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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联手 ...

  •   屋内三人不明其理,但见局面稍缓,都松了口气。宁十三移近阿九,对他说道:“大敌当前,不让你白白陪葬。我现在把你解开,你可别再乱动手,自相残杀。”阿九哼了一声道:“好义气!好恩情!”宁十三不理他嘲讽,着手替他解开捆绑,听见窗口的小安道:“那□□好像要上来了。”

      宁十三心里一沉,想到刚才看裴尔洛应战,脚步虚浮,招式变形,全靠应变和运气打退前一个敌人,如何抵得住这般车轮战法?他快手解开阿九,再次趺坐吐纳。阿九活动着手脚,也凑到缝隙前往外看了几眼,神情凝重,片刻道:“后边薄弱些,要走就从这走。”宁十三听在耳中,明白他这话没错,但从后方突围,等于扔下屋前的裴尔洛不管,那是决计不行。
      屋外又响起了助威之声。宁十三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使□□的那人下了场,亲自来挑裴尔洛。他一念及此,心中煎迫,杂虑纷纭,深深呼吸几回,几条大经脉仍然未能打通。但念头生灭之际,蓦地涌起一种莫名的焦躁,模模糊糊感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大关节。就在眼前诸般事物中藏着一桩怪事,足以救命,却思之不得,令人抓不着痒处一般难受。他闭上双眼,虚明反照,任各种细小头绪在心中起伏:菜园当中为何有这座孤零零的屋子?屋内杂物残破,灶台废置,本来全无用处……到处都是尘土。自己的外衣。气味,这里的气味……
      屋外一声兵刃交击的清响:裴尔洛与那使□□的动起了手。宁十三跳起身来,在屋里急切地四处摸索。小安和阿九都吃了一惊,见他埋头在灶台旁一阵乱翻,将四周杂物掀落一地,皆道难不成他运功心切,以致走火入魔?正要开口询问,只听宁十三喜道:“有了!”
      “有什么?”小安问。
      灶台旁边的角落里,宁十三拍着一口庞大的陶缸,应手铿然有声。
      “桐油。”他说。

      缸口覆着石板,但缝隙中散出的一丝气味已足以让宁十三断定。寺庙中髹漆什物、画像点灯,桐油都有大用。僧众将其储藏于此,自是因为这小屋四面空地,就算失火也不会延烧全寺。又防有人偷窃,在屋内堆了许多杂物掩饰。宁十三内力超凡,五感敏锐远胜他人,一进来闻到一缕桐油的特殊味道,当时就隐约觉得不通:这里无人居住,哪里会点油灯?裴尔洛把自己放在灶台上,外衣上的桐油味从此而来,但桐油是吃不得的,怎会用来上灶?如今看来,自然是僧人平日取油,偶然洒落少许。他猜破谜题,十分振奋,返身走向阿九,蹲下身道:“快帮我解开锁链,有法子了,大家都能逃出去。”
      阿九瞟他一眼,说道:“不。”
      宁十三没想到这种时候他竟会拒绝,急道:“敌众我寡,你不想活命?”
      阿九一哂:“我自有打算。”他坐在地上,抱起双臂往后一靠,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宁十三焦虑万分,抬眼往外望去,正好从窗帘下边瞥见屋外交手二人飞快移动的脚步。只见裴尔洛步伐错落,显然只有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功。窗前观战的小安也是面色沉重。
      宁十三情知再迟不得,又问道:“你果真不帮?”
      阿九不作声。宁十三咬牙点头道:“好。”
      他霍然站起,两手伸向颈后隔衣抓住那条锁链,贯劲于臂。只听咔嗒几声轻响,机括发动,锁链上的利刃瞬即刺入他肩背。他咬紧牙关不作一声,又用力一拉,竟是想将那锁链生生扯断。哪知那些刀刃上都有倒钩,牢牢勾住皮肉,这一扯之下剧痛难当,伤口扩大,鲜血涌流,后背衣衫顿时尽湿。宁十三强忍疼痛,思虑却愈加清明,知道想要扯断锁链,非得将这整片血肉揭下来不可。他深喘一口气,还待运劲,阿九开口道:“我改主意了。”
      阿九站起身来,走到宁十三身后,不知用什么巧妙法子,几拆几挑,那锁链变作数段落下地来,又伸手到他衣领内,将数枚刀刃轻轻取出。
      宁十三回过神来,方悟得阿九其实有心合作,只是对挨砖之事耿耿于怀,要自己先受这番皮肉之苦。事到如今也不能计较,宁十三一边自己点穴止血,一边将想法对面前二人和盘托出。

      屋外裴尔洛已是险象环生。
      那使□□的人功夫厚重,招式老道,一条双头□□刚柔相济,比前一人更是棘手的劲敌。他早看出裴尔洛体力不支,只是长公主还未示下,先开杀戒怕担干系,又因同伴前车之鉴,怕裴尔洛再用毒暗算,因此稳扎稳打,十分攻势中倒有五分守势,只道耗上一阵,自可将对手拖垮。也多亏他这谨慎小心的性子,裴尔洛才凑合支撑到现在。此时裴尔洛刚挡过□□一劈一扫,跳开来正作喘息,对方也不抢攻,在数尺开外不紧不慢地甩着枪链。忽有一人疾步进了园门,越众而入,向使□□那人比了个手势。
      那手势裴尔洛不懂,园中其他人却是看得明白。这正是那名派回府中请示的手下。他传回了长公主旨意:无论真假,只管动手。
      顷刻之间,使□□那人眼中杀气大盛,两手一抖,一条软软的枪链竟变作笔直,枪头直奔裴尔洛眉心。裴尔洛挥剑一劈,想将枪头击开,不料那枪头到面前倏然下坠,枪链如软鞭一般卷住他手腕。裴尔洛一惊,身体已被不由自主地拖了过去,那人疾步踏上,两手一收一纵,将长链另一端的枪头甩向裴尔洛身后,在他背上狠狠一抽。这一抽势大力猛,裴尔洛眼前一黑,几乎向前栽倒,胸中烦闷不已,弯腰扶膝,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使□□那人见他已无力再战,倒也不急着取他性命,先招呼手下们向小屋围去。就在这时,屋门骤然大开,阿九和小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园中众人见了前面这青衣男子尚不知什么来头,看到后面的紫袍青年,立时明白上了大当。当即有数人高声呼叱,向小安扑了过去。阿九往左斜身一让,袖口微扬,只听嗖嗖几声,当头二人已着了暗器,倒地狂呼。小安趁势夺过其中一人手上横刀,向右方冲出,挥刀缠头夹脑劈杀过去。周围众人见状都发一声喊,上前将这两人分别围住,屋门两侧各成了一个战团。
      园中余下人等都在外圈守备,视战况顺逆待机增援。这时却见小屋门口又出现一个奇异的人影。那人身量甚高,双手环抱着一个圆溜溜、黑乎乎的庞大物件,迈步跨出门来。经园中灯火一照,众人见那物件竟是一口大缸,直径四尺有几,其中似装得平满,怕不有数百斤重。这人徐徐而行,也不见有多吃力,身旁众爪牙忙着围攻那二人,一时无人理会他。
      使□□的那人暗暗惊诧,正要命人上前截杀,见那人双臂一提,将大缸高举过头顶,扬手向前一送,竟凌空掷了过来。
      这物件究竟笨重,高高飞起,来势滞缓,使□□那人自忖能轻易避过,也不着紧,还琢磨武林中有谁用大缸做武器。不料刹那之间嘭的一声巨响,那大缸刚飞过他头顶,竟在空中自动炸裂。陶块碎片瞬间激射而出,缸中液体如山崩水决,四散飞溅,又如瀑布般泻下,流了遍地。对面众人心头一震,各各凛然,心知有此神力已算少见,大缸离手之后还被震裂,自是拳掌之力先发而后至,这一手内功之深湛微妙,着实骇人耳目——但这到底是想干啥?说用大缸扔过来砸人吧,它先碎了;若是想用飞散的陶片做暗器伤人,看来也不太像。忽地有人惊声叫道:“这不是水,是油!”

      这一边宁十三一经出手,自己暗叫“糟糕”。他经脉尚未全通,内功只恢复了五六成,这一掷纯是奋起天生之力,分寸远不如平时拿捏得当。本意是想连油带缸扔至园门附近,那里长公主的爪牙最多,多数人又手执火把。纯桐油起火缓慢,但浸在布帛等物上则易燃而持久,难以熄灭,够那帮人手慌脚乱扑一阵子。他们自顾不暇,便不能过来接应,这边胜算就大得多了。没想到力道不够,失了准头,大缸在半途炸开,油都倒在了柴堆附近。那周围没有火种,一泼下去全无动静。宁十三正想设法补救,却见侧后方飞出一根绳索,活蛇般卷向不远处一人手执的火把。那人不防,被这一缠一扯,火把即刻脱手,长绳一荡,带着那支火把落在一捆稻草上。火焰立即腾起。
      不必回头宁十三也知道这是阿九的手段。他未及道谢,已有数人从旁扑上,几柄兵刃分袭他上中下三路。宁十三一边招架,一边向裴尔洛方向大喊道:“快过来!”

      也是错有错着。园中那一堆堆木柴稻草本是易燃之物,哪禁得火上浇油,眨眼之间一个接一个都着了起来。其中的桐油烧起来黑烟滚滚,气味刺鼻,熏得人睁不开眼目,竟在菜园中间形成一道浓烈的烟障。园门附近的人看不清这一头局势,犹在举棋不定,紧靠柴堆的裴尔洛和那使□□的早已被浓烟团团裹住。
      裴尔洛方才半跪在地上调息,听见宁十三那一声,提身便向后纵。但他手腕仍被枪链绕住,对方那人猛力一扯,险将他拉跌在地。裴尔洛伸手便去解枪链,那人岂容他逃,挺枪便扎过来,裴尔洛勉强向旁一闪。多亏此时烟雾浓重,双方都目痛鼻酸,视力模糊,这一下幸未刺中。对方索性不顾章法,一手拉定枪链,用另一端枪头向裴尔洛乱劈乱刺。裴尔洛腾挪不开,肩头一痛,已被戳中一记。对方此时却陡然号叫一声,跳将起来,双手在身上胡乱扑打。原来油缸炸裂之时,他离柴堆最近,身上本淋了不少桐油。刚才只顾来杀裴尔洛,背后衣襟已悄悄着起火来。

      裴尔洛趁他忙着扑火,解开手上枪链。此时四周遍是浓烟烈火,不能视物,惟听后方不远处有拳脚兵器之声,他聚起最后一分力气,脚下一顿,向上跃起。但毕竟精力耗竭,又已负伤,这一纵并不够高,在半空里只觉脚上一重:地上火圈之中,那使□□的也同时跳起,伸手拉住他一只脚,竟是要跟他同归于尽。
      裴尔洛无声地向下坠去。“好累啊。”他疲惫而清醒地想。脚底有无边暖意漫然袭上来。
      就在这静止般的一刻,烟幕火光中忽然撞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尔洛感到一股浑厚的大力迎面而来,托住自己下坠之势。与此同时脚下一轻:那使□□的被来人一脚踢中,惨呼一声飞出去。借这一踢,来人在空中一旋身,带着裴尔洛翩然向后掠去。
      裴尔洛双脚落在菜园前一墙之隔的佛殿顶上。一只手臂挟着他在瓦上站稳,耳边响起宁十三的声音:“罪过罪过,这一季的菜都没了!斋僧半年能把这功德补上么?”
      裴尔洛忍不住笑了。

      这时园中柴堆延烧成一片。从殿顶往四周看去,暗沉沉的天地之间,唯有这一处烟横焰炽,火光冲天。檐下有许多人在吵嚷不止:使□□那人飞出去正撞上这座佛殿的墙壁,跌落在地,一干手下在围着给他扑火。众人眼目为烟火所蔽,未能看清来龙去脉,竟不知敌人就在头顶的屋檐上。裴尔洛累得坐在瓦上发呆,只觉眼前一切又是可悲,又是荒唐。
      旁边的宁十三却察觉到一件异事,顿时惊喜交集:他经脉为余毒所隔,几番运功皆未如意。方才激战中忽见裴尔洛命在顷刻,大惊之下,纵身极力一跃,一瞬间息心忘我,全神贯注,竟于无意中将封滞的穴道尽数冲开。此时周身真气流转,源源不断,如臂使指,全无阻碍,不禁心怀舒畅,抬头打了一个呼哨。
      火势渐大之后,园中人人自危,生怕有敌人从小屋出来趁烟雾偷袭。此时见首领危殆,更是无心恋战,乖觉的就悄悄往墙边退去。小安一阵恶斗,砍翻数人,抢出重围,身上早挂了几处彩。他为人骁勇,也不甚在意。此时暂无人上来厮杀,忽听到这声呼哨,正是事先约好的暗号。他循声望去,看到那大殿屋顶,确是乱局中的妥当落脚处,便一跃跳上围墙,猫着腰顺墙头一路跑来,不一会儿也跳到殿顶上。阿九却迟迟未现身。

      三人居高临下望向菜园东北角,隔着烟雾,见地上一片死伤狼藉,阿九与那使弧形剑的犹自缠斗。使弧形剑那人既是头目之一,想必武艺甚高,战意也比下属强烈得多,手中一把剑吞吐闪烁,攻势凌厉。阿九暗器似乎已经放完,此时仅凭拳脚相抗,虽身法轻盈,对方剑招亦是飘忽奇诡,交手之时迭遇险境。宁十三看了几眼,蹙眉道:“这可不成,我过去。”说话之间,突然见阿九身子一缩,一头向对方飞撞过去。
      这是市井小儿打架的招数,不只难看,而且全无道理:对方手持利器,这一撞等于迎上去送死。那人果然运剑削来,说时迟那时快,阿九一个翻身,仰面倒地,手中一道亮光从下往上撩中对方大腿。屋顶上三人看着都是一惊,心想这招自是又奇又险,但对敌人杀伤有限,而且倒地后不便腾挪,对方若变招斩落,他却当如何?不料那人吃这一招,像呆了一般僵立不动,半晌双手缓缓垂下,向后蹒跚数步,倒地不起。

      阿九从地上起身,将一样物件揣进靴筒之中。殿顶上三人都看得清楚,那乃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他刚才屈身一撞,既是诱敌,也是为将这匕首从靴子里拔出。就在此时,宁十三听见身后的小安轻声叫了一句:“应九?”
      宁十三转头看他一眼。
      忽地一阵马嘶从寺前传来。殿顶上三人皆面露喜色,知道长公主的人将马匹留在大门外,此际马群见了火光,受惊不安。阿九也听见了,远远向他们做了一个“翻墙”的手势。三人循马鸣而去,一连跳过几重殿宇,落到寺庙门外,夺了马就走。把守坊门的军士只道他们是长公主府中僚属,哪里敢拦?
      出到坊外,三人与阿九会合,一起催马向城南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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