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岚》夜凉笙鹤

39、言笑晏晏暖如春

　　“不对不对，要滚得均匀一点儿。”清脆佳音回荡在院子里，“澈然哥哥你怎么这么笨！”
　　可怜风姿卓然的清王殿下推着大雪球满院跑，还要挨他家丫头的数落。
　　终于堆出个让大小姐满意的雪人，三九寒天里内衫竟也微微有了些湿意，解下披风要披在雪人身上，舒口气道：“这便成了。”
　　嗔怪地瞪他一眼，抢过披风，“这样的天，也不怕着凉。”
　　苏澄畏寒，裹得厚厚重重的，偏要踮着脚绕过他的脖子为他系披风，样子笨拙得可爱，美眸里固执的认真漾开了他的心湖，楚清缭就那样俯首凝望着在同披风带子较劲的苏澄，修唇无声扬起。
　　这个丫头是他家的，真好。
　　小年夜的混乱请婚被皇后一句“今岚郡主还小，陛下该是想多留几年”轻飘飘地带过，却并不代表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不起微澜。二弟志在必得，十一皇子身后的孟家不容小觑，凭空多出的订了亲的淇侯，还有——那最最让他不放心的钟王殿下。
　　他不动，是因动不得。
　　景弟、十一皇子，无论是他或湛隐再站出来，便是亲兄弟相争，对澄澄一分也无益。
　　但他差点就管不住自己。
　　若非丛琛的密语传音让他稳住，恐怕当时跪地请婚的又要多一个。
　　绕过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苏澄颈旁，楚清缭的声音闷闷的，有种莫名其妙的忐忑与——讨好？“昨日……澄澄有怪我吗？”
　　“什么？”苏澄不解。
　　他含住她的耳垂，不语。
　　苏澄想了许久才明白他是在担心她介意他不曾出来请婚一事，当下便“扑哧”笑出了声，勾住他的脖颈，眨巴几下美眸：“你说呢。”
　　清王殿下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这么笨的问题都问的出来。
　　那样的场面，他出来了才真是要怪他。
　　哥哥此番来玖煌，绝非那么简单地只是求旨赐婚。十一皇子有孟家、一心想将她和九狐狸送作堆的皇后背后的颜家，据她所知三天前郁侯殿下前往右相府拜访，那就是要将七哥哥也牵进来，朝中四大仕族已现其三，还有个扼住曜江源头的定州淇侯，加之拥兵甚重的睿西王府，任何一个与郁侯扯上姻亲关系都会使朝堂失衡，哥哥那般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皇帝舅舅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他当堂为瑄州和定州请婚，岂不是多此一举么？或者，他是想将局面搅得越乱越好，从而掩盖其真正意图，暗度陈仓？
　　苏澄叹口气。论这权谋之术，她着实逊了一筹。
　　但她不会惧怕。
　　郁侯胞妹或是今岚郡主，也不过是这漫漫人生路上需要扮演的一个角色，如今她在此间，便是要对得起这出戏，这场局——无论是谁开的戏，谁设的局。所有人都希望能操控一切，孰不知那戏中有戏，在不同的角色里她都能游刃有余，也就不枉费精心驭子的人一番苦心了。
　　楚清缭瞧着她的红唇抿了抿，一双美眸坚定得耀目，明白那颗七窍玲珑心已是百转千回了数次。或许她还稚嫩，却不碍那敏感的政治嗅觉，难得的是那眸中依然保持了清澈果敢，不曾染上半丝瑕疵。他忽然忆起当年丛琛谈到她时说的话来：“那个丫头虽是活泼爱闹，骨子里真真是稳重有度的，可是也傻得很，别人的好总会记在心上，那些不愉快过眼便忘，聪慧得不像一个孩子，又让人不得不将她像孩子一样宠着护着，你若见了，必然也要疼她到极点。”
　　他哪里能不疼她。郁侯那般对待，她不曾有半分怨言，默默地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没有憎恨，甚至会因那声“妹妹”就轻易柔软了下来；可是当那人要伤害她在意的人时，她又毫不犹豫地挡在前边，坚韧倔强。爱恨是非，便是他这等自认看透世事的人也会偶尔迷失，她却能收放自如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待昨日宴席散去，他才忽觉手心濡湿了一片，提着的一口气憋在胸口说不出的闷痛。原来即便是笃定了不可能会有旨意赐下，他也是害怕的，怕这样好的澄澄被人抢了去。
　　从她肩上起来，抵住秀额，四目相对：“澄澄，你的那道圣旨，什么时候会用？”
　　苏澄嗔他一眼，“不告诉你。”
　　“嗯？”眸色转深，薄唇逸出惑人浅笑，“我帮你写好不好？”
　　他、他他……他是在变着法子求娶么？
　　苏澄努力让神志保持清明不被美色诱惑，戳戳他胸口，故意找茬：“昨日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撇嘴，不屑状，“赐婚圣旨在郡主您手上，本王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劲绕弯么？”又凑近了些，优美的唇线弧度拉得更大：“直接巴结你不就好了么。”
　　未等苏澄说话，那修唇便迫不及待地印了上来，不同前次的温柔，更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吮尽一般，浓烈激扬。
　　唇齿交缠间，苏澄仿佛能够触及他的所思所想。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是欢喜也是磨合，彼此都在渐渐深入了解，谈婚论嫁似乎还远得很。她深知澈然哥哥这样的人从来是谋定后动的，平日里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问出来，何况是拐弯抹角地探她的口风，而所以如此，是因在乎。
　　他在乎她。
　　这样的认知让舌尖泛起一层甜蜜，直延向心头。她悄悄地睁开眼睛，看到那眉目如画的俊颜染上迤逦色彩，湛然凤眸轻闭，漂亮的线条显出不为人知的妖娆——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他已然陶醉这般。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专心，扇形睫毛动了动，苏澄赶紧合上眼帘。
　　搁在腰际的手臂缠得更紧了些，苏澄觉得脑筋开始混沌，热气氤氲满颊，某只蜜蜂屈从在清王殿下这朵娇花热情的攻势下，欣然接受这样的巴结。
　　两人分开时，小蜜蜂钻进清王殿下怀里不肯出来。
　　楚清缭刮下她的鼻子，爱怜地用披风裹住她，“什么时候我们家澄澄才能不害羞呢？”
　　苏澄去挠他的痒，“谁是你们家的了。”
　　楚清缭得意地指指自己的唇。
　　苏澄“嗷呜”一口咬上他的手指，推开他就跑，楚清缭也不追，好整以暇地看她瞎蹿。苏澄顿感无趣，抓了把雪扔过去，跺脚道：“砸死你！”
　　楚清缭偏头躲开，坏笑着滚了个雪球还以颜色，“那也要砸得准才行。”
　　正得意呢，一个大球从天而降正打在他脸上，清王殿下吃了满肚子雪花。
　　苏澄笑弯了腰，尊贵高雅的清王殿下还没这么狼狈过呢。
　　“怎么样，本小姐厉害吧！”
　　“厉害厉害，本王佩服～”
　　“啊——”一声尖叫，苏澄抹开脸上的雪，“澈然哥哥你好阴险！”
　　“哼哼，彼此彼此。”
　　鸡飞蛋打，漫天雪花飞扬。
　　终于平息战火后两人靠坐在堆好的雪人上喘气，相视而笑。
　　这个世上让人郁结的事情太多太多，何必事事计较？忘却那些不快，将温情保留在心尖上，天寒地冻依然温暖如春。
　　新年，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