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归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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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开始的，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手中的刀已经和哥哥的剑激烈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子蛮显然始料未及，竟在马上被她挡得连连后退。然而一人对一骑毕竟属下策，子瑛轻而易举地将一个蒙古人从马上砍了下来，将马夺为己用。很快，两个人兵刃相见却牢牢地守着界限，不肯上对方分毫，就这样僵持不下。
子蛮怒道：“你给我回去！”
“我要带你走！”
“你再任性我就动真格了，这是战场不是过家家！”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巨大的火球突然砸在子瑛的马侧，震耳欲聋。激烈的热浪将她的马掀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好在子瑛及时蹬马离开，而落地的一刹那，一个杀红了眼已经不分敌我的明军士兵，却手执长枪向她胸口戳过来。她不愿意伤害自己人，只能一面后退一面吃力地防守，可她喊出的话，那人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子蛮没有救她。他在马上远远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没有挪动一步。她有能力自保，有能力安全回到明军阵营，自己只有这样目送她离开。过了今天，他才算是真正地抛弃了亲人。
子瑛一面后退一面躲，眼看着哥哥就要策马离开，她心中焦急。可这疯了的士兵好想认定了自己，怎样也甩不开。她心中发了发狠，便一个箭步迎上去。反正一个疯了的士兵也离死不远了，干脆现在将这个碍事的人解决掉！可用刀对付长枪毕竟不占优势，那人勇猛异常，她难以近身，加之紧盯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心焦气躁。
正在焦灼不下之时，那人猛地一颤，胸口处一把血红的剑贯穿而出。
“云峥！”
云峥将剑拔出来，溅了一身的血。他身上布满了无碍要害的轻伤，衣服割破了，渗着血的伤口处露着精壮的肌肉。
“那副将想带着一队人马直接纵深，我把他杀了。”云峥说得有些兴奋，“还有一队先锋军在冲锋，我们——”他说的是子蛮所带的那一队。
可是子瑛顾不上他的兴奋更顾不上什么敌军，她按着他的肩说：“你快回明军后方，我去追哥哥！”
云峥迟疑了一刹那，脸上的落寞转瞬而逝。他认真点点头，却在子瑛飞奔离开的时候呆在了原地。
不久，正在指挥先锋纵深，准备将李文忠一军的子蛮，突然被子瑛拦在马前。看着她和手下的士兵厮杀起来，因为不惯用刀，所以动作显然没有先前那样灵活，甚至危险频频。
子蛮对她吼道：“你个不知死的东西！我若真想着你，早就去找你了！”
子瑛手一软，被一个蒙古人用刀伤到了手臂。她大笑道：“那你就看着我被他们杀死吧！”
“不要管这个人！”子蛮命令着手下，让他们放弃子瑛，只管冲到前面去进攻明军的核心地带。他看着瞬时瘫软下来的妹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可突然，他笑了。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可以让她彻底放弃自己。对，没有比那个更好的方法了。
妹妹在他的马下喘着粗气，刀撑在地上，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不愿意倒下。子蛮微笑地看着她，心想，说什么长大了，明明还是个孩子啊。
他向她伸出手去，“上马，我们回去！”
子瑛有些不敢相信。她颤抖着伸出手去，看着两只同样沾满了鲜血的手，距离渐渐缩短，心跳得越来越快。真的成功了吗？她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快点！”
子瑛用力点点头，握着他的手，身体一轻，被他带上了马。
耳畔依然是来自杀戮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子瑛恍然如做了一场梦。她不禁幻想起来，今后，又要想办法逃出宫去了。其实，只要在回京的路上逃走便好，若先回了宫，反而恐怕逃不出了。从今往后，他们大概要隐姓埋名，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在高伯伯的陋居中生活，完全可以避开皇上的眼线。是的，皇上一定不会就这样放过她，但就算是逃亡的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
都尉府可以交给骧哥，他们几个男人终于可以不顾忌她的存在，肆意地做一些出格的事。只是可惜了这些朋友，还有一路跟随她的云峥，还有即将孤独一人的巧枝，还有……不久前刚刚下定决心要勇敢面对的燕王。
果然已经极难放下，可是终究要放下的。就算不是现在，她也迟早要离开皇宫那个鬼地方，否则终点只有一个死。即便是燕王，也不足以让她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正想着，耳边传来哥哥如玉般温润的嗓音：“你啊，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战场，容得下你如此胡闹吗？”
子瑛靠在他怀里，任他挥剑保护自己，“能在战场上胡闹的人，自古能有几个？你应该为我骄傲！”
子蛮低笑几声，“你明明是朝廷命官，却那兵家胜败当做筹码。这还叫胸怀民族大义、忠心为主？”
“呿！我又不是英雄大丈夫，哪有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忠心？更谈不上。我只在乎珍惜的人，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
她听见身后的哥哥轻轻的一声叹息，却没有顾及考虑这声叹息的意味。
他们向前的阻碍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被他们吸引过来，子蛮的剑挥舞不停，带着子瑛左闪右躲，几乎重演了上一场仗时子瑛和云峥造成的景况。子瑛突然回过神来，忙央求哥哥：“别这样！你投降就好了！明军不杀俘虏！”
可是子蛮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反倒越杀越盛，这让子瑛害怕起来。
“你下马。”
“什么？”子瑛不解。
“你先下马，我不会逃的，也逃不掉啊。”子蛮笑道。他说得没错，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若不投降是完全没有活路的了。
子瑛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放心地跳下马去，对着周围的明军高喊：“北元先锋将俄蛮帖木儿已经投降！”士兵们果然立即停止了动作，只是因为事态尚不明朗，所以无数刀尖指着中间的两人一马。
子瑛长出一口气，“哥，快下马！”
她回过身去，眼前却陡然闪过一道泛着血红的寒光。
子蛮没有下马，不仅如此，他将剑挥向了妹妹。子瑛怔怔地定在那里，这一刹那她不甚理解眼前的情形到底为何会急转直下到这样可笑的场面，可是下一刻，她明白了。
她没有躲，而是迎着剑扑了上去，声嘶力竭地吼着哥哥的名字。
剑没有割在她的身上，而是凉风一扫，从她颈边绕了过去。
她却站住了，闭上眼睛，一滴带着温度的血溅在眼角。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归去（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