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20、倾国（1）

　　那天的最后是以南怀亦一脸煞气的走过来将萧萧带走告终的，并且途中他未曾再看乔冉一眼。乔冉坐在那里，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手中握着的那只晶莹剔透的咖啡杯。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慢条斯理地笑了起来。千年道行一朝丧，今日竟端端的被这么个小姑娘给暗算了，乔冉心中委实有些不爽。

　　乔冉刚入行的时候因着年纪小，又非科班出身，虽然一张脸长的颇有韵味，但这个圈子里美女如云，个个长得都不差，乔冉夹在中间并不显得有多特别。一次在一部剧里客串个小丫头，不过是有几句台词的龙套角色。

　　只是那天却不知道主演在何处置了些气回来，恰好赶上乔冉又发着低烧，刚打了点滴赶回片场的时候有些堵车，因此回去便晚了几分钟，主演见了不免冷嘲热讽几句，乔冉那时年纪虽小，但性子是极刚硬的，不愿多生事端，因此咬着牙忍了下来，一言不发的上了妆。

　　谁知那主演却并不领情，以为她这般是故意顶着她来，于是仗着自己名气大些便存了心要整一整她。果然拍的时候她冷着眼看了乔冉半天，台词却是越说火药味越重，到最后竟私自加了场掌掴的戏份上去。

　　乔冉原本脑子里就有些晕晕沉沉，她下了狠手，乔冉被扇的向后列粗了几步，僵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导演却觉得这场戏拍的虽有些无理，但却比原来的安排更为出彩，因此只是象征性的数落了几句，倒也并未真的跟主演置气。

　　乔冉那是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挨了打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去安慰她，旁边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的忙碌，乔冉在那里站了许久，指甲死命抠着掌心最后硬生生压下了这场火，从头到尾眼泪也未曾流下过一滴。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平静的异常。

　　那晚秦暮楚见了她红肿的侧脸当下冷了脸，非要打电话去给导演问个究竟。乔冉四两拨千斤地笑了笑，伸手挡住他，眉目间一派云淡风轻：“她演戏并没有错，这一巴掌我捱的也不算委屈。”

　　只是日后那名主演在乔冉名声大噪之时妄图攀附，乔冉因多年未见，对此人的印象早已淡忘了大半，因此随口问了句：“你是？”

　　那主演原本以为她会对当年掌掴一事耿耿于怀，心中不免十分忐忑。此时却听她说了这么一句，闻言不由得一愣，当即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悻悻然的走了。

　　乔冉年少时生于大富大贵之家，因为对世上的事都过早的有了体悟，因此成年后便不在热衷计较。

　　因性子冷清，不愿与人多有烦扰，因此她向来做人对事的原则都是息事宁人，况且这次毕竟这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念在她曾与南怀亦有过些情谊，给些钱说些好听的话安慰安慰便打发了，乔冉自问绝不会寻她的难处。奈何这个姑娘忒不懂事，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肯走，偏要与同她玩这些劳什子的心机。

　　那我便陪你玩一玩罢，也算是作为前辈教教你些做人的道理。

　　乔冉念及至此砰地一声把被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扯了扯裙子上的褶皱，付了钱后一身优雅的离开。

　　那天晚上乔冉跟欧茗宣通了许久的电话，大体上是心中仍压不下这口气，说到最后欧茗宣早已经哈欠连天，她有些无奈地打断她：“我说乔冉同志，你出道时间也不算短了，什么人你没见过？再说说你的年纪也有二十五六了，跟个少不更事的小孩子置气，大半夜打来电话咬牙切齿的跟我谈论些幼齿无比的报复手段，这话传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乔冉还是很不高兴，正要说些什么那边欧茗宣已经抢先一步：“明天早上我有个重要无比的会议要开，我在会议上的表现直接关系到你我的生死存亡，这些茶余饭后消遣磨牙祭的事儿咱以后再详谈。”

　　乔冉心有不甘的挂断了电话，抱了只枕头窝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暮楚刚好洗完了澡出来，一边拿着白毛巾擦头发一边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正窝在沙发上发呆的乔冉一眼：“想什么呢你。”

　　乔冉闻言有些不悦的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见他用左手擦着头发，姿势有些别扭，遂想起前几日他的右臂受了些伤。这些天她因着南怀亦的事情有些焦头烂额，不免怠慢了他些许。这时见了心下一软，扔下抱枕极为殷勤的走过去抢下秦暮楚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笑眯眯的说道：“我跟你说哦暮楚……”

　　　彼时秦暮楚一身放松的坐在吧椅上由着她伺候着，面无表情地听完乔冉一番真诚的请求，抽丝剥茧直取重点后略一沉吟道：“你是要借我的人帮你调查个人？”

　　乔冉闻言一愣，手下的力道放得更为轻柔：“倒也不全是这样……但其实你这样理解也没有错。”

　　秦暮楚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便只有在这种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待我如此温柔。”

　　乔冉略偏着头，微微笑了笑：“都已经是老夫老妻的了，还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柔作甚？”

　　秦暮楚闻言心头狠狠地一阵，随即仍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倘若乔冉睡得没有那么沉，便会看到秦暮楚直到夜深天将明之时，一双眸子仍是亮的惊人，他的眼中带满了柔情，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乔冉的脸颊，心中因着那句“老夫老妻”而像被蜜水浸过一样的甘甜。

　　第二天早上乔冉醒来时秦暮楚照例已经出去上班了，乔冉边吃早饭边翻着手机一目十行的看简讯，这时忽然插进来一条短信，乔冉打开后一双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她叮的将勺子扔回碗里，到房间匆匆换好衣服一言不发的走出了门去。

　　开车的时候她连打了五个电话南怀亦都没有接，乔冉心中暗自将南怀亦骂了个狗血淋头，如此危急十分竟还跟她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乔冉深吸一口气后冷静了下来，想了想之后拿起手机来给秦暮楚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秦暮楚正在开会，扫了眼手机屏幕后当下举起手来对前面介绍策划案正介绍到慷慨激昂之时的年轻女子示意暂停，随即说了句：“休息十分钟。”然后在众人一片错愕的目光下起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众人见他走远之后便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这时因为离的很近得以看到秦暮楚来电显示的齐菲菲身上。齐菲菲在收到一众人等略带好奇的询问目光之后，干笑了两声，扶了扶眼镜语气真诚地说道：“今天早上买的咖啡许是不怎么新鲜，秦总这时可能是……内急。”

　　众人哦了一声，均非常给面子地做恍然大悟状。唯有落于末座的白语山这时暗暗在膝头握紧了双手，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极冷的寒意。

　　“萧萧那边你可有帮我调查清楚？”

　　乔冉最大的优点就是越在慌乱之时外在就表现的越加沉稳，秦暮楚从电话里只听得她的声音稀松平常，语气轻松地如同是在询问他今晚是否回家吃饭一样。

　　秦暮楚这时已然回到了办公室里，这时听了她的话后便匆匆走到桌旁拿起一份蓝色文件夹来随意翻了翻。事实上他是在昨夜听了乔冉的话之后便已让人开始着手调查，这时已经有了些眉目，秦暮楚放下那份文件，举着电话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查清楚了，倒不枉我派了最机敏的人去查，你这个萧萧，来头当真是不小。”　

　　乔冉闻言也是一笑：“我早该知道能生的如此出众的姑娘绝非等闲。”

　　窗外的天蓝的似一整块宝玉，几丝云彩闲闲的漂浮在上头，秦暮楚颀长的身体斜斜的靠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一边听着乔冉的声音，极目远视之间忽然想到了那一句诗来。他的语气平稳，言语间也没有听出有何异常，只是那句话说出来端的有些暧昧不清：“冉冉，这世上我竟不知道还会有谁能够比你更加出众。”

　　乔冉听着，正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一抖，她吓了一跳连忙回正过来，旁边的司机方才被她一别这时超车过去还不忘隔着玻璃狠狠的等她一眼。乔冉的脸上早已悄悄地爬上两抹飞霞似的红晕，她怔愣了许久，秦暮楚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隔着电话静默对峙，只觉得此刻竟然连细碎的呼吸声和电波的杂音都显得分外甜蜜。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许久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清咳了一声方才打破这水一般细密的沉默，乔冉正了正脸色：“我快到你公司了，先不说了。”

　　秦暮楚简短的应了句嗯之后也收了线，齐菲菲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等了有多久，隔着门上那一小块玻璃看着秦暮楚勾魂夺魄的背影和他侧颜传达出的经久未见的柔情，踌躇许久之后却始终不敢轻易打扰，这时见秦暮楚挂断了电话便硬着头皮敲敲门走进去，秦暮楚转过脸来，眼中的笑意尚未散尽，齐菲菲见状更是壮了壮胆子：“秦总，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在不久之前刚好用完了，您看……”

　　秦暮楚点点头，未置一词便大步走过来，回到会议室里一路风驰电掣用极高的效率抓紧时间开完了会。

　　乔冉到的时候刚好遇到散会的一众人等，秦暮楚走在最前面，看到她不由眼前一亮，走过去松松的揽住她。这一堆人里面有好些是早已经见过乔冉的了，这时也并不意外，大伙儿笑着起了声哄道：“嫂子好！”

　　乔冉原本一心想着萧萧的事情这时并无心情去招呼这么一帮人，这时听了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心情颇好地回应了句：“你们好。”

　　恰在这时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清丽的女声，有些不合时宜地说了句：“冉姐姐好。”众人闻言均有些奇怪的回过头去，乔冉隔着众人看清楚了站在中间的白语山，笑容里颇带了些清冷的韵味。

　　白语山一路越过众人稳稳地走了过来，她每走近一些乔冉脸上的笑容就会更为明亮一分，极有眼力的齐菲菲见状早已引得身后或不明情理或等着看戏，或在会上被批评此刻郁郁寡欢神游天外的一众人等去了楼下的大茶水间休息一番。

　　乔冉每次见到她心情都并不十分愉快，这次也不会例外。她点点头，仿佛不经意的说道：“我只道前几日欧姐姐跟我说白小姐近来星途坦荡，连秦氏的年终香水广告都拿得下来，这几日忙昏了头，竟忘了托暮楚帮我道声恭喜。”说罢有意无意地转过头去看了眼秦暮楚。

　　后者照例是面无表情的，只是揽着她的手臂在无形中却增加了几分力道。白语山余光瞥见心里不由的一阵凄凉，随即说道：“因着往日的情谊，倒也并不难拿下这个广告。这些天未见你，不知那日受的惊吓可否有所缓解？”

　　乔冉眼睛转了一圈才想明白她说的是地下停车场的那件事，她干笑了两声，只道：“白小姐多虑了。”乔冉此时已不愿再于白语山寒暄，二人的关系原本并不熟稔，又因为秦暮楚这厮的关系一度呈现紧张状态。秦暮楚心中清明，随即跟白语山略一颔首：“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试妆，你先过去准备准备吧，有什么事情找菲菲就可以了。”

　　乔冉一路忍着，一直到跟着他回了办公室之后便生生的将他的胳膊扯下来，绷着一张脸坐的远远地。秦暮楚见了心情不由大好，眼中满是笑意，却偏偏做出一番无辜状，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又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在发些什么脾气？”

　　乔冉闻言抬起头来瞪着他，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庞因为盛怒而显得极为生动，乔冉将手里的皮包狠狠的向他砸了过去，咬牙切齿道：“你与白语山深夜共饮，深夜街头拥吻，深夜同宿宋宅，现在倒好，寻了个拍广告这么正大光明的因由又是日日形影不离，我前些日子是忘记了这件事，今日见了她心情倒是十分奇妙。倒不如你今夜将她带回宅子里，她那一副柔情蜜意的乖巧样子只怕是秦老爷子见了也要我见犹怜几分。”

　　硬鳄皮质的包，底部镶了一整圈金属，乔冉以前一个不注意将它扔到自家钢化玻璃的茶几上头，因是砸到了边缘，那玻璃竟生生的被磕下一小块来。此时深蓝色的包从秦暮楚的右臂上堪堪的落下来，乔冉眼睁睁地看着秦暮楚的脸色一分一分的苍白下去，而事实上乔冉这一击着实精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秦暮楚尚未长利索的伤口顶上，坚硬的金属打在上面，秦暮楚痛的轻哼出声来。

　　乔冉心里有些着慌，心想不会有这么恰好的事情吧，但却不敢再怠慢，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一边小心地抬起他的右手来细细的看着一边紧张的问道：“很疼吗？是哪里疼？”

　　秦暮楚咬着牙挨了这一下，此刻见到乔冉正一脸关切地托着自己的手臂细心观察，他低头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笔挺的小鼻子和紧抿起来的嘴唇，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一下一下像是刷在秦暮楚的心尖上。他没有回答她，而是用左手挑起了乔冉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乔冉只道他不正经，手上的伤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严不严重，有多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等等等等，偏偏秦暮楚此刻却生了旁路心思要来索吻，乔冉心中一急当下就想要推开他，这时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处，秦暮楚又哼了一声，乔冉离得极近，这时隐隐见他像是皱紧了眉头，十分痛苦的样子，于是便不敢再乱动，任由他予取予夺。

　　等他再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已是气喘吁吁。秦暮楚仍在乔冉的唇上轻轻地亲着，流连几番，不肯完全离去。乔冉向后一躲，将将的避开他，却始料未及的撞进了一副幽黑的眸子里。

　　秦暮楚的眼睛此刻就像一汪深潭一样深不见底，许是因着方才眼中的情＾欲还未完全退去，他的目光在写满深情之余还多了几丝迷蒙。乔冉看着看着竟似被吸住了一样，有些怔忪地看着，半晌移不开目光。

　　齐菲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秦暮楚的手臂还揽着乔冉的腰身，两个人隔着两拳头远的距离深情对视，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像是看了一辈子的样子，却又似从未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