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岚》夜凉笙鹤

19、无端牵破少年情

　　钟王府中客已散了，偏厅里气氛凝重。
　　琉王从来温和带笑的眉眼此时冷峻堪比景王，“搜城吧！”
　　“不行。”清王搁下手里茶盏，凤眸黯黯，撇眼一边的颜赋，“若是惊动了圣驾，私自调兵这事谁也担不起。现下只得派人在暗处查访，先找着澄澄要紧。”
　　景王负手立在窗前，清俊面容覆着冷霜，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只听他沉声道：“再等半个时辰。”若是还未找到，私自调兵的罪名担下也罢。
　　久不发一言的钟王坐在椅上，修长手指扣着桌案，一下一下仿佛敲在颜赋的心头。他自是查探一番未果后才敢将此事告诉钟王，前后耽搁了近两个时辰，若是云小姐真有事，先不说惹恼众王，光是恭帝那里，颜家就无法交待。
　　“本王亲自去找！”闻王坐不下去了，咋呼着就要冲出去。
　　大皇子咳嗽一声，斥道：“你堂堂王爷大半夜地找人，此事不被父皇知道才怪！坐下等消息。”
　　闻王只得听话。
　　钟王府总管秦德安匆匆进来，“爷，云小姐回来了，哎哟浑身是血！”
　　话音刚落，只觉一道风从身边划过，主座上钟王已不见了。
　　众王遣他带路，秦德安忙阻道：“云小姐有话让奴才带给各位爷。”
　　闻王急道：“快说！”
　　“小姐说，她安好，请各位王爷放心。小姐嘱咐大殿下要按时吃药，莫着了凉；让四殿下与八殿下，把、把嘴封严实了，此事不能说出去；这事是在京畿司辖中，但请清王殿下暂时不要追查，待小姐伤好了必定有一个说法；另外，还请七殿下过去一趟。”
　　昭王气急败坏，“这丫头！”
　　琉王叹口气，道：“如此，便请各位先回府吧。待确定了澄儿无事，自当让她上门拜访。”
　　“也好。”大皇子微笑点头，眼神一扫，长兄威严迫使他四弟八弟乖乖同他走了。
　　清王摇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凤眸绽出笑意，“真是难为她了，‘浑身是血’还能有那么多话好嘱咐。”言罢随他们先行。
　　秦德安目送王爷往后院去，舒口气，云小姐啊，奴才这戏可不好演呐。
　　他正要随琉王去，面前被一人挡住，冷气扑面。
　　那人缓缓吐出几字，“她，没提到本王？”
　　秦德安腿一软，差点被景王凌厉的眼神骇死。
　　云、云、云小姐唉，你怎么偏把这祖宗给漏了？
　　半响，玄衣一掠，景王拂袖而去。

　　厢房内血腥气甚重。
　　楚钟璃小心地解开她的衣裳，伤口已经结了血痂，皱眉，怎么这么深。
　　苏澄奋力抵抗无效，只得哇哇乱叫：“喂喂，你怎么扯人家衣服！”
　　“别吵！”楚钟璃索性哗啦一下将外裳剥个干净，“你给我安分点。”
　　苏澄委屈道：“你、你怎么这样！”
　　“还能怎么样。”楚钟璃将里衣剪开，半个瓷白香肩便呈现眼前，不过他似乎无心欣赏，所有注意力只在她的创口上。
　　“你、我……”苏澄悲愤地把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
　　终于包扎好，他将被子给她盖好，俊颜恢复成往日的无谓表情，“怕什么怕，你以前还不是把我看了个遍，那时怎么不害臊了？”
　　苏澄咬唇，以前是被唐斐陷害得撞见他洗澡，而且，“那时候人家只有十岁！”
　　“那我可不管。”楚钟璃翘脚坐在床边，“现在能告诉我了么，为何要把自己刺伤？”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苏澄叹气，这死狐狸医术那么精通做什么？用被子遮住半边脸，露出狐狸媚眼，“你能先让七哥哥进来么？”
　　楚钟璃不做声，星眸中道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终是大步过去将房门打开。
　　“澄儿，你还好吗？”楚琉舒冲进来，赶到床前就要检查她的伤势。
　　苏澄免不了一阵折腾，羞愤欲死，忙止住他，“我没事了七哥哥。”
　　楚琉舒抢过她的手腕把脉，确定无事，一个爆栗就敲到她的脑门上。
　　“你说说你，每次都爱瞎跑，是要让哥哥担心死吗？！”
　　苏澄赶紧抱过他的手臂道歉，“我错了，七哥哥——”
　　楚琉舒见她精神尚足，知道没有大碍，却也心疼她流了那么多血，语气不禁软下来，“这次就不计较了，再不许有下次。”
　　“不会了不会了。”苏澄只差指天盟誓，又小心翼翼道：“七哥哥，你须得替我瞒着，这事暂时不能让皇帝舅舅知晓。若问起来就说我不小心蹭到了。”
　　“好。”楚琉舒点头，修眉微皱，“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澄将事情编造着说一遍，隐瞒了她救那刺客之后的事，只说自己与她搏斗一番两败俱伤，寻了机会逃跑了。
　　楚琉舒倒没有怀疑，叮嘱她好生休息，这几日就在钟王府养伤，苏澄乖巧地应下来，将她七哥哥赶走了。
　　楚钟璃将刚煎好的药端过来，“喝药。”
　　苏澄接过，边喝边抱怨药太苦。
　　楚钟璃不为所动，苏澄喝完药也不见他走，只得老实招供。
　　“这么说，那刺客很有可能是裴先生的女儿，此番来找颜家报仇的？”
　　苏澄点头，“目前是这么个说法。九狐狸，这事我也只能和你说，至于颜家那边，该如何做，我相信你有分寸。”裴家的事，桩桩件件，只有这只臭九狐狸统统知晓，她也只敢找他商量。
　　“我省得。”楚钟璃星眸骤亮，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下来，“下回玩苦肉计得给我仔细点，这么多血是想吓唬谁呢。”
　　“你说呢？”吓唬的人，自然是那个胆敢威胁她的颜大公子了。
　　还说他是狐狸，呵，这丫头贼眉鼠眼的样子才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
　　“喂，我的荷包呢？！”
　　苏澄讨厌他一副讨债嘴脸，从腰间掏出一个物什砸过去，“给你！”
　　他接过，惨不忍睹的针脚，辨不出那上面的东西是草还是什么，反正就是一团绿色，不用看她的手指就知道必定是她绣的，“绣的是什么，怎么这么难看？”话虽如此，却揣进袖中，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是竹子，竹子！”苏澄觉得他那笑刺眼极了，又操起枕头砸，“笑什么笑！有就不错了！”
　　他也不避，星眸霭霭地瞧着，倒让苏澄不好意思起来。
　　“是啊，有就不错了。”
　　绯色涌上颊间，方才还苍白着的脸色红润起来，苏澄无措地侧开头，小声道：“你出去。”
　　“你还没对我说生辰快乐呢。”他赖着不走。
　　苏澄做了几次深呼吸，一字一顿道：“生、辰、快、乐。”
　　“谢谢。”他踱步出去，行到一半回头道：“明日我会将那位裴小姐接过来。”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