉硬着头皮听完他有些突兀的笑声，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开口。

　　季颜笑了一会儿后渐渐停了下来，随即用尚带着笑意的声音问道：“你不信？”

　　秦暮楚在一旁静默了许久，这时忽然站起身来，乔冉吓了一跳，有些惊恐的看着他，秦暮楚却没有在看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卧室。乔冉低下头来飞快地回忆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再确认应该没有出现纰漏的地方之后才放心了些。但她的思绪被秦暮楚这么一搅便忘了方才季颜的话，乔冉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快要十一点了，于是便说道：“很晚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季颜顿了顿，说了声“好”之后乔冉就利落的收了线。

　　乔冉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秦暮楚没有开灯，异常安静的躺在床上，乔冉走过去，想着方才季颜在电话中说的那些话，忽然就觉得她其实很间接地对不起秦筝筝，连带着也对为秦筝筝的事情大动肝火的秦暮楚生了一丝愧疚的情绪。

　　乔冉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便看清了躺在床上的秦暮楚，她看着他的轮廓，心中有个地方忽然柔软起来，她知道秦暮楚的心里不好过，他自小最疼这个妹妹。

　　有一回秦筝筝在倾城里头喝的有些多了，进舞池的时候被人占了便宜，那时候秦筝筝的年纪不算大，虽然经常出去玩但身边总是围着成群的朋友，从来也没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就红了眼圈，一个电话打过来把正在睡觉的秦暮楚叫了去。

　　秦暮楚挂断电话之后脸色十分难看，乔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穿了衣服就要往外走，便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那儿啊？”

　　秦暮楚的声音有些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倾城里有人敢欺负筝筝，我去去就回来，你先睡。”

　　事实上秦暮楚是快要天亮的时候才回来的，因为久未归来所以担心不已的乔冉换好了衣服正要出门，却在门口遇到了他。秦暮楚的脸颊上带了明显的伤，乔冉拿冰块敷的时候清楚地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天之后乔冉曾经问过秦暮楚，怎么那天去了那么久，竟然还受了伤。秦暮楚的表情淡淡的，也是那个时候乔冉才知道他是以一敌十，欺负秦筝筝的那个人是Ｄ市叫得上名字来的纨绔子弟，那天刚好正跟一众哥们在喝酒。

　　乔冉慢慢的收回了思绪，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去，贴着秦暮楚的后背面对着他躺了下来，手揽着他的腰，力道温柔。秦暮楚的身子僵了僵，半晌之后终于渐渐放松下来。他转过身来牵过乔冉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轻轻地吻了吻乔冉的额头。

　　乔冉只觉得满心柔情满心温热。

　　第二天的时候依旧很空闲乔冉带了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准备上街给秦暮楚准备生日礼物，却不期然地遇到了方萧萧。方萧萧的面色如常，看起来并未因为昨日的事情而影响了丝毫的情绪。乔冉见到她之后点点头正准备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却听见方萧萧的声音，清泠如溪，尾音上扬：“阳心蕾失踪了。”

　　乔冉猛地停住了脚，转过头来看着她。透过墨镜的视野有些灰暗，她看着清纯甜美的方萧萧，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胸前，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乔冉突然觉得她这时看起来很有些高深莫测，她其实并不讨厌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有些奇怪。

　　方萧萧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能找到她，就告诉她回来吧，南怀亦我不要了，她想要就拿去好了。”

　　乔冉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只是藏在了墨镜里所以方萧萧看的并不真切。她看着面部表情的乔冉忽然轻叹了一口气，笑容有些飘忽不定，声音也一下子远了起来：“几个月之前我无意中看到了我爸爸的日记，也正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这许多年来他跟我妈妈的感情都是在苟延残喘。他的心里已经被那个女人占得满满当当，怎么可能还有地方容得下别人？”

　　“我做了那么多荒谬的事情就是为了激怒他，我不想让他开心，我也不想让阳心蕾开心，我在万众瞩目之下跳艳舞，然后再向杂志社爆料出我跟方为安的父女关系，我想让他羞愧，让他感到莫大的耻辱，让他被人诟病教女无方；我知道阳心蕾爱南怀亦，所以我就去抢南怀亦，我骗他说我怀了孕，让他跟我订婚……但其实，我的妈妈才是横刀夺爱的那一个，倘若不是因为我，我爸爸他也便不用忍痛离开阳曼汐，原本两个人的圆满也不必被生生地扯碎成三个人的悲剧。”

　　方萧萧不着痕迹地转过头去伸手抹了抹眼睛，然后飞快的转过来，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她的嘴角仍然噙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我其实，一直都很想有个姐姐，但当我真的有了的时候，却没有好好地珍惜她，善待她。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

　　方萧萧最后的时候把戴在身上的琥珀摘了下来，拉过乔冉的手放进了她的手心里：“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我要出国念书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说到这儿忽然勾了勾嘴角：“我就是回来也不好意思再去见她了。”

　　“你帮我把这个送给她，这是我最最宝贝的东西了，就当是，祝福她跟南怀亦百年好合，一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