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莲花》玄英

11、第十一章 空寂

　　收拾好公文包，蓝轩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出口部办公室，他果然看到了一瀑青丝的熟悉背影正在埋头苦干，很有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感觉，像极了《爱莲说》中的一朵凡尘莲花。

　　蓦然，他有点吃味，袁圆不会同样忙碌得忘记了自己吧？他不找她，这丫头居然也不找自己，他在她的心中难道是可有可无的一份？

　　“圆圆！”

　　“圆圆！”

　　“一起吃晚饭去！”

　　忙碌中的袁圆起初以为那声呼唤是自己的幻听，蓝轩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跑到她的办公室来找人，可是第二声和第三声呼唤却清晰分明地告诉她，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就站在她的背后，没想到他还真能想到自己，她还以为这个人的心里只有徐芳华呢。

　　“哟！总经理，您好！”

　　不知道为什么，袁圆这句尊敬中带着酸味的称呼让蓝轩的心狠狠地抽搐起来，她和他之间犯得着隔出如此距离吗？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挖苦。

　　从前，这丫头一直坚持在上班的时候称呼自己总经理，在下班的时候称呼自己表哥，他一向不甚在意。但是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仍然不愿意靠近自己一步吗？蓝轩终于有点不悦了。

　　“工作这么努力，从下个月开始，月工资加五百好不好？”

　　“不必了！”

　　袁圆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目光也迅速变得冰冷冰冷，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蓝轩的这句话里多多少少有些讥讽的成分，她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谁？她的爱原来在这个男人的心中是用金钱来计算的，滚！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还不是你希望的那样！”

　　袁圆一想到楼下停的那辆蓝色莲花跑车，气就不打一处来，老黄的下场难道不是自己的前车之鉴吗？白色莲花毁了还有蓝色莲花，蓝色莲花毁了还有墨色莲花嘛，就算自己是他的白莲，于情于理，也不该公报私仇。

　　“你不可理喻！”

　　“对！所以千万别爱上我！”

　　蓝轩本来打算讨好的念头，因为一句别扭的称呼而演变成为一场互相指责的争吵，两个人都是极其骄傲的性情，谁都坚持自己内心的认为，谁也不肯率先服软，最后，油条与橘子各滚一边，背对背喘着粗气，却也不再理论，因为没吃饭没力气，大家都吵疲了。

　　不得已，静默良久……

　　“圆圆，你是不是来月经了？”

　　“滚！你才来月经了！”

　　袁圆本来就怒火攻心，听到蓝轩如此打破局面的精准判断，更加气急败坏了，她什么时候来月经，关男人什么事？她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这是她的隐私！

　　半晌，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袁圆，但是蓝轩终于放下了身段，开始哄骗眼前的小女孩，他始终不能把自己降低到袁圆那个水准，因为那个水准的白痴会用其极度丰富的经验来打败他这个正常人。她不是吃货吗？那找些她爱吃的饭菜，今晚应该就能度过一个平安夜了。

　　“胡萝卜吃吗？”

　　“我不是兔子！”

　　“酸菜吃吗？”

　　“我不是汪涵！”

　　袁圆还在气头上，反正蓝轩说什么吃食，她都表示抗议，绝对不能让那个男人如意。

　　“你咋不说卤肉面是何炅吃的？”

　　“正打算着，你没这一问，我就没这一答。”

　　“哈哈哈哈！走啦！回家吃晚饭！”

　　蓝轩的心情终于愉悦起来，偶尔吵吵架也挺好，至少说明袁圆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戴过面具，说实话，每每看到她在客人面前那副标准的蒙娜丽莎式微笑，看不穿内心，看不透所思所想，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谁做？”

　　“一人做一道菜，行吧？”

　　“好！我要吃红烧肉，要吃水煮鱼，还有……”

　　“超过了，一人只做一道菜！”

　　“*~* ……”

　　终于，蓝轩与袁圆又回到了从前，只不过不是春节的那个从前，而是袁圆刚刚大学毕业的那个从前。

　　……

　　蓝轩闲适地靠在窗前抽烟，这已经是他临睡前的一个习惯，他静静地眺望星空，静静地思考，春夜的习习凉风完全被阻隔在一扇无色的玻璃窗外，所有混乱的思绪就像嘴里偶尔吐出的烟圈，一时迷雾重重，却终将眼明心净，烟消云散。

　　邵董事长提及的空寂大师是他的忘年之交，记得刚刚进入东方集团的那一年，邵行之曾经亲自领着他去山西五台山登门拜会，蓝轩至今依然记得空寂大师的临别赠言：“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他非常喜欢诗中的意境与哲学，就像那个一直挂在心头的丫头，是他的风花雪月，他的春夏秋冬。

　　距离现在最近的小长假是清明节，蓝轩决定带着袁圆去五台山看望故人，顺便沾沾文殊菩萨的福气，这也是他私心所念，这丫头来到公司已有大半年，自己的确有兴趣听听大师对他俩恋爱一事的教诲，爱情和友情一样，都是需要花时间经营的。

　　主意打定，蓝轩习惯性走向通往下层的楼梯，却很快哑然失笑起来，十二点半，饱餐一顿的袁圆早就睡着了，他向这丫头道了晚安，自己怎么反倒失眠了，不过一想到清明的约会，他倒宁愿自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宁愿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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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圆没有想到蓝轩会单独邀请自己外出旅游，听说还要去拜会一位能掐会算的大师，这算是换车的补偿吗？好歹自己还算是个不远不近的亲戚嘛。

　　其实在她的心中，蓝轩的位置已经从未来男朋友转移到不可能有未来的暗恋表哥这一点上，谁愿意接受一男二女的恋爱现状？蓝轩既没有狠狠地拒绝徐芳华，也没有狠狠地拒绝自己，所以，她的初恋尚未开始便已结束，只剩下一个拥抱的温情回忆，其他的无言以对。

　　因为一路上不需要充当一枚一千瓦的电灯泡，所以袁圆确实很愿意抓住这个近距离接触蓝轩又不易被查觉心事的机会，更何况她喜欢旅游，对算命也充满兴趣，她不是认命，而是善意地接受他人的进言。

　　等待的日子里，袁圆有时会问自己，难不成她还期许着与蓝轩的第二次相拥，却常常为自己的幻想自嘲不已，她还小，她想起当初蓝轩回答邵行之的话，她的心的确小到无法容纳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就算是亲密的拥抱也不可以，因为蓝轩心软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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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戴上一顶遮住额头的太阳帽，背上她的大红色登山包，袁圆兴高采烈地跟在蓝轩的身后，踏上了通往五台山峰顶的石阶。

　　五台山峰峦叠嶂，风光如画，有森严挺拔的古松劲柏，有弥漫沉浮的云山雾海，佛像遍及五座主脉山峰，而且每一座寺庙里都供奉着一尊代表智慧的文殊菩萨，每年来这里参拜礼佛的香客络绎不绝，五台山不愧是全国最知名的佛家圣地之一。

　　经过一路挥汗如雨的跋涉，袁圆跟着蓝轩左曲右拐地来到一座幽深禅院，寺院不大，仿若北京老城里的四合院，古朴陈旧，据说这里隐居着一位得道的佛法大师，年逾七十，法号空寂，有看破红尘的佛骨，也有指点凡俗的慈悲，也许他的话能够开启自己的心门，也许他的卦能够改变自己今后的命运，一切随遇而安。

　　于是，袁圆怀着如此既安心又不安的心情见到了蓝轩的故交空寂大师。

　　“大师！”

　　“大师！有礼！”

　　“贵客！欢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见到蓝轩带着女友来访，空寂自然先以茶会友，茶叶不是市面上卖到几千上万一斤的精品，却是自己亲自种植采摘的山茶，味道略带苦涩，但令人回味无穷，仿佛感受到一股春天当季的清新。

　　在袁圆看来，空寂的面相其实很普通，普通到放至人群中便再也认不出找不到的那一种，但是他的气息却相当独特，让人一见便有一种心灵涤荡的刷新感，不得不敬重在心。

　　片刻寒暄过后，空寂带着蓝轩与袁圆来到一尊佛龛前上香，蓝轩自然首先上前叩拜，袁圆也随后依葫芦画瓢地将三根燃香插入了案台上的香炉中，六缕清烟同时轻扬上飘，或盘旋或直达，线香在燃烧中慢慢地断下香灰，颇有点落尽凡尘之感。

　　空寂不动谁也不敢挪窝，只见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香炉旁观察着六根燃香的消逝状态，不一会便语出惊人：“你求钱财，她求平安。”

　　耶？听到这句偈语，袁圆顿时傻了眼，这位大师莫非是神仙吗？连她叩拜时心中所想也猜得如此精确，不过她没想到蓝轩所求的竟然是钱财，但也很快释然。

　　很多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却万万不能。”人总是有所求的，只不过所求有所不同，有了钱，能够帮助更多的人，如此而已。

　　三人敬过神佛，便返回了茶室，空寂重新煮上了春茶，不一会，小壶中的茶水便咕咚咕咚地沸腾起来，再次敬茶意味着主人已经做好了恳谈的准备。

　　“大师，请问我未来的事业如何？”蓝轩第一在意的自然是男人普遍都在意的事业，而不是感情或者其他，毕竟他是一家公司之长。

　　“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空寂的话总是那样简短而充满哲理，虽然跟四五年前的偈语一模一样，却也令蓝轩神定心安。

　　“我的呢？”袁圆想，失去了蓝轩的自己大概是没有什么婚姻缘的，心都灰了，还不如问问饭碗问题。

　　空寂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让袁圆打了一回卦，当啷啷！随意抛洒的六枚铜钱在桌面上构成了一幅奇怪的图画，大师看着六枚铜钱的方位和正反，半晌无言，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会不会离开？”蓝轩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想到了一种最令他担忧的可能，等不及空寂的判言，他抢先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静。

　　离开什么？你还是长沙？袁圆觉得蓝轩这问题提得真是有些奇怪有些傻冒，她都不急的事情值得他如此着急吗？有吃有喝的她还能跑到哪里去啊？

　　“她若离开，你怕什么？”

　　呃，无语！空寂的话一下子噎得蓝轩和袁圆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可能都已道尽，袁圆宁愿相信无知者无畏，也不愿意再询问未来，大家呆呆地看着彼此，还真是无话可说了，因为他俩都被能掐会算的大师一句话掐死了。

　　卜卦就这样莫明其妙地结束了，蓝轩和袁圆深知能告诉他们的话，空寂大师都已经说了，而不能告诉他们的话，再怎么询问也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