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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杏花零落燕泥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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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的雨总能淅淅沥沥地延绵数日,这样的天气苏澄最喜靠在窗边读卷闲书,不知不觉就能伴着雨声睡过去。
有人走至身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卷,苏澄朦朦胧胧地抬眼,“七哥哥?”
楚琉舒揉揉她的发顶,“把你吵着了?”
苏澄摇头,拉着他坐到软榻旁,熟门熟路地窝进他臂弯里。
楚琉舒给她拉上薄被,“再睡一会儿。”
屋里静谧无声,只有她浅浅的呼吸起伏,楚琉舒的心渐渐变得十分平静,连日凄沥小雨带来的烦躁之感顿消。
都道今岚郡主喜爱黏着七王,伤心难过了第一个就是往琉王府跑,曾经多少人都议论过琉王与云小姐的关系,惟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是真正将对方当作亲人去依赖,无论何时回头,都有一个温暖而坚定的身影在那里微笑,任沧海桑田,不曾改变。
楚琉舒知道她并未真的睡着,依旧由她靠着,窗外被细雨洗礼的桃株落下粉瓣铺在稍显泥泞的小道上,春日凄然。
“你嫂嫂说你整日闷在屋子里什么事也不做,担心你憋出病来,澄儿,你这个样子让哥哥怎么放心。”他低叹着,修指穿插过她柔软发丝,行云流水般滑下,似要替她理清万千烦恼思绪,“那件事,谁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苏澄低低“唔”了声,小猫一样蜷着,难得如此乖巧。
她从回宫之后,就一直这样乖乖的,不闹腾不耍赖,却让他更加不安。
他只知道那日苏澄在弘政殿跪了一夜,面容憔悴惨白地出来,几乎是扑倒在自己怀里。
殷夫人之事,清王府只称意外,恭帝亦赐下补品安抚其心,风波渐渐淡了去。
楚琉舒却觉得,在苏澄心里,有什么已经变了。
从大皇子到十一皇子,几乎都来过一遍,钟王更是日日探访,恨不得自己也住进来,可是她依然那样安静,呆呆地看着窗外,仿佛毫无目的,又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唐菲说,她气不过便跑到清王府去,想把那“负心汉”揪出来揍一顿,正撞见人家陪着殷夫人用膳,笑得温温柔柔体体贴贴,看样子马上就要再让她怀上一胎了。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楚钟璃的咳嗽打断,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苏澄轻轻搁下碗,说吃饱了先回房。
从此她更加沉默。
以往总是头疼这丫头整日里停不下来,现今却是宁愿拿一切去换她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只愿她永远开开心心的。
怀里的小猫动了动,楚琉舒见她不再睡,刮下她的鼻子,道:“听说迷津馆出了几道新菜,我们去试试好不好?”
苏澄洋洋伸个懒腰,果然像一只餍足的猫,“好啊,我可是要吃很多东西,吃穷你!”
楚琉舒见她有了点精神,极是安慰,笑道:“澄儿放心,哥这点家产还是够你吃顿饭的。”
楚琉舒便去外室等她梳洗,顾临过来禀告:“王爷,清王来了。”
他心里一跌,十分不愿意让苏澄在好不容易好一点儿之后见他,但当他看到怔在门边的苏澄时,觉得兴许让他们单独谈谈更好,于是牵过苏澄往大堂去,“既然如此,澄儿将澈然吃穷就好了。”
苏澄却松开他的手,怯怯地倒退两步,半弧形的睫毛扇动几下,楚琉舒便知她不愿。
顾临还在旁边等着主子发话,见状心中暗急。清王虽平日温雅可亲,却实在是怠慢不得的主儿,他的锐利都藏在清浅的笑容之后,更让人招架不住,何况如今清王风头正健,自家王爷若是为了郡主得罪于他,于公于私都讨不得好。于是他多嘴道:“王爷、郡主,清王殿下也等了不少时候了……”
话说得意犹未尽,苏澄已然明白他的意思,细想了想,看向楚琉舒,“哥,最近朝里是不是不太平?”顾临是琉王心腹,最是为了王府打算,若非不得已,也不敢这样逾矩。
楚琉舒一派轻松地摇头,“朝事固然繁琐,还难不倒你哥哥。”
他越是如此苏澄越紧了眉头。明面上皇帝舅舅是罚她到琉王府思过,其实是明白琉王府是她的避风港,而在七哥哥的羽翼下安逸已久的自己,竟忘了那风雨终究要有人去挡。她的哥哥啊,说来其实与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却比她的亲哥哥都要爱她护她,教她事理,伴她成长,给了她无尽的温暖,而他却总说,澄儿才是我的人生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母妃不得宠,幼时他便看尽了人情冷暖,都道琉王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其实他骨子里是冷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楚家男儿对权力与生俱来的渴望,可即便如今琉王势力步步攀升,成为那个位子有力的竞争者,他仍然那样说。
苏澄从前开过玩笑,说若是皇帝舅舅逼得她急了,她索性嫁给七哥哥,然后吃他的喝他的,赖在琉王府一辈子。
他笑着捏她的鼻尖说,你现在还不是吃我的喝我的还赖在这里不走?随后他的目光变得悠远绵长,沉静温然:我希望我的妹妹能找到一个好夫婿,陪你吃陪你喝,陪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希望澄儿你,把我从未得到过的自由一并挥霍。
所以他倾心护着她长大,教她不染上皇城里特有的阴霾,也不知是为了给谁一个完满。
苏澄红着眼睛看着楚琉舒,楚琉舒以为她是为了清王的事,慌张地拉她到怀里拍她的背,劝慰的话倒像是骗小孩子,“澄儿不哭,我们不去见他了,好不好?”又忙偏头对顾临道:“就说本王身子不爽不便相见,郡主一早同唐小姐出门了。”
顾临答应着预备退下,苏澄吸吸鼻子,狠狠环住楚琉舒的腰,嘟哝出的话哭音甚重,因此娇娇软软的,“哥,你对我真好。”
楚琉舒笑,“哥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嗯!”苏澄回给他的是这些天第一个艳光四射的笑容,随即笑眯眯地对顾临道:“顾总管等等,我与你一道过去。”
“澄儿?”
苏澄又黏到她哥哥胸前蹭啊蹭,“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面对所有事情。”
“嗯?”
她的鼻子触着柔软的布料,熟悉的味道让她莫名安心,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我要做自己,而真正的云苏澄不怕任何困难。”
“……这才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