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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卖身豪赌(3) ...

  •   莫非此人只闻声响便能认出咱家就是当夜劫掠生辰纲之人?所以要将咱家抓回审讯不成?……皇甫鹜惴惴地看着那灰发之人的背影,横在钟繇的肩头,心中不免忐忑难安。

      她趁着两人在市集穿梭、与商贩推托磕碰之际,瞅准良机,猛然使力就想脱走。无奈钟繇的手突然间变得像那铁栅栏一般,皇甫鹜死晃了几下,硬是撼不了一分。她眼见挣扎无果,微微眯眼便又想故技重施。当下狡黠一笑,鼓起腮帮子一口就往钟繇的肩头啃去。谁知凑在这时行在前头的那荀氏公子像是猜得了什么似的,蓦然脚步一滞,回过身来,二话不说伸指一弹,将一粒晶莹剔透的桃脯丢进了皇甫鹜那张张而未阖的小嘴里。

      皇甫鹜倏然一怔,才待发怒,却忽然发现那果子味儿甜得能渗出蜜来。轻轻咬上一口,直觉香气四溢,汁水流淌,就仿若琼浆玉液一般,叫人难以舍下。这滋味儿远比她昔日爱吃的那些甜食、汤羹要来得美味、怡人得多。她稍一踌躇,也不看眼前的两人,飞快地把那蜜饯儿咬进了嘴里,专心致志、反复地吮吸了好一会儿,直到甜味淡去、果肉尽剥,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了头。一双明眸讨巧似地在那白衣男子的周身一个劲儿打着转。一旁的钟繇早就瞧得忍俊不已了。见此情形,他微微侧头,冲着伏在自个儿肩头上的皇甫鹜戏语调侃道:“怎样,味道还合口么?”

      皇甫鹜细细回味了一番,十分慎重地点了点头,回答说:“很甜。”不止是甜,似乎还要解毒、抑呕的功效。若猜得不错,这蜜饯儿说不定就是皇甫鹜身上残余迷香的对症解药。

      她本还想厚着脸皮眼巴巴地再次讨要,但那荀氏公子闻言却微微蹙眉,随即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指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揩,拈了残留在上头一丁点甜渍径往自个儿的嘴里递去。这一下不仅皇甫鹜,就连钟繇及一干路人也都兀自傻了眼。但那白衣男子却仿似浑然不觉一般,细细品味了半晌,忽然冲着皇甫鹜点了点头,慎言道:“原是如此滋味。”他说着忽然扬起了一抹笑颜,竟是和煦、暖人,恍若春阳、秋日般,顿时化开了覆在他脸上的层层冰霜。但只一瞬间,便重又回了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漠然冷淡的神色。若不细看,还真当是一晃而逝的错觉尔尔。不过那荀氏公子说完此话便不再逗留,他甩了甩衣袖,将兀自怔忡的两人留在了原地,不疾不徐继续朝前踱去了。

      皇甫鹜使劲地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钟繇。但钟繇却只是摊了摊手,轻挑着凤眼,一边行路,一边满腹无奈地冲她笑道:“我家公子,向来食不知味。不过我看他适才大概是真的尝到甜味儿了罢?虽不是什么秀色,美人,但当还食得,不至扫了兴致。”此话一落,后知后觉的皇甫鹜眨了眨眼,猛然感觉唇边一烫,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不知了所措。

      这荀、钟二人在东塘落脚的邸宅虽不是什么豪富人家,却也精舍错落,仆役侍立。又有朱门高阶,匾额持世。一见他俩归来,院内、院外立时启扉迎奉:一阵莺雀袅袅,十来个妙龄丫鬟儿捧灯、焚香、铺锦、引路……一番景象当真是好不热闹。

      眼前的阵仗瞧得皇甫鹜不禁瞠目结舌,唏嘘不已:这颍川荀氏的大名果然不是白挨的,处在这等穷乡僻壤、荒野小镇里,都能陈设出如此壮观的布景、排场。要是换做了雒阳、长安这等大都高城,那还得了?难怪爹爹、和诸位师兄不顾声名、操节,也要千方百计地巴结、讨好他们荀氏一族。其中果是有些缘由的。

      就在皇甫鹜依依不舍地咀嚼果核,在心底里感慨万千时,她蓦然感觉到自个儿的身上汇聚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周遭的这些婢女们虽说无人启口,但一个个面上都写满了好奇、莫名,以及隐隐的、嫌恶与嫉妒?皇甫鹜满腹不解,不由地顾首去看钟繇,眼见他正笑得一脸无害,亲切万分地同那些平民少女们眉来眼去、秋波暗递。她瞧了一眼他搭在自个儿腰上的手,忽然心下一片明了。念及了此人适才的种种劣迹,皇甫鹜忽然恶作心起,便偷偷伸出脏手,近水楼台、狠狠地在钟繇的侧脸上使劲抹了一把。这般无礼之举,顿时惹来了一阵尖叫。

      “咱家就是喜欢美人!”皇甫鹜大大咧咧地眯眼笑道。满腹得意尚未诉出,却发现走在之前的那荀氏少爷不知何时已然回身,正定定地瞧着自个儿。一双灰眸无喜无怒,冷淡地像是一汪清泉、一夜晨星。

      “怎地,你对咱家有啥意见不成?”她满脸桀骜道。虽说她明知眼前这两人根本不是她皇甫鹜所能惹得的小角色,但不知为何一见他俩高高在上的姿态儿,便总觉心气不甘、义愤填膺,忍不住就要发难。

      “你不是更喜欢这桃脯儿么?”那士族公子波澜不惊地述道。他说着便从袖底的锦囊中掏出了一颗暗黄色的果腹递到了皇甫鹜的跟前。眼见其上纹路饱满,沾染、遍布的蜜糖似乎溢满了浓浓的香气,皇甫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很没骨气地伸手授纳了。“我说能不能、再给咱家一颗?”她小心试问道,一双圆眸竟如小兽般扑闪着忐忑的希待。

      钟繇见状,忍不住在她的额上使劲敲了一下,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儿,假口训斥道:“适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不会吃嗟来之食么?怎么一转身便将师门的教授置之脑后了?”

      “今朝之酒今朝醉,懂不懂?”皇甫鹜小声咕哝道,她可不敢令旁人听清自个儿正在嘀咕些什么,“再过一会儿,还不知道你们要怎生逼供于我呢。”如今生辰纲已失,墨潇又杳无了踪影,万一那荀氏公子当真认出她就是是夜用梅花针砸伤自己的宵小……这一下,皇甫鹜可说是百口莫辩、死无对证了。她非但不知生辰纲的下落,连墨潇的去向也是一无所知。但如此说来,又有何人能信?届时,莫说挨饿、挨困,指不定还会用刑、拷问……毕竟生辰纲事大,而她皇甫鹜只不过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人物。念及于此,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再与钟繇多话,恋恋不舍地将那蜜饯整个儿塞入了嘴里。细细舔净了每根手指,唯恐漏去点滴的蜜汁。

      坦然寻欢、及时行乐,乃是身为赌徒必要懂得贯彻的至理、名言——爹爹与周师兄时常如此叨念。是故耳习目染之下,皇甫鹜对如今的境遇倒并未感觉到多大的惧怕。毕竟退一万步说来,颍川荀氏多少和雁门皇甫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交情的,当不至于太过难为于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招呼丫鬟服侍皇甫鹜洗漱、更衣后,便与钟繇一同离去了,从头至尾,竟是只字未提生辰纲一事。皇甫鹜顶着满腹的不解,却还是乖乖地任他们随性摆布了。只因她一眼便瞧出了这宅子里处处透着古怪,以她的身手断然讨不得丝毫便宜——且不论四下笑语盈盈的丫鬟们是否身怀了不得的武艺,只看那满屋的熏香、烟雾缭绕的景象便已经令皇甫鹜生出了许多怯意。更何况,入屋后怀里的“阿彩”就仿佛失了准头的蝇子般团团乱转,一刻都不得安分。虽然口上不愿承认,但颍川荀氏的大名真就把她活生生地吓住了。不过好在那些丫鬟们倒还规矩,给她替上的衣衫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一袭黄衫儿穿着还算舒爽、端庄,不至碍了手脚。是故皇甫鹜便也捺着性子,强忍了。

      直到入夜,那两人才匆匆归还。这一回紧跟他们后脚踏至的是一群七、八个装扮各异、样貌殊寻的吴地人士。其中之一,居然正是皇甫鹜先前落脚的那间客舍的掌柜的!皇甫鹜一时好奇,便蹑手蹑手隔着院扉,凑前去看。正逢两两相送,只听那一团和气的掌柜的开口说道:“敝教教主先前对小的千叮万嘱,要我等护荀先生周全。先生要在此刻将我等挥走,小的当真不知该如何向上头交代。”他说着摆出了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儿。

      “莫非在贵教的眼里,堂堂颍川荀氏竟是无能自保?”钟繇之言似有几分不善。不过那荀姓的公子却风轻云淡地立在一旁独个儿出神,全然没有插话的打算。

      “岂敢!岂敢!”那掌柜的一听此言慌忙打起了圆场。他眼咕噜儿一转,欲言又止道,“只是这一回有人刻意要将荀先生引往敝教的上虞总坛,只怕此事蓄谋已久,是存心要对先生不利!若是凑在这个关头上,先生稍有不慎,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敝教哪还有颜面面对荀氏掌门、及诸位先生呐?万一因为此事而伤了相互之间的和气,这该如何是好呐。”听他如此说辞,钟繇脸上的寒意顿时更甚了一筹。但那掌柜的却像是毫不知趣一般,又低低地补上了一言,道:“更何况,小的听说……墨家有人也到了本镇。”

      钟繇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沉吟了半晌,忽然决绝道:“行了,你们的人真要处在这儿就别扰到我家公子的清静。”听他的口气分明软下了不少。那掌柜的一听有戏,急忙冲那白衣男子拱手应和道:“多谢先生体谅!小的断然知道分寸,绝不会让这群莽汉随意入到院内、堂里,叨扰各位清净。。”

      “只消在附近安插些人手便是了。”钟繇补言道,“即便墨家之人亲自动手,我们颍川荀氏又岂会束手待毙?。”

      “是,是!一切听先生的安排。”被称作“先生”的荀氏少爷至始自终都不曾发过一言。他只立在一侧,静静地旁观着他俩对话,仿佛事不干己一般。

      听到这里,皇甫鹜蹙眉沉思,大抵还是猜知了其中的因由:看来她与生辰纲都只是个饵,用来将党人、及中宫引向上虞,加以暗害的饵……墨潇也许是想利用此事促使魔教与党人、及中宫的对立罢?她想到这儿,忍不住沮丧地抓了抓头:这事怎么看都与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她自个儿咋就偏偏一头撞上了呢?莫非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这时,适才还在出神望天的荀氏公子突然将目光定定地落到了缩在扉后的皇甫鹜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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