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莲花》玄英

10、第十章 车祸

　　湖南风俗，初一仔，初二郎。这句话的意思是：大年初一是儿女给父母拜年的日子，大年初二是女婿给岳父母拜年的日子，大年初三以后才给其他亲朋好友拜年。

　　今天是大年初二啊，蓝轩的目的地是徐家，袁圆看着绝尘而去的白色莲花跑车，心脏碎片仿佛落花一般漫天飘洒，“好梦容易醒，美梦难成真，那存在的片刻即是永恒！”她一直很喜欢这句话，却没料到一语成谶。

　　面对事业与感情，很多时候男人会挑选事业比重较重的那个选择，而女人往往会挑选感情比重较重的那个选择，没有其他原因，男人最看重面子，女人最看重感受。

　　所以，男人经常因此指责女人不分轻重，仿佛事业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事情，而忽略了那些迎来送往中有多少欲望的陷阱早已被女人预见、看破；

　　女人也经常因此怪罪男人不重情义，如果忽视自己的理由仅仅是在一个女人非常重视陪伴的日子里多赚几个钱，那几个钱不赚也罢，却忘记了女人在男人的心中也许一直就不值得再三挑战，男人是喜欢赢得越多人喝彩越心满意足的动物。

　　袁圆一个人站在纷纷扬扬的薄雪中眺望着远方，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将全部的身心都交付大自然，尘归尘，土归土，忘却世间一切烦忧。

　　可终究，她茫然地伸出了两手，假装拥抱着一团不可见的空气，向着蓝轩离去的方向，任凭两滴冰凉的眼泪洒入衣襟。

　　蓝轩说的没错，女人应以事业为重，至少职场的升迁是可以预见，也是可以期盼的，不像感情那么虚无缥缈，还经常令人心伤疲惫，刚刚的那个梦已经逝去，已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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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货，有没有想我啊？”

　　“端木，新年快乐！”

　　袁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微笑，她许久不见的闺蜜端木出现在电话的另一端，那股活力四射的青春气息一下子将她从低沉的郁闷中拔了出来。

　　“唉哟，我肚子里的小丫头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想必也是在向你表示好感吧！”

　　“端木，你怀孕了？”袁圆有点诧异，却真心地为着她的幸福高兴。

　　“是啊！”

　　“恭喜恭喜！是个女孩啊，你家子辉不是很想要个男孩吗？”袁圆顺手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烧着开水的炉膛边，一边享受着冬日的温暖，一边做好了电话持久战的准备。

　　“生男生女是由男性的Y染色体决定的，这只能怪他自己笨！”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端木啃水果的咔吱咔吱声，既愤恨又甜蜜。

　　“嘻嘻，你就不怕他把你甩了，另外找个女人传宗接代？”袁圆竟不住起了开玩笑的念头，却深知每一个玩笑都有一点认真的成分。

　　“他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如此封建？凭什么生男孩就能坐稳家中地位，生女孩就活该扫地出门？到时候鱼死网破，我可绝非善类！”

　　“现在扎堆生孩子的女人真多啊！”袁圆一想到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时时出现的孕妇大军，就心有余悸。

　　“吃货，你呢？有消息没？”

　　“我？男朋友还没有一个呢。”一想到蓝轩，袁圆禁不住苦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被玩弄的对象，还是那个人真爱的女人。

　　“你在长沙难道看不到一个雄性动物吗？”

　　“看见了！还被辱骂了一通呢。”袁圆忍不住将自己与老黄的事情说了一遍，算是转移话题吧，她实在不想再谈及自己的情感，因为现在，心是空的，脑子也是空的。

　　“也就你才这么傻！这明摆着是在整你，你如果真的得罪了哪位高人，如果真的斗不过，就离开吧，人活着图一个开心自在，该受的罪受着，可不是没有底线地受罪啊。”

　　“……”

　　袁圆与端木的电话粥煲了整整一个小时，同样是校友，为啥蓝轩就没有端木如此贴心呢？人家到底是在上海工作的人，见多识广，说起话来更是一套一套的，也许这就叫做一针见血和雪中送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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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圆悠闲地度过了余下来的四天假期，大年初三一觉睡到自然醒，大年初四一觉睡到自然醒，大年初五一觉睡到自然醒，大年初六一觉睡到自然醒。

　　蓝轩一直没有回来，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给袁圆，回程中的冷风嗖嗖地刮在脸上，让她觉得那天那个即将触电的暧昧只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如风过无痕，不值一顾。

　　大年初七是正式开始上班的日子，袁圆本已做好了受处罚的准备，没想到整间公司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提起她的那次失误，财务部也没有一个人来讨要什么银行手续费，仿佛受老黄严厉批评的整个事件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确实有点令人意外。

　　让袁圆更感奇怪的是，她在给同事们的拜年电话中竟然得知了老黄已经离开公司的消息，按照穆逸的说法，此人太没眼力劲，居然在举国欢庆的春节期间把总经理的爱车撞坏了，他一个小小的业务员还赔不起一辆白色的莲花跑车，所以只能请他另谋高就。

　　“穆经理，总经理有没有受伤？”

　　撞车了？袁圆颇感震惊，她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蓝轩的安全与健康，心中突然很着急地想知道他的现状，难怪自己在春节里再也没有见过他。

　　“果然还是袁圆体贴懂事啊，小伤小伤，人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总经理的那辆跑车算是被老黄毁了。”穆逸的回答竟然透着丝丝诡异。

　　车全毁了，人竟然还没事？袁圆有点纳闷，车子坏了可以再买，万一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蓝轩没有受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看来公司的财物也是不能随意损坏的，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便是过错，相比之下，因为自己失误而增加的那点银行手续费似乎是人家爱车价格的零头尾巴。

　　“袁圆，放手去干！以后有什么业务问题，直接来找我！总经理可是相当心疼他的爱车啊！哦呵呵呵！”

　　电话在对方怪异的笑声中结束了，没有任何麻烦，开门红！袁圆很有些怀疑地问着自己，“就这样没事了？”

　　可不！只不过穆逸的最后那一句话似乎隐隐透露着一点玄机，袁圆一向迷茫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他不会是把自己比喻成蓝轩的莲花跑车吧？一想到这一层，她忍不住浑身发凉，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

　　袁圆其实很不喜欢“女人如车”这种比喻，她一向向往自由，怎么愿意随随便便被一个男人驾驭？只不过如今这世上，是男人都喜欢炫耀自己的车技，仿佛驾驭女人就代表着他们的高性能与高品味一样。

　　爱车？哼哼！果然是春节期间撞坏的，大年初二嘛，只不过是蓝轩自己撞的，不是什么老黄，撞死活该！

　　不过，撞车了就要裁人？老黄怎么这么倒霉？这到底算是公事还是私事啊？

　　袁圆的记性一向不好，老黄既然已经走了，她还计较什么？

　　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场，总经理的专属车位中停着一辆崭新的莲花跑车，车型款式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车子的整体颜色改变了，清澈的蓝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像一汪光镜湖水，也像一座透寒冰山。

　　袁圆顿时愤恨了，蓝轩，你有种！居然这么快就换了一辆新车，她实在没有想到平时挺低调的一个人，竟然做了一件如此高调的事情，而且穆逸还相当配合地提点了自己一二。

　　换车？这件事情确实让袁圆火冒三丈，确实让她计较了，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徐芳华的存在吗？哼！无聊至极！

　　可是，这样想是不是承认自己就是那辆被抛弃的白色莲花跑车了？更无聊！她的心里实在酸得有些难受，她和老黄都被蓝轩莫明其妙地放弃了，这个男人在撞车之后就马上更换了新车，就像近日里自己被徐芳华取代了一样。

　　袁圆没想到自己与老黄的工作冲突竟然以这种搞笑的方式结束了，她赢了吗？虽然比不上市长的女儿徐芳华，但是也没有谁再敢当面说一句她的不是，有总经理明面撑腰，冒似自己的地位相当稳固，只要不是当面挖苦，谁人背后无人说，她就当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努力将全身心投入工作就好。

　　坚持的结果往往让人有一种“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感觉，一周后，袁圆终于接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出口订单，虽然只是一万美元的小生意，但是这个开始却给予了她莫大的鼓舞与安慰，原来她也有做业务的潜质呢。

　　因为这个令人雀跃不已的发现，哪怕下班以后，袁圆也会赖在办公室不走，由于时差的关系，国外客户上班的时间一般都在北京时间的下午和夜晚居多，如此一来，反倒是袁圆在躲避着蓝轩，他以为她是在害羞，她却以为他在游戏人生，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个月，转眼便到了春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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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轩这些天忙坏了，徐市长介绍的客户一旦下单，那都是大手笔，他不得不亲力亲为地陪同这几位美国客人参观工厂、检测产品、介绍分销渠道，将每一项流程都尽可能精致完备地呈现给客人们。

　　只是在工作之余，蓝轩抬头所见，不再有那个明媚的身影做伴，手边的清茶也换成了提神的咖啡，他有多久没见到袁圆的微笑，就有多少的思念盘旋心头。这丫头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者应该组织全公司的员工出去旅游几天，彻底地放松放松？

　　“小轩，公司员工不许恋爱，这条规矩你是知道的吧？”

　　蓝轩没想到刚刚送走美国客户，就接到了邵董事长的电话，而且还单刀直入地试探起他的私人感情生活，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和袁圆的感情存在诸如公司规定之类的阻碍，哪怕是邵行之的反对也不成。

　　“知道！可是规矩就是等着被革新者打破的。”

　　“徐芳华就有那么好？”

　　“徐芳华？跟她有什么关系？”

　　蓝轩有点糊涂了，难道他在旁人的眼中，竟是在与徐芳华谈恋爱吗？

　　“如果没有关系，麻烦你多考虑考虑他人的感受吧，比如我老人家。另外，有时间记得去看望看望空寂大师，你们也有四五年没见了吧？”

　　“好的！”

　　嘟嘟嘟！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挂机的信号，蓝轩此时此刻方才想起，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主动理会过袁圆，惨了惨了！他以为人家会理解他的繁忙，却忘记了女人的感受往往与男人的直觉是大相径庭的。自己这些天与徐芳华频繁接触都是为了公司业务，她应该不会误会吧？

　　为着这当头棒喝，蓝轩自然心存感激，他迅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袁圆居然没回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这丫头不会还在办公室加班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虽然有些紧张，却一直有一种笃定，他的女人是不会到处乱跑的。

　　这一刻，蓝轩突然明白了邵行之的心意，他喜欢袁圆！他知道自己也喜欢袁圆！

　　原来公司规矩就是为了避免一些流氓行为而刻意设定的，若是真爱便不惧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若是玩玩的人怎么敢为了爱情而轻易丢了工作，毕竟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邵行之的用意真的很深很深，深到常人无法窥破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