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 相思引》林思媛

7、柳暗花明又一村（二）

　　早春三月，正是莺飞草长时，风过处绿叶簌簌的落了一地。
　　“阿政，这个树是春天落叶的吗？”姒仪在阿政身边跑前跑后追落叶，追柳絮，追蝴蝶听不到他的回答也没有关系她享受着最简单的事物交织的快乐。上岸后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忽然脱离出被追杀的惴惴。
　　“阿政，这就是人间四月天吗？”终于跑累了跟着阿政的步伐走
　　“如今才三月。”阿政停下脚步,“你饿不饿？”
　　“啊？”姒仪跟不上阿政的话题转换顿了一顿才接上,“饿。可是我只带了这个。”姒仪把水壶递给阿政。
　　“没吃的还能跑这么欢。”
　　“你，你怎么多打几条鱼带着走啊，反正来追杀的也都是你的旧识，顺便把炉子带上就更好了，你这个败家男人。”姒仪想到这就生气，明明都是熟人还让她泅水上岸，不知道她差点被淹死吗，不知道她担心的要死吗？
　　阿政沉声道：“往后遇见那两人有多远躲多远。”
　　姒仪不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看阿政的表情又不便多问胡乱点点头，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到哪去找吃的。
　　“再走不远应该有村落。”
　　姒仪疾步跟上阿政，从何时起她成他的跟班了。

　　“我早说了让你把剑扔了再进村，不听，如今是一户人家都不敢开门了。要不你做回强盗把门砸开抢点吃的再说。”姒仪一脸幸灾乐祸跟着阿政出了村，看他碰了无数闭门羹却忘了自己也要陪他挨饿。
　　阿政把剑将往地上一扔道：“进城后更无去处。”
　　姒仪暗想当初应该跟他两个旧识要点钱的，虽说他们的身份她不懂可当下只能啃树叶的境遇让人不能不气短。
　　“不然进城之后你把我卖去大户人家做奴婢。”
　　阿政无声的将姒仪上下看遍没有表达任何感情，姒仪却知道他的意思是：你这样的根本卖不出去，就算卖不出了也值不了多少钱。姒仪心里郁气想起岸边要润调笑李霖的话假笑道：“阿政，你这张脸收拾收拾还是挺清秀的嘛。不知这城里的权贵可盛行养男宠？”
　　此话说到阿政痛处当即甩脸顾自走进城去，姒仪不得不一路小跑追赶。且不说肚饥难忍，她一个半残的人要追一个军人自是万分艰难。正追着上气不接下气中间差些断气时被身后一辆同要进程的马车撞个正着当即飞出一段距离翻滚到阿政脚边。
　　“呃，阿政，痛……”姒仪当真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五脏六腑全都翻了几翻。
　　阿政眉头一皱想她背上的伤还未好透这怕是又伤了内脏，将她上半身轻托起来。姒仪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跟他们要医药费。”听声音跟没事人似的，转脸又是一脸的苦相，快断气一般。
　　“这位姑娘可是伤得不轻，都怪老朽的车夫眼力不好。”马车主人已走到两人身边。
　　姒仪细声回道：“不怪老爷，只怪我一心追我家相公未留意挡了老爷的路。”
　　阿政听见“相公”两个字眼神一闪低头唤姒仪：“娘子，你可有何处不适？你若有任何差池为夫的真是万死莫赎啊！”
　　老者见他二人只是夫妻情深未有半句责问他心下更是不安：“这位公子，老朽即可叫车夫送你家娘子就医。”
　　“不要，”姒仪急忙拦住，“老爷若真可怜小妇人就将这就医的钱给予我相公，让他有盘缠回乡，不然小妇人就算不因这伤而死却定要因思念相公过度而亡，”
　　“这……”老者蓦地搞不清眼前的状态
　　姒仪推开阿政跪在老者面前：“老爷垂怜，我们本是一对新婚夫妇，只因我贪恋山水之色便要相公与我一同出游却不料在半道遇上劫匪，不仅失了银两回不了乡还被歹人刺伤。”姒仪低头看了自己的右臂又道：“相公见不到我这般伤残，今日非要进城寻人家将自己卖身为奴好叫我早日回乡，但是，眼下种种都因我而起，我又怎能让相公如此这般牺牲。老爷，小妇人求求你，莫将我送去就医。”
　　阿政上前揽住姒仪的肩：“莫说这些丧气话，只要有为夫的一日必不让你早于为夫的先去。”
　　“老爷，”姒仪拉住老者的衣衫，“小妇人今日若不死愿入府为奴为婢，只求老爷发善心将我这傻相公送回乡去。”
　　“凤仪，莫再说这傻话了，”阿政扶起姒仪，“岂有夫君卖娘子的道理，你若不喜为夫的卖为奴，为夫的不去便是。”说着要走老者在后面喊道：“两位莫走，老夫这边有些银两请相公先给你家娘子找位大夫。而且今日小儿将办喜事家里帮工不够两位可愿入府中帮忙。”
　　姒仪心想这下可真的卖身了无奈自己先前演了那么一出唯有应下。
　　“老朽家住南大街街尾，两位到时可找我府上的管家守阳，老朽这就回去照应他一声。”

　　“你当真无事？”阿政看姒仪拿了钱后精神完全不同
　　“有事，硬被你按了个老土的名字。”姒仪拿着钱也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递到阿政手里，“我们真的要去做帮工么？”
　　“既答应了自是要去的。”
　　“啊，阿政我还以为你放不下身段肯定会跑。这些是不是不够你回国的路费？”
　　“我若说不够你又有何法？”
　　“夫有千斤担，妻担五百。你都叫我娘子了我肯定对你不离不弃。既然你去帮工，那我也去，至少会多份工钱。”分明是自己要跟着他。
　　阿政当即又后悔配合她演戏，真不如把她卖了好。

　　两人找到人家房子的时候天都要黑了刚好赶上吃晚饭。
　　伤了右臂后姒仪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坐在饭桌前吃饭，面前的筷子也她再次意识到残废了右手后她真的与一个废人无异连自己吃饭都不行，要阿政一口一口喂她。这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原本姒仪不想多吃这般麻烦阿政她心里过意不去，而且根本没有心情吃饭无奈拗不过阿政无论如何一定要她吃完。
　　“阿政……”姒仪想说点什么硬被外面说话声打断。两人到了之后被一脸怨气的管家安排在柴房干活，住就住在柴房旁的小屋里。屋子已经许久未有人住过的样子，所幸没有破漏可屋子里面的隔音实在太差。如今外面的人一说话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唉，你看到刚来的那对男女没，听说是老爷今天收进来的下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一听就知道要嚼舌根。
　　“什么时候老爷也管这柴房的事了？”
　　“听说老爷的马车撞了那女的，要送去就医人家不肯原来是小夫妻遇了强盗一路乞讨到了这边，老爷可怜他们就收进来做下人了。刚刚老爷跟管家说的时候管家还不愿意，说这两人太晦气收在家里会冲了少爷的喜气。老爷不听说是那女的名字挺吉利，还说难得小夫妻这么恩爱就这么硬留下了。”
　　“你说这老爷该不会是想收了那女的做小吧！”声音里掩不住的下流之气。
　　“瞎说，你没见那女的长得真是，哎，而且还是个残废。不过那小相公长得真是俊，不知道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人。按我说肯定是那女的扫把星附身才连带着自家相公落了难，真是可惜。”而后是一连串的啧啧声。
　　姒仪想这文化真是共通的，连扫把星的称号都一样，凑近阿政道：“真是拖累你，外面的大妈都替你不值。”
　　“吃完饭早些睡，明日起要干活。”
　　“你真是多虑了，我这身子怎么干活。阿政，倘使没有我在你回国是否会顺利些？”
　　“怕会有些无趣。”
　　“除了给你添麻烦还能做什么，你别安慰我，我明白的。”自己给他添的乱还不够多么，受伤要他熬药照顾，自杀还要他救，一日三餐要他照应。
　　“你可是想要一人离去？凤仪，你离了我除了自尽还能做什么？”
　　“你就这样看不起我！”
　　“是。”这些日子相处难道还能不明白她那点心思，而且自己带着她带着带着也习惯了。更何况自己那般自虐才将她救了回来今日无事之时岂有讲她遗弃的道理。
　　“你又不是我奶妈，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阿政，待你确保自身安全了再做好人。”
　　“天色已晚，你若再不睡可是要将你打晕。”
　　姒仪感觉自己不可能说过他，先前竹舟上的种种都是他让着自己。凡事他一下决定便做到底，无有更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