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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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瑛突然吻住他的唇，可是动作难免笨拙。她听见他轻轻哼了一声，略微混乱的脑瓜一瞬间清醒起来，连接吻到底是什么触感都没能体会到，便立马放开了他。果不其然，朱棣的下唇正在一点点地渗出血来，而他似乎全然不知，只管直勾勾地望着她。若是旁人见这位王爷一如此深不可测的表情盯着自己，大概会寒毛直竖，但子瑛知道，他只是在发呆罢了。
突然想起来，方才要吻他的时候，他也只是静静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虽未拒绝，也未主动。子瑛顿时心虚起来，难不成自己这样吓到他了？不，他之前那些举动才更骇人的吧！她这时才发觉周围的蝉声聒噪，而现在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从四面八方嘲笑她有多么笨拙。
呵，明明大他四岁，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会紧张得弄破人家的嘴唇？大人，你在他面前仅剩的余威……
正在她懊恼不已的时候，朱棣已经镇静了下来，有些好笑地望着她，却不言语不动作，甚至任由唇上的血继续外渗。
“你不擦擦吗……”
朱棣恍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子瑛额角一抽，决定转过身去不去看他。
她嗽了嗽嗓子，对他说：“我的意思你也明白了，便不必做旁的解释了。不过，你的唇有些干，炎炎夏日，要多饮水。”
“嗯，都知道了。”
子瑛小声喃喃着：“知道什么……”
朱棣道：“知道要多饮水，否则你要嫌弃本王的嘴唇了。”
“咳咳……！”
朱棣呵呵笑着为她拍背的时候，吴忠正以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口中念叨着无数污言秽语，直到距离那两人几步之遥，方才从自己愤怒的世界中跳出神来。他看着面前难得一见的弱势的老大，和操着胜利微笑的燕王，微微一怔，连忙行礼。
“哎？哦！下官拜见燕王。还有……大人。”
子瑛弯着身子一僵，直起身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啊？刚来的！”吴忠天真的眼睛眨了眨，同时向燕王赔了个笑脸。
子瑛相信吴忠不欺她，长出了口气，才打量起他来。吴忠没有戴官帽，头发虽绑着却略有散乱，他穿着常服，衣服上有不少的水迹。
“哈，听骧哥说，你给他们三个洗衣服去了？”
吴忠额角皱了皱，脸顿时鼓成了个包子，既心怀怨怼，又忌讳着燕王在场，不敢像平日里那样对老大告那几只狐狸的状。他气闷地说：“反正……大丈夫敢作敢当呗！”
子瑛扑哧一声笑，她也想和毛镶他们一同逗逗他，只不过今日不同。她对吴忠说：“快回去换身衣服。我与燕王有些事要谈，有什么事你们先与巧枝说。”
吴忠在燕王面前总是拘谨不已，听到老大这样说，“欢快”地溜走了。
子瑛回头见朱棣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鬓角看，怪不舒服地问：“看什么？”
朱棣一手揪住她一边的头发，扯直。
“你做什么？！”
他比对过后，面色冷下来，特意扯着她左边的头发说：“幸亏方才看得仔细。谁将你这边的头发削掉了一截。”
“我自己。”子瑛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头发拯救出来。虽然距离断发的时候已经过了几个月，头发长长了不少，但两边的差距还是显而易见的。
“为什么？”
子瑛知道他与自己不同，就算他诗文不通才疏学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事还是极其在意的。这几个月来，从没有人注意到过她身上这一点奇怪，朱棣是第一个，大概也会是唯一一个。
“放心，我没有犯什么过错，也没人敢冒犯我。我倒是有几件事，确实要和你谈谈。”
朱棣显然不希望转移话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北元军中，见到了张玉。”
“他帮了你？”朱棣面色渐缓。
“说到底，还不是你帮的？”
对此，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子瑛看着他十分受用的样子，心中既好笑又温暖。可想到依然在北元卖命的张玉，又是一阵无奈，而且难免想起洛洛，想起哥哥。
“虽然你帮了我，但我还是要问。张玉在被元军中多时，你真的不曾知道北元的天策驸马是谁？”
朱棣与她沉默而对，半晌，说道：“我本以为，你会不择手段将他带回来。”
鼻腔突然酸涩起来，子瑛低头忍着，艰难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会逃出宫？”
子瑛顿时理解了他所担心的事，原本半腹埋怨，却霎时都化作了笑意。没能忍住的泪水滴在地上，她边笑边拭泪，又见朱棣一脸赴死一般的凝重，俨然是认错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子瑛拉起他的手，在树荫下踱着步，“知道我为什么没能带他回来吗？他死了，是真的死了。”
她感受到朱棣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得到他的安慰。但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或许是她硬心肠，或许是时间的作用太快，又或许只是因为是有人愿意在此时握着她的手听她述说悲哀，就令她满足而幸福。
“王爷，你自己的事，包括我帮你保管的这把刀的事，会让我知道吗？”她停下来望着朱棣。
“知道了那些事，你就得一辈子做我的心腹。”
子瑛翻了翻眼睛，“说得真生硬。”
“因为你不同于旁人。若旁人中途背叛我，我可以杀了他。但是你不行。”
子瑛在他眼里看到了十成十的认真。他的话说得直白而残酷，又在残酷中唯独留给她一份温柔。她不知道这样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样的本事。
直至此刻，她从未想过与他之间的承诺与背叛。她是皇上的鹰犬，唯独不能够背叛皇上，却也并不是因为忠诚——她只是忠诚于自己和朋友们的性命。
朱棣真的不会杀她吗？她想，自古以来食言而肥的贵族何其多，更别提仅仅是对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的承诺。况且她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信心，一旦他成亲赴封地，到时聚少离多，自己又将人老珠黄，全无资本。也许几年后，他就不再在乎自己了。
但若要自己背叛他，大概只有两种情况：他背叛自己，或他背叛皇上。不管是哪种，到那时，生或死还有那么重要吗？果然还是归结到这样一个答案。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走到都尉府的花园中。四年前，子瑛满心畏惧地被捉入宫中的时候，他们曾在这里说过一番话。那时的朱棣努力地想要证明这个姐姐是关心着他的，结果被她出于不可名状的心烦意乱而一口否决，且理由充分毫无转圜。
眼下已经是盛夏，这花园里成片成片的桃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叶子倒是茂密葱郁得很。朱棣走到碧绿的桃林间的一条小路上，背着手向前走。子瑛在他的身后，有时，他的背影会被伸出路中间的枝条遮住一半。她想，幸而现在不是落英缤纷的时候，否则若是她对着他的背影生出了类似“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少女之心，可就真是太难为情了。
她不曾记得自己何时陷在他的身影中不能自拔过，此刻，居然有些许的沉沦。是因为他不再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了吧？他是个男人了，订了亲，有了未婚妻。可她得到的惊喜打过失落，因为就仿佛，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来蜕变，迎回一个满身是伤却未曾改变的自己。这样想，真如梦一般。
“很久没与你来这里散步了。”
“总共也只有一次吧？”子瑛笑道，伸手折了一根满是绿叶的桃枝，轻轻抽在他身上，“这上面没有花了，不然还能重演……”
朱棣愣住了。
啊，他不是忘了吧，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样未免太伤人……
子瑛“呵呵”一声笑，将桃枝从他面前收回来，开始祸害上面的叶子。还没揪掉第二片，朱棣就一把扯过那头。桃枝牵着子瑛的手将她一把拉到了朱棣的怀里。
“那时候是揪花瓣，现在是揪叶子，姐姐怎么不长进？”
朱棣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嗡嗡地振着，热气吹得耳朵痒。桃枝早就落在两人的脚边。
子瑛第一次主动将双手环过他的腰，搂紧，虽然她很像说“你还记得我是姐姐啊”，可是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她觉得朱棣一定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了。
“你受苦了。”
她听到他的话，鼻子又开始酸涩起来，只能轻声嘟囔着：“那也与你无关。”
“真的无关？”
“……”
“总有一天我可以再也不让你受苦。”
“好，我可等着了。”
“本王一定能娶你。”
“……无所谓。”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徐菁兰穿着华丽的朝服坐在上座，她走到她面前，跪了下来。这可不是能无所谓的事啊！
可在她提出反抗之前，朱棣又说：“本王会时常来查你。”一下子就将她逗笑了。
仿佛回到了那个尚青涩的年华，一切都极其相似，却又已经完全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