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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头不定云来去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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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眼,星眸,交锋处简直要迸出灼目火光。
就在众人以为桌子要被掀时,一团毛球忽然从钟王殿下的袖里蹿出来,雪色身姿快如闪电,在苏澄身边一绕,溜回楚钟璃的肩头站定。这下已然可以看清,是云小姐的爱宠,雪山灵狐融融。
苏澄对于融融的叛变很是不满,拼命使眼色让它滚回来,哪知融融理也不理,讨好似地冲着楚钟璃吱吱叫了声——这段时间人家在钟王府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哪像跟着苏澄的时候,老是被使唤,还不时地因为自己狐狸的身份而被迁怒,它索性卖主求荣去!
漂亮的尾巴一翘,叛变的狐狸从丛毛深处揪出了一只小小小小的锦袋,用爪子抱着,毕恭毕敬地向狐狸大人献宝。
狐狸大人施施然地拿了过来,反手倒出一颗同样的墨珠,再状若无意地“咻”一下将锦袋扔到苏澄面前,“东西借用一下。”
苏澄怒视融融,原来它刚才是偷珠子来的!
自从七哥哥婚宴那次被颜小姐点出这珠子九狐狸也有一颗,苏澄便分外不愿再戴在脖子上,可是外公曾嘱咐过不得离身,就只得装在锦袋里挂在腰间。只是这墨珠到底有什么玄机,竟让那人露出这样表情?
悲寂、孤零、不甘与哀怮,杂糅在那双细眸深处,似那繁杳红尘碎成一湾乱影无垠,化作无奈叹息,争不过。
两颗珠子轻巧地在掌中转动,楚钟璃挑挑剑眉:“这颗是她的。”
唐菲兴奋了!楚家阿璃是谁?在京都玖煌是天潢贵胄,一等一的玩世不恭谁也没放在眼里;在江湖上是浪荡野公子,蓄着匪气十足的笑就能将人气死;在大唐世家是人前装乖人后阴险狡诈的唐轶少爷,从十几年的战况来看,唐家三宝没少栽在他手里,其中苏澄的被欺负惨烈程度尤甚——可那也只能是被他欺负。
初出江湖他们仨也没少吃亏,和人打架输了灰溜溜地滚回来,楚家阿璃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嘲笑他们的机会,嘴上说“丢大唐世家的人”,可是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来,谁谁谁被唐轶公子修理了一顿,形容之惨不堪入目。找场子这样的事,九殿下干起来是得心应手。
苏澄第一次从瑄州回来时那憋屈的模样让某人差点就提剑去平了郁侯府,费尽心思直至把小蜜蜂原先的性子给养回来才罢。这些许年里,云家加诸在苏澄身上的委屈,苏澄不计较,有人可是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心里,锱铢必究。
嗬,这连心蛊一亮出来,那可是踩到郁侯的痛处了。
云氏只传嫡子的东西出现在不被承认的苏澄身上,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谁留下的。
狐狸果然高段。郁侯那厮算是水火不侵的人物,也只有在苏澄的身世上会乱了方寸,偏生就被他拿住这么一个死穴,一击即中。
或许……击的还不止一人?
偷觑了眼某王微黯的凤眸,再次感慨钟王殿下的险恶九曲肠——什么叫一箭双雕?!这就是啊!
苏澄这些年被东方先生哄着,唐菲他们迫于“狐威”也不敢告诉她珠子的来历用途,不过能让堂堂郁侯殿下当众失神,她那颗聪明的小脑瓜自然动了起来,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伸手一摊:“还我。”
就算心知他是在给自己出气,也不愿堂而皇之地在这样的场合让她“哥哥”难堪。
墨珠在修长葱指间滴溜溜地滚了几个来回,楚钟璃着实被她惹恼了,一记眼刀飞过去:就不还!
美眸不甘示弱地瞪回来:不准你拿这个做文章!
星眸立刻火海滔滔:爷是为了谁啊?!
不准不准就不准!里面肯定有猫腻,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
劈里啪啦,天雷地火。
一桌人看着这对冤家快把眼珠子瞪下来的“默契”交流,静默、静……默……然后闻王殿下忽然福至心灵地大喝一声:“来来来,喝茶喝茶!”
几乎是立刻,众王这桌觥筹交错起来,你敬我我敬你,好不热闹。
楚闻枋多么佩服自己这伟大的一喝啊!再这样下去他非活活被诡异的气氛憋死不可。呃,若是父皇再不来开宴,他们是不是要喝茶喝到醉?
好在内侍尖细的传唱声救了几位喝了一肚子茶水的殿下们——恭帝与皇后驾到。
礼毕开席。
一顿饭下来却是平安无事到令人发指。
楚元南打量了苏澄那桌,每个人的神情都未曾放过,目光落到苏澄的左手下交叠在一处的广袖时,龙目精芒毕现,灯火恍惚间又仿佛是人看错了眼,那双敛尽天下事的黑眸中只有慈爱笑意,他侧首示意一旁的卓全。
卓全点头称是,捧了圣旨出列道:“瑄州云氏接旨。”
云箫峥与苏澄同时一愣,双双出席跪地。
一个越听眉头越紧,另一个越听笑得越开颜。
郁侯治理瑄州“劳苦功高”,特赐留住京城数月休养一阵。
云氏郁侯幺妹,婉娈开扬,擢秀腾芳,册今岚郡主,伴驾弘政殿。
笑着的那人谢恩后悄悄对她皇帝舅舅眨眼,舅舅太厉害了,只一道圣旨便帮她拖下那桩麻烦事。
郁侯留在玖煌,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不用跟他回去,现今又封了郡主,婚姻大事由恭帝赐婚,也不必再担心他来逼着。
楚元南丝毫不领情,老神在在地等着另一人接旨,似乎是在说:丫头,你哥哥那么容易对付?等着吧,肯定没完。
果不其然,郁侯叩谢皇恩后扔出话来:“臣还有一事请陛下恩准。”
“何事?”
“臣祖父在世时曾为臣妹订下一门亲事,因着臣妹在外未归迟迟不能兑应,祖父临终前仍惦记此事,叮嘱臣必要促成。如今蒙皇恩浩荡臣妹晋封郡主,婚姻之事应由陛下做主,臣恳请陛下为臣妹与淇侯赐婚,以慰臣祖父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不知多少人为之色变。
狗屁!
唐菲简直要跳起来,娘的他敢把老侯爷都搬出来!什么鬼娃娃亲,也不过就是瑄州云氏和定州水氏联姻的筹码,还不是因为他家一脉单传实在没有女儿才想到了苏澄,早些时候干嘛去了,怎么没见他瑄州这么热络地认亲?!
唐菲被楚琉舒拉住,后者对她轻轻摇头。
已有人出头了——还不止一个。
“儿臣(臣)请娶今岚郡主,求父皇(皇上)玉成!”
两个苏澄万万没有料到的人跪在恭帝面前,一个身姿挺拔如松如柏,沉稳卓然;一个清逸如诗如画,云淡风轻。
自从苏澄从京畿大营里回来后便一直未再和她说过话的景王,和她其实平日里甚少相交的、孟淑妃所出的满腹才华的十一皇子——楚诗衾。
不为人知地叹口气,哥哥这招真是来得厉害。
这趟水是越发浑了,如此一搅动,牵带朝堂上的风雨变幻,他究竟想做什么。
楚钟璃动了动,终是强自钉在凳子上没有犯傻;而另一位……
眼观鼻、鼻观心,凤眸低垂,岿然稳安。
颜知容看不明白了,他不是最该动的那一个么。他的心思,埋得该是有多深?
御座之上,恭帝洞悉世事的龙目将众人一切神情尽收眼底,郁侯到底是郁侯,只不过这一激只把台面上的两人给带了出来,请婚折都递了还有什么不能说。只是另外的那俩小子藏得好哇!
他是不是,还需要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