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岚》夜凉笙鹤

44、移灯影落清尊里 上

　　上元佳节，宫中照例大摆筵席，年里苏澄被恭帝支使得团团转，今个儿耍赖闹起了罢工，说什么也不干了，恭帝点她的脑袋说她懒，但也真由她去休息，苏澄索性连晚宴都逃了，拉着唐菲溜出宫去看花灯。
　　星辉灯影间，玖煌城内荧火流光，苏澄与唐菲手中的灯笼是街头老李灯笼铺做的，海棠轻灵桃花娇艳，映着佳人俏容艳色无双，美目顾盼。
　　“要我说，伯伯真是偏疼你。”唐菲点了根小烟花，同苏澄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苏澄在摊子前选面具，闻言得意道：“舅舅不疼我还疼谁～”
　　唐菲微醋，掐下苏澄粉嫩嫩的脸颊，“我那天和几个女官玩笑，她们大着胆子问我，云小姐到底会选哪位王爷，我就问，为何是云小姐选，你猜她们怎么说的。”
　　苏澄晃悠着脑袋没个正形：“我猜，她们肯定是说，云小姐圣眷正浓，依着恭帝对我的宠爱，只有我挑别人没有别人挑我的份儿，对不对？”
　　“你听我们墙根儿了？”唐菲警惕道。
　　苏澄“嘁”了声：“还用得着听么，又不是没人在我面前说过。”
　　唐菲忍着笑：“哪个不长眼的敢跑到你那里去说啊？”
　　苏澄面无表情：“我们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唐菲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坏了，九狐狸要遭难了。
　　“她又找你了？”
　　苏澄提到这个就心烦，“菲菲你说说看，那颜皇后是不是吃饱了撑着，她儿子不娶媳妇儿，她跟我来抱怨个什么劲啊，我越听越不是滋味，老觉得哪儿别扭，她绕到最后凉飕飕地来了句，现下是多少个王爷侯爷摆在郡主面前让你挑，郡主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璃儿一片心意才好。菲菲啊，我就不懂了，最近总有人跑到我面前说什么九狐狸的心意，我呸，他那瘟神有什么心意，尽会给我添麻烦！”
　　唐菲听她抱怨了一大堆，心叹这屎盆子楚家阿璃是扣定了，她哥们情路坎坷唷！正想着，又听苏澄贼兮兮地道：“菲菲，你说九狐狸是不是真喜欢男人啊？我留了心眼瞧过去，没见他和哪个女子亲近，家里也没有侍妾，倒是他府上几位幕僚我见过，嘿嘿，有两位长得还挺清秀的，九狐狸若是好这口，颜皇后该哭死了，哈哈……”
　　唐菲朝天翻白眼，这是什么想象力！无力道：“你去问问阿璃不就知道了。”嘿嘿，估计楚阿璃听了会吐血身亡。
　　苏澄选了两个怪模怪样的丑娃娃面具，付了银子，道：“你当我没问过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问了？！”唐菲跳起来，激动追问：“什么时候？”
　　“就在他母后找我之后，本小姐怒了，跑到他府里找他算账，顺口就问了呗。”苏澄将丑娃娃面具戴上，吐着舌头装怪。
　　“他怎么说？”
　　“他……”苏澄藏在面具底下的脸噌地红了，“他把战伐剑拔出来了。”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唐菲表示很能理解九殿下的心情，不是想杀人就是想自刎。
　　其实，不是这样的。
　　话说当日钟王殿下被这只不解风情的小蜜蜂气昏了头，战伐出鞘，剑气直接划破面前小美人的外裳，他闪身就至苏澄身侧，暧昧地搂住纤腰，凑近，呵出的气就在她颈边：“我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澄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苏澄毫不含糊地揍他，无奈打不过，最后被他捉住，学她的样儿拿她的耿遥丝捆住她的手脚扔在地上。
　　然后，扬长而去……
　　苏澄邪恶地想，他一定是去找他的男宠了！
　　唐菲却说：“他一定是去冲冷水澡了！”
　　“嗯？”
　　唐菲背着手往前走，不住晃悠她的那个面具：“唉，美人含娇带嗔衣衫不整在前，人好歹也是一风华正茂的浊世少年，不洗冷水澡，怎生忍得？”
　　苏澄算是听明白了，跟上去拧了她腰一把，“臭菲菲，敢编派我，看我不教训你！”
　　唐菲回敬她一下，撒腿就跑，人潮汹涌，苏澄追了两步就不见她踪影，只好漫无目的瞎逛，见未澜河边有许多人在放花灯，她也买了一个，正待蹲身许愿，身后响起熟悉的男声：“澄儿不与我一同放么？”
　　苏澄闻言转身，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戴着方才苏澄给唐菲的那个丑娃娃面具，却仍遮不住他周身清傲卓然气质，只负手站在那里便引得在河边放灯的女子频频偷觑。
　　“宴席没意思，一群人在那里恭维来恭维去的，我便出来了，正好在宫门处碰上菲菲，她说和你走丢了，让我寻你来。”他手里把玩着一盏精致的河灯，是一只凤凰引吭高歌的模样，凰尾纤长妙曼，姿态优美极了。
　　“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爱管闲事！”苏澄嘟哝着，抬手掀开他的面具，“这是我买的，戴了要付银子！”
　　存心找茬。　　楚钟璃胸膛起伏了一下，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把河灯塞进她手里，拿回那个面具，“喏，跟你换。”
　　苏澄不解，“哟呵，我们九殿下怎么喜欢这种面具起来了？”
　　楚钟璃白皙的俊颜泛起红晕，好在天黑苏澄看不到，当下又恢复成恶形恶状的坏人样，赶着她许愿：“啰嗦什么呢，赶紧的给爷弄个祝福什么的！”
　　苏澄本就是被他搅了，狠狠剜他一眼，对着未澜河闭目许愿。
　　楚钟璃这才长舒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具，修唇止不住上扬。
　　小笨蛋，我们的面具是一对儿的，你那丑娃娃是女的，我这是男的，没看出来么。
　　罢了，这丫头就是个二愣子，能指望什么。
　　他悄悄走至她身旁蹲下，学着她将手交握在胸前。
　　愿望只有一个：天哪，让这丫头早些开窍吧！
　　河灯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终是随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