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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九重秋高天碧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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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温艾的阳光轻柔地洒进来。
一只玉手执着桃木梳,指间灵活地将墨发编盘起。
“妹妹的发真美。”
苏澄扭扭屁股,坐不安稳,“还要劳烦嫂嫂,真是不好意思。”
“这便要成了,莫乱动。”沈罗绮按住她,“既叫我一声嫂嫂,哪来那么多的不好意思?”
“可是……”
“王爷昨夜嘱咐我了,说你不会打理头发,让我遣个得力的丫头过来,我一思量,还是自己来。”
“那就更使不得。”苏澄羞赧,粉晕染在她的颊边,揪着手帕小声道:“而且我会啊,直接打个结就得了。”
“那倒真是省事了。”沈罗绮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云小姐是这样脾性。将珍珠耳饰给她戴上,把她转过来端详,叹道:“妹妹真是生得美。”
苏澄牵过沈罗绮的手,认真道:“嫂嫂才叫美,我充其量不过一个野丫头罢了。”在她心里,最爱那样娴静温柔的美人。为此唐斐还嘲笑她,说是因为她自己永远也成不了这样的才会羡慕人家文静女子。
“哪里的话。”沈罗绮细心地将几缕发丝别到她脑后,“待妹妹及笄,请婚的折子怕是要摆满父皇的案头了。”
“嫂嫂又打趣我。”苏澄摇摇她嫂子的手。
“那,妹妹心里可否有人?”
苏澄看向窗外飞扬的桃瓣,“没有。”心形小脸扬起,皱起鼻子,“嫂嫂你快快招来,可是七哥哥那个好管闲事的托你问的?”
“没、没……”
美眸眨眨,“嫂嫂您还真是一心向着七哥哥啊。”
“王爷也是关心你。”沈罗绮忙分辩道,不想着了苏澄的道。
苏澄怨道:“他现在一个月关心好几次。”
“澄儿……”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老得很快!”苏澄斩钉截铁。
沈罗绮未料她来这样一句,扑哧笑了出来,爱怜地将她搂进怀里,“傻丫头,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王爷这般急,也是希望你有个好归宿。”
苏澄往她怀中深处钻了钻,沈罗绮以为她还在别扭,却听她轻声呢喃。
“嫂嫂……”
“怎么了?”
“嫂嫂身上,好像有娘亲的味道。”
好似平静湖面被暖风吹皱,心间涩涩,沈罗绮一直以为,苏澄这样所有人宠惯的女子,该是没有丝毫烦恼的。可她在自己怀里,带着些许哽咽,说她像娘亲,胸中就突然溢满了对她的心疼。
楚琉舒进来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两个女子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这是怎么了?”
梨花带雨的两人分开,各自执帕就要为对方擦泪,瞧见对方泪眼朦胧的样,又忍俊不禁地笑出来。
沈罗绮忙拭净了泪,迎向楚琉舒,福身行礼,“王爷来了。”
苏澄艾艾看他,“七哥哥。”
“怎么了?”楚琉舒见不得他的宝贝妹妹掉眼泪,拿过帕子为她净脸。
苏澄不想让他担心,绞着帕子不吭声。
沈罗绮笑道:“澄儿妹妹舍不得走,想多住几日,正愁呢。”
楚琉舒自是明白不是这么回事,也不多问,只说:“那哥哥替你跟父皇告几日假,你安心住下,好不好?”
苏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蹦跶起来挂在他身上,破涕为笑:“多谢七哥哥!”
“你看看你,多大的女儿家,还这般爱撒娇。”话虽如此,却稳稳接住了她。
“七哥哥你再这样下去真会变成老头子的。”苏澄嘟哝道。
沈罗绮在一旁含笑看着,终于知道关于琉王与云小姐的流言是怎样一种场面,她只觉得温馨。
“七嫂、七嫂?”
沈罗绮猛醒,“何事?”
十皇子妃打趣道:“七嫂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沈罗绮端起素日的浅笑,也不应她。
十皇子妃微恼,瞥见她正瞧着众王那桌坐着的苏澄,冷笑道:“怪道七嫂要出神呢,听闻这几日云小姐都是住在琉王府吧?”
沈罗绮看她一眼,才道:“不错,是我邀她去的。”
“七嫂真是好气量,换做是我,哼。”
“换做是你,同样也会这么做。”沈罗绮淡淡道。
十皇子妃不甘,正要开口,那边大皇妃举杯朝她们这里,“今日是钟王诞辰,却也难得咱们妯娌几个能聚,嫂子敬各位弟妹,只盼着大家和睦康健。”
沈罗绮依言饮尽,放下杯子时不巧看到大皇妃对那边的苏澄眨眼,于是了然。呵,澄儿这丫头,到哪儿都有人护着。
宴罢,钟王将客人们请到园中看戏,沈罗绮再看去,苏澄已不见了身影。
沿着湖堤漫去,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
苏澄顺手摇动枝桠,让满树桃瓣离了牵绊,絮絮盘飞,这片桃林是钟王府唯一让她不讨厌的地方。她忽然不想听那依依呀呀的戏文,索性就躲进林中,欣赏美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澄转过去,是颜相的大公子颜赋。
“这不是云小姐么,如何在这儿?”他走近,一把折扇闲闲摇着。
苏澄向来不爱与颜家人挨着,不好撕了面子,只得顺口打发,“苏澄身子不大爽利,出来透口气。”
颜赋忙收了扇,“身子不好得好好休息才是,何不同钟王说一声,辟个房间让小姐休息。”
苏澄心烦,面上不动,“不好劳烦王爷。”
颜赋轻笑道:“都是一家人,哪来劳烦之说?”
苏澄听得此言有怪,讽道:“颜公子同钟王爷是表兄弟,自是一家人,小女子不敢高攀。”
哪知颜赋笑得更欢,“怕是过不了几日在下得喊云小姐一声表弟妹,那时恐怕非得是一家人了。”
苏澄微眯起眼,杀气骤放,“你什么意思?”
“怪我失言。”颜赋状若无意,“只是听说姑妈去求了陛下指婚。”
“那又如何?”
“也不如何。”颜赋凑近她,“只是想提醒云小姐,若是成了钟王妃,也算是半个颜家人,有些事,还是放一放,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苏澄怒极,未曾想到颜家如此嚣张。她查裴家血案十分隐秘,竟还是被人知晓,而颜赋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威胁她,自是有八九分的把握,难不成皇帝舅舅真的答应了?
听到有什么微动,苏澄直觉有人,习惯性地往侧面一闪,瞬间一道银光已向着颜赋去。
颜赋竟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折扇接过来者的软剑,扇骨处飞出几道暗针,刺客慌忙避过,落在几丈远处。
苏澄抱肩,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明显刺客是冲着颜大公子来的,她是继续看呢,还是做个顺水人情把刚才威胁她的人给“咔嚓”了呢?
看身量这刺客该是名女子,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看不出长相,她也不发一言,冷冷看着对面颜赋。
“你是何人?”颜赋厉声问道。
女刺客提剑便刺,剑锋带着寒芒,几十招下来却渐败下风。
颜赋折扇正往她腰间死穴去,却见她忽然折腰而倒,手下挽起几道掌势,苏澄心中一沉,这是……
来不及待她想明,女刺客一掌已击出,阴柔之力让折扇之上的利刺偏了几分,却依旧扎进了腰腹处。
足尖轻点,苏澄飞入二人之中,状若为颜赋抵开一击,实是堵住他的攻势。
女刺客以为她是来助他,便与苏澄交起手来。苏澄的招式破绽百出,轻易被她捉住手腕往那边一带,半推半就地,脖子便掐在刺客手里。
颜赋忙住了手,“你放开她。”
女刺客下手更狠,苏澄暗叹为何她要演这种孬戏,装得十分难受的样子呼救,“颜公子快救我!”
“你放开她,本公子答应不追究。”颜赋生怕苏澄有什么差池,倒退三步。
女刺客依旧不语,苏澄却知她已是强弩之末,腰间伤处让她身子不禁微晃。
她只得以内力传声对她道:“我助你离开,你带我走。”
女刺客手一松,片刻后抓起苏澄衣领,提气便去。颜赋正要追赶,却有无数桃花击来,阻去他步伐,待桃瓣落地,哪里寻得见那二人。
翻过钟王府的墙,就成了苏澄带着那刺客,也来不及止血,便带她往临清坊去。
临清坊中的掌事一见苏澄满身是血的模样差点没昏过去,生怕她大小姐出了什么岔子,遣人去安排房间后方后知后觉地扶过那刺客。
伤口很深,所幸未伤及要害。苏澄松口气,清洗伤处洒上金创药,为她细细包扎好。
那刺客强忍着痛不吭一声,在苏澄要走开时,气若游丝问道:“为何要救我?”
苏澄放好手里的东西,笑:“我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你……”她陡然止声,只因看到苏澄摆出的几个掌势,“你是我门中人?”
苏澄笑眯眯地摇头,“不算是。”
“那为何……”
“你们掌门是我外婆罢了。”
“不可能!”她激动地反驳,意外牵动了伤口。
苏澄让她躺好,拿过被子盖住,“我为何要骗你?”
“师父终身未嫁,哪里来的外孙女?”
苏澄耸肩,“你不信也没办法。这么说来你是外婆的弟子了,你叫什么?”
床上的女子扭过头,半响才吐出几个字,“裴熙蒓。”
苏澄惊住,“你姓裴?!”
“是。”她皱起眉,似忆起痛苦往事。
“你的父亲是……”
“先父裴栖正。”
先父……
苏澄怕此间有诈,不敢多说,只安抚道:“是我多嘴。如今你是决计出不得城的,且住下好好养伤,这儿很安全。我会找时间来看你。”
“你——你要干什么?”裴熙莼看到她手中多出来的匕首,想坐起来却力不从心。
苏澄嘿嘿奸笑,比划着用匕首侧面拍拍她的脸颊,“你说,从哪儿下刀比较好呢?”
“算我错眼。横竖不过一死,你给个痛快!”
“好!”
裴熙莼闭上眼,听到匕首刺进血肉里的声音,却没有感受到料想中的痛楚。
她睁眼,见那匕首扎在苏澄的左肩上,鲜血迅速将衣襟那块浸红。
苏澄是怕疼的,咬牙将匕首拔出了,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等疼痛过去,苍白着面色问道:“这样像不像伤重的?”
“你为何……?”
“不然我怎么回去交代?”那几个人精王爷哪里会相信她能被人掳走?自然是要装出奋力拼杀出重围的模样才能混过去。苏澄喂自己吃颗血灵丹,“你放心,我没那么笨,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你千万答应我,哪儿也不要去,日后我有要事相商。”
裴熙莼点头,揭开面巾,“熙莼多谢恩人。”
冷美人!苏澄瞠目。面前的是一名绝色美女,约十六七岁模样,眉目如画,却没有什么表情,如同雪老峰上千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苏澄第一反应竟是,若是让澈然哥哥看见她,必定是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
“我、我走了!”
苏澄夺门而出,生怕自己的小心肝蹦跶得太厉害。
嘱咐掌事盯好房里的人,脚下生风地往钟王府后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