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们来一发》暖狸

5、雪宫闲事

　　等了一夜，霄灵也没回来。我快急疯了，可是刚打开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女子就冷冰冰地亮出了刀。

　　“喂！”我抓耳挠腮，“霄灵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正被那神经病欺负！你们，你们不去帮她，拦我干什么！”

　　那两个女人却连表情都没变，更别提说话了。

　　我于是开始怀念被救回来时，睁眼看到的那个少女，她说她叫风馨，也是雪宫里的人。关于霄灵和神经病宫主的事情还是她告诉我的呢。

　　闹了半晌，丝毫没能打动那两个女人，我愈发怀念起风馨来，皱眉道，“我不出去，叫人来总可以吧？”

　　那两个女人仍旧没有表情。

　　“我找风馨。”我说，“叫她来总可以吧？”

　　谁知道左边那黑衣女子冷冰冰地说，“她死了。”

　　“啊？”有一瞬间涨满的惊愕，“你说什么？”

　　“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得死。”右边的女人也十分冷，“你不要连累我们丧命。”

　　我无法证实她们这话的真假，只是……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那神经病宫主怎么变态成这样！说杀人就杀人！风馨做错了什么？不过就是跟我多说了两句话而已！

　　门口的两个女人说，风馨是被我连累的。我茫然地看一眼她们，“跟我说了话，你们也会死么？”

　　“是。”左边的女人回答我罢，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我震惊又颓然地退回房间内，发了会儿呆，实在无法想象，风馨那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忽而就想到，那霄灵呢？

　　脑子瞬间炸开。那霄灵呢！风馨因为跟我多说了几句话就丧命，霄灵呢？她不仅救了我，还当着神经病宫主的面忤逆了她——那个神经病，越是忤逆她的人越是受折磨，当初我不就是那样？那现在，她会怎样折磨霄灵？

　　越想越不安心。虽然记得那个变态宫主说，霄灵是不一样的，可是，也难保她不会让霄灵受罪。

　　我简直一刻也坐不下去了，打开门就急切地冲门口的女人喊，“你们快去找霄灵啊！”

　　那两个女人纹丝不动。

　　远远听到霄灵的笑声，“找我干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一下从房间里跳了出去，那两人还要拦我，看霄灵摆了摆手，我就畅通无阻地奔到霄灵身边，“你怎么样！”

　　“好好的啊。”霄灵笑的犹如春风。

　　我不信。开始掀她的衣袖，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霄灵也不阻止我，只笑吟吟地说，“看来你想了一夜，是真的想要以身相许了嘛。”

　　“少说废话！”我焦急地打断她，担心不已地检查她手臂，直把衣袖褪到她小臂，却没有看到什么伤痕。

　　霄灵反手把我揪回房间，“竟然堂而皇之地在下人面前掀我的衣袖，孙青，你好大的担子啊。”

　　我却没心思回答她，一口气悬在心头，“你真的没受伤？”

　　“我怎么可能受伤。”霄灵不屑地撇嘴。然而，我却闻到了血腥味。冷静下来，寻着气味查看时，却看到她裙裾处有血迹。

　　霄灵顺着我的眼神看下去，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脚。

　　我十分严肃地盯着她，“别动。”随即蹲到她面前，掀开裙子，把她裤脚慢慢从靴子里拉出来，血腥味立刻浓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霄灵脚一抬，躲开了去。

　　却因为她这一动，整个裤脚刷一下被抽了出来，青色的裤脚大半已经被血迹染成了黑色，湿哒哒黏糊糊，全是渗透在裤脚的血液。

　　“霄灵……”我默念着这个名字。满涨的血腥味让我头脑有些发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而抬头去看她时，她却满是无所谓的模样，“有什么好看的？”

　　“霄灵，跟我一起逃走吧。”我定定地望着她，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离开这里，你就不会再受伤。”

　　霄灵一顿，眼神瞬间就莫测地让人看不透了。她轻飘飘的问，“走？”

　　点头，我十分认真地点头。

　　霄灵却笑了，蹲到我面前，抚摸着我的眼睛说，“孙青，你走不了的。”

　　“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能！”我急道，“你们这里一定有和山下联系的通道，不然你们平时的吃穿用度从哪儿来？也许你不知道，但一定有！只要找到下山的路，凭你的功夫，离开还不容易么？”

　　“哈~！”霄灵竟然笑弯了眼睛，“这里没有和山下联系的通道，雪宫从不与世俗为伍。我们的衣服、吃穿都是靠自己。这里的储藏够我们用很久。”

　　“……怎么可能……”这话着实令人难以相信。整个雪宫这么多人，要是一直以来从不需要山下补给，那得储存多少东西！

　　“孙青，”霄灵抱住了我，轻声道，“你从哪里来的？你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外来人。你当初是怎么上来的？”

　　“我……”我苦着脸，没办法回答她。难不成告诉她我是穿越来的？噢，我又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没人可以离开的，”霄灵喃喃道，“你也不能。雪宫原本八十一个少女，十八位照养少女的妇人。要是都不死的话，加上你可就一百人了。可是，现在加上你，才不过二十三人。”她在我耳边说，“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么？”

　　“被变……咳，宫主杀死的？”

　　霄灵笑，“没错。”

　　让我有些发寒。可是，留下来难道就不会死？那宫主那么变态。想了想，我说，“霄灵，要是我真的找到离开的路，你肯跟我走么？”

　　霄灵有一瞬间的愣怔，犹豫了下才回答，“好。”

　　“就这样说定了！”我很开心地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霄灵，你这里的人为什么不放我出房间？你能跟她们说说，让我到处逛逛吗？也好熟悉一下环境。”

　　霄灵皱眉，“但是遇见她，你一定要躲开。”

　　“当然！”我狂点头，难不成还能自己往枪口上撞！

　　“嗯。”霄灵应着，却又摇头，“不行，你太笨，一定躲不开。”

　　……能不把人黑的这么彻底么？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我武力值废，但是远远看几个人躲开，我还是能做到的……”

　　霄灵见我嗫嗫喏喏，勾唇笑说，“好吧。”

　　我喜出望外，霄灵又补了一句，“我在的时候，你要跟在我身边，半步不能离。”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我嘟囔道，“那要是你内急呢？”

　　霄灵一记眼刀杀来，我连忙缩了缩脖子，“开玩笑啦。”就等霄灵不在的时候，我再出去勘察地形好了。反正霄灵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哪料到接下来一个多月，霄灵就没出过房间。

　　我每天陪着她研习医术，见她十分投入，有时候会忍不住自己也去看一眼。不过可惜的是，这繁体字看起来艰辛异常，霄灵读的顺，我却看得不甚了了。

　　不知道她对医术怎么这么痴迷，又直接累得捧着那本泛黄的《黄帝内经》趴在了石桌上。露出的半边脸，睫毛一闪一闪，有着白的不正常的肤色，就像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素白却没有一丝血色。

　　我盯着她看，忍不住想，她为什么要戴上半边面具呢？难道真的是因为毁容？还是有过什么故事？

　　没觉察到自己越靠越近，更没留心到我的手指已经抚摸上那冷冰冰的面具边缘。直到霄灵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我被吓得三魂七魄几要飞散，忙道，“我……我没有干什么……”

　　霄灵坐了起来，摸了摸她自己的脸，问我，“你想要看我长什么样子么？”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实在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会得罪她。

　　霄灵笑，“嗯？”

　　看来她是不得答案决不罢休，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有点好奇，但是你完全不用在乎，我以后再也不碰了。”

　　霄灵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忽然撇嘴道，“不用在乎什么？你想看给你看就是了。我今天心情好。”

　　于是，没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指尖从下颚处探入面具里，轻微地一挑，面具顷刻间滑落下来。

　　我心头一跳，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只好屏息凝气，紧张地握紧双拳，以防自己万一看到什么可怖的画面没忍住做出什么伤害她的表现来。

　　然而，我没料到的是，霄灵脸上什么都没有。她很俊秀，虽然没有像那个变态宫主一样惊艳地万物皆失光彩，但眉目俊秀的霄灵反而更让人赏心悦目。算不上多美的人，可是，就是这样的霄灵更让人觉得可爱。

　　我盯着她看得时间久了些，霄灵把半边面具捂在我脸上，“怎么看这么久！我很丑么！”

　　“当然不！”我下意识地反驳，心中咚咚跳，有问题想问又不敢冒昧开口，于是扭捏不安。霄灵挑眉望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咬唇，再咬唇，偷偷打量一眼霄灵，心想她既然没毁容，大概也不会介意我问这个问题吧，于是清了清嗓子道，“霄灵，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啊？”

　　霄灵满不在乎地答，“因为好玩啊。我喜欢。”

　　……这理由简直碉堡了！亏得我当初还一直心有戚戚焉，为她的面具忧虑了好一阵子！原来这女人只是为了……好玩？噢，武林高手的思维都在这么跳脱么！跟我等平民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好吗。

　　我决定不再跟霄灵说话，免得自己被她气死。

　　霄灵见我神情郁郁，竟抱着书咯咯笑了起来，好像几百年没遇到这么开心的事情一样。

　　我气的直磨牙。

　　霄灵说，“你一定以为我是个丑八怪对不对？”她一副偷了腥的猫模样，得意洋洋地宣布，“我就知道！”

　　“所以其实你根本就是在耍我。”虽然武力值废，不敢得罪她，但生下气还是可以的。而且生气这种事情，还真不是我能控制住的。

　　“那你就是希望我变得丑丑的才开心了？”霄灵一脸无辜。

　　“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我愤而起身，径自爬到床上不理她。

　　背对着霄灵，能觉察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但是我不想理。霄灵没动作也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回头时，她已经不见了。

　　我心里一惊，这大半夜的，她会去哪里？这家伙怎么这样神经兮兮！

　　赶忙爬起来去找她，推门时还担心会不会再被拦住，打开才发现门口并没有人。看起来，我是真的可以自由出入了。

　　雪宫里积雪从未消弭，即使是半夜，莹白的雪色也映的雪宫里一片光亮。

　　踩着嘎吱作响的薄雪，丝毫没有方向的乱走，轻轻地喊着霄灵的名字，哪料到竟无一人回应。发现一条小径，就一直走一直走，没过多久竟看到前方隐隐矗立着一座雪峰。雪峰下影影绰绰能看到人影。我惊喜非常，刚要往前奔时，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带着割脸的冷风倏忽之间拦在我面前，定睛看清眼前人，我浑身的毛孔都警戒起来。

　　竟然是变态宫主。

　　她似乎很狼狈，一身红纱衣凌乱的不成样子，嘴角竟然还有淤青和……血迹？更甚而，双腿都有些发颤，好像随时都会站不住一样。我正狐疑，她却打量着我忽然开口，“你竟然还活着。”

　　一句话抹杀掉我好不容易对她产生的一丝丝怜悯。厌恶和愤恨顿时铺天盖地涌到血管里来，我转身就想走。然而，刚转身时，却又发现那雪峰处似乎还有个人，没来由的心中一动，却忽然警铃大作，“你把霄灵怎么了！”

　　她有一瞬间的惊诧，随即又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一撇嘴虽然没说话，却明明白白地传达出了她的意思，“你这个蠢货。”

　　“霄灵呢？”我固执地问，“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愤怒和担心逐渐占据了我的情绪，愤恨之极地咬牙问她。

　　那宫主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不多时，竟流露出怜悯来——如果我没有出现错觉的话，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对我流露出怜悯来。太不可思议了。

　　“我放你走。”她忽然说，“你只有一次机会离开这里。天亮时你若还在这里，日后可别后悔。”

　　说完人就一拂衣袖，飘然而去。

　　“霄灵呢！我要带霄灵一起走！”我对着空气喊。

　　她竟然还能回答我，“想和霄一起？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

　　声音渐弱，那雪峰处也没了人影。她大概是把霄灵带走了。

　　没有霄灵，我怎么能走……可是，那宫主是不可能放过霄灵的。

　　我独自站在这满是冰雪的小径上，开始冷的发抖，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