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岚》夜凉笙鹤

48、水云天远戏双凫

　　马蹄踏着泥泞归去，凉雨沁脾，在脸上细细蒙了一层，积在心头的尘埃似乎被冲刷了些许，尤其身后又坐着个揪着她头发玩的洛优，苏澄实在没有办法专心致志地“伤感”。
　　澈然哥哥于她，究竟是求得还是求不得，她已不再执着。她一直相信，一名男子若是被很多很多女子所仰慕，那他的身上一定有旁人所不及的特殊魅力与品质。她倾心的是那样好的一个人，至少证明眼光不赖。
　　如此想着，头上传来刺痛，苏澄大叫：“死洛你干嘛？！”
　　“看到一根白头发，顺手拔了呗！”洛优把银丝拿至她眼前，“我说小澄，你是有多能愁哇，小小年纪就学人家白发！”
　　苏澄急了，“快帮我看看还有没有！”
　　洛优只得拨开她的发丝帮他的小姑奶奶找白发。
　　……
　　…………
　　“小澄，你几天没洗头了……？”
　　啊～苏澄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
　　洛优声称再不愿去清王府，苏澄只得将他提到临清坊，哪知甫进门掌事的便慌慌张张地上前来。
　　“云小姐嗳，方才轶少爷来找您呢！”
　　唐轶是楚钟璃在江湖上的化名，唐家底下的人都称其轶少爷。
　　苏澄扯着洛优往里走，“他说什么事了么？”
　　“轶少爷看样子很是着急，只说若是您来了，让您速速回宫。”
　　洛优忽然咳嗽起来。
　　苏澄挥起力大无穷的熊掌拍他，“作死啊在这装柔弱！”
　　洛优被她拍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俊脸呛得通红，忙闪至一边，“你谋杀亲夫啊！”
　　他二人打小这般玩笑着长大，百无禁忌，旁人哪里能跟得上他俩的跳脱，老掌事当即傻了眼，心里的呐喊脱口而出：“啊？那轶少爷怎么办？！”
　　看来钟王殿下的狼子野心已经是路人皆知了……
　　苏澄最近被不少人“提点”过，却还是万般不信，听掌事的一说就要发怒。洛优忙给老掌事使个眼色，教他别破坏了楚阿璃的好事儿，苏澄这丫头是死心眼儿，认定了楚钟璃是“坏人”，凭旁人如何劝也拗不正。
　　老掌事知趣地退下，差人去钟王府禀告说人找着了。
　　洛优一屁股坐在苏澄的宝贝秋千上，他本就生得纤袅细弱，乍看上去还以为是位绝色佳人依风听雨，然他眉眼间自有一股神气，似恹似傲，便绝不会让人误认为女气。
　　苏澄认识洛优的时候很早，记忆里几乎没有缺过这个人，结伴着踏魔窟斩淫贼一路疯玩至今，彼此都知之甚深。洛优此人，是完全承袭了洛残老头的疯癫顽劣，处世全凭心意出手毫无余地，且，最是讨厌女子。
　　他说世间女子惺惺作态扭捏可恶，教人看了作呕，在苏澄怒目而视之后旋即补充，在我心里姑奶奶您不算女人啊～
　　是以苏澄在洛优面前从来没有半分女子姿态，两人勾肩搭背地混江湖，硬拽着那对龙凤胎脱离大唐世家自立门户，这个计划最终因楚钟璃的小报告而宣告失败。
　　但是苏澄知道，看似疯顽的洛优，看似邪肆的洛优，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他偶尔的嗟伤、偶尔的恍惚，全是情殇。
　　那个人是男子。
　　苏澄看不惯他一副颓丧模样，嗤之以鼻：那又如何？
　　洛优是什么人，当真会为这礼教所拘？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于是笑傲江湖的洛少又回来了。
　　苏澄从不问那个人是谁，却每每在他失意之时给予“鼓励”，话里句句带刺，戳得他不得不振作。
　　而今……洛优哂笑，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曾千方百计想要套出的那人的心上人，兜兜转转了一圈，竟就在眼前。
　　苏澄见他神色颇有些憔悴，关心道：“你赶路必定累了，就在此歇下，我也先回去，看看那头狐狸找我有什么破事儿。”
　　洛优一径瞅着她，愣把苏澄看得倒退几步，“死洛你怎么了？”
　　洛优想了几许，踌躇着终是开口，“我大概……知道阿璃找你什么事。”
　　他从不这样吞吞吐吐，倒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苏澄好笑地上去坐在他身边，吊儿郎当地搂住他，“怎么啦，我们家阿洛也有这种时候？大胆说呗，姐们我罩着你～”
　　果然洛优神色一振，就在等苏澄这句话呢！只见他娇羞地、柔弱地、期期艾艾地倒在苏澄怀里，绕着苏澄垂下的鬓发，捏着嗓子嘤嘤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奴家不小心让殷妃摔了一跤……”
　　……
　　…………
　　苏澄瞬时没了笑意。
　　洛优本是当作玩笑与苏澄说的，并不是十分当回事，却见她变了脸色，怕她责骂，忙解释道：“你走之后我看不过眼，便弹了颗石子过去，让她真正落了水，这就追了你来，具体情况也不甚清楚……”越说声音越小。
　　但看眼下形势，九狐狸满城找她，定是出了大事。
　　她猛地站起来，“我回宫去解释，你只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说这事是你做的。”
　　洛优皱眉，“便就是我做下的又如何，那殷妃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别告诉我你是要去将这事担下来，我洛优什么时候这么窝囊需要你来护着了！”
　　苏澄指着他骂回去，“你平日如何胡闹都没关系，这事牵扯到清王府与殷家还有瑄州，本就一团乱了，何况会伤及你与澈然哥哥的师兄弟情谊，我傻了才会让你继续闹下去！”
　　小妮子发起火来气焰嚣张不可一世，洛优拜了下风，“你当如何做？”
　　苏澄一个锅贴盖在他脑门上，“我怎么知道，横竖不是我做的，若是她硬要栽赃，总也有办法解决，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洛优想问，那么你和澈然之间当如何？
　　这是第一次，洛少觉得自己办了件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