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人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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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子瑛一个人睡在漆黑的帐中，帐中没有床，她卧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云峥进来的时候，夜风也跟着钻了进来，吹得她一个哆嗦，蓦地睁开了眼。
“什么时辰了？”她沙哑的嗓音带着昏沉的余味。
“约莫要丑时了。”云峥问道，“要点灯吗？”
“不必，你坐过来。”
云峥会意，坐在她身边伸直腿，马上便有个脑袋枕了上去。享受着人肉枕头的子瑛糯糯地说：“快歇息，明早又要赶早出发。”说着，她翻了个身，背向云峥。
“……姐姐不问郡主对我说了什么吗？”
子瑛默了一阵，“说了什么？”
“郡主不让我告诉你。”
“啧，那你提它做什么？真是……”她话说一半开始打哈欠，不多时，呼吸很快步入浅眠的平稳状态。
云峥等了很久，直到确定她睡深了，便将自己的腿抽走，换成了胳膊。他躺在她身边极近的地方，呼吸相闻，若更近一些，她便是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了。
他一闭上眼睛，郡主对他说的故事便幻化为清晰无比的画面，触手可及。
他不太明白郡主对他说这些事的意图是什么，刚刚听到的时候，总是禁不住想起自己和阿姐在一起的时光，心中鲠着深切的悲哀和嫉恨。悲哀于阿姐已经不在，嫉恨于夺走阿姐的人，却还拥有着与自己的哥哥重修于好的机会。当然，同样恨自己无能软弱，时间越久，越下不了手，一日推过一日。
可是后来，他的心却越来越静，越来越轻松。
她原来也有过这样愚笨的时候；那时的她，嫉妒心就已经那样强，可是却不懂得掩饰……
最后，洛洛讲完了所有的故事，诚挚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他听了，心狂跳。
“想什么呢。”
云峥一个不小心，就被躺在身边的女人伏在了身上，喉咙也被她扼住，呼吸困难。
“姐姐没睡——”
“想什么呢。”
云峥缄口不言，子瑛笑嘻嘻地用手背覆在他发热的脸蛋上，“呵，想姑娘呢？倒是到了年龄了。”
云峥皱了皱眉，不知道她脑中所想已经偏轨到何种地步，但是顺着她的话说，“在想郡主。”
“哈哈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这小子倒是实诚。可惜她已经是我的嫂子，我帮不了你了。”
云峥想，她果然想错了。
子瑛放开他的喉咙，直起身子，正好跨坐在他的身上。对于这种奇怪的姿势，她并不自知，倒是双眼在黑暗中失了焦点喃喃道：“云峥，如果扩廓帖木儿肯配合，我们马上就能带着哥哥回大明了。可我不知道那时候该怎么办。”她摇摇头，“想象不出。”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子瑛叹了口气，心想，云峥确实不能帮什么忙。如果她正面对的是朱棣，那人一定会耍着流氓说：那正好，别管什么哥哥了，以免你今后只记得哥哥，冷落了本王。
子瑛想着想着，禁不住笑出来。果然还是在想他，却有些担忧，就像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情愫。怕再见面的时候，被他说更不像个女人了，怕他已经和徐菁兰订了亲甚至成了亲，怕他像那些寻常的男人那样，轻易将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姐姐，又想燕王了？”
子瑛没有听见。
云峥蓄力许久，终于小声说：“姐姐若不介意，可将云峥当做燕王。反正云峥从没碰过女人，也做不出什么……”
也许是他说话的声音太小，而子瑛在思绪中太过沉醉，她仍然没有听到，只顾着越想心中越悲凉，无趣地重新枕在云峥的胳膊上，闷声说：“睡了。”
“……”
北元军队重新出发，万马淌过阿鲁浑河的支流，越过高低起伏的草甸，路过附近放牧为生的牧民的家。日光充足，草原上的风温暖和煦，众士兵轻减了身上的行头，行动便捷得多，故而大军行进的速度更快了不少。
张玉对子瑛和云峥说，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已经能够接到燕王传来的书信了，可这地方与外界无法联络，也不知替燕王传信的人，现在在哪里。子瑛对他平日的生活十分好奇，张玉便告诉她，他是利用到边疆骚扰抢劫的蒙古人来传信的。他与一些常常入关骚扰为生的蒙古流民有着固定的联络，他会付给他们较高的价钱，而那些流民，自然不会跟钱财过不去。
子瑛和云峥恍然大悟，进而想到从代州逃跑的蒙古人，说不定也是为大明情报过了贡献的其中一人呢。
几天后，阿鲁浑河主河道如一条在风中翻滚的绸缎，将视野中的大草原一分为二。就在扩廓帖木儿下令驻扎的第二天，几个浑身浴血身负重伤的北元士兵骑着马从东面奔来。这几个人中，只有一个，经过军医和洛洛的救治活了下来，其余几人，不久便咽了气。那存活的一人禀报说，明军一路取胜，最后打过了吐剌河，北元在东路游击的小股军队大败，全军覆没。
扩廓帖木儿听闻，带着驸马，骑马到了附近最高的一处坡上，勘察地势。交战就在这几日了，明军就算边行边歇息，最迟也不会超过两天后。
不久，洛洛愉快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他们回头，发现她并非一人，而是将面无表情地于子瑛和云峥一同带了过来。于子蛮的马在高地上不安地走动了几步，被他烦躁地拉住缰绳，终于站住。
洛洛甜美地笑着，回头对子瑛道：“不开战的时候，一家人就在一起吹吹风吧。”
子瑛送了她一个白眼，“谁与你们是一家人！”她外开大步，三两下爬上了高地，云峥紧随其后，洛洛则无奈地摇摇头，慢悠悠地跟上来。
扩廓帖木儿今日心情极好，完全看不出是正面临强敌的样子。他轻笑着说：“你身为阶下囚还嘴硬，是有恃无恐啊。”
于子蛮将马头拉向东面，冷冷说：“将军，我先回去了。”
“驸马大人，军营不在那边。”子瑛抱着胸，面上带笑。于子蛮一顿，掉过头来一言不发地奔了回去，连洛洛都未看一眼。
“哼，懦夫。”子瑛看着他的背影，心底说不出的失望。
洛洛尴尬地解释：“子瑛，他只是不敢面对你罢了。”
“所以才是懦夫啊。”
“你若能留下——”
“我说过死也不做叛徒。”
洛洛抿着的嘴微微颤抖，似乎在拼命忍住眼泪。
“洛洛，你回去吧。”
“大哥……”
“快回去！”
洛洛低着头，跑了回去，看她的背影，应该是边跑边擦拭着眼泪。子瑛目送着她，心想，她虽然是个好人，但自己也不欠她什么，心中不内疚也是应该的。
扩廓帖木儿在马上端详玩了自己的宝刀，翻身下马，走了过来，望着军营的方向说：“于大人，你仍然想带他回去吗？”
“我意已决。”
扩廓帖木儿明了地点点头，“洛洛说得对，既然未开战，我又敬你是女中豪杰，咱们就心平气和地谈谈。”
“谈什么？”
扩廓帖木儿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坐了下来，面对奔腾的河水，“我也是个汉人，汉人生了我，蒙古人养大了我。少年时，蒙古贵族的玩伴看不起我出身贫贱，而汉人则骂我认贼作父。”
子瑛没有说话，云峥却接道：“骂得对。”
扩廓帖木儿并不在意，轻轻一笑，道：“你们说什么‘认贼作父’，可到底谁是贼人，谁是圣人？还不是成王败寇！我只知道，义父待我如亲生一般，恩重如山。我自幼吃着大元的粮，穿着大元的衣，大元危在旦夕之时，我便该为它出生入死，就算被汉人夺取了天下，我也要拼上性命将天下夺回来。”
“你真的以为你夺得回来吗？”
扩廓帖木儿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在乎。”
子瑛看着他真挚得有些天真的眼神，突然异常敬佩这个强劲的敌人。但敬佩归敬佩，她整理思绪，问道：“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个为了报恩，彻底忘记民族和出身的人。而你自己，一个女流入宫做官，想想也不容易。比起和你分离多年的兄长，现在你不可能没有更看重的朋友。将心比心，我承认我不喜欢俄蛮，也知道他舍不得你，但他绝对离不开北元。你骂他叛徒小人？我告诉你，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难过，他也绝不会变成‘正人君子’。”
子瑛默默消化着他所说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在理，尽管在理，自己却仍然不愿意相信。小时候哥哥对她说过，我们没钱也没权，唯一拥有的只有一个身体。然而不要小看这具身体的力量，当我们穷人钻起牛角尖，就算是整个天下，也能被我们覆灭。历朝历代的更迭，不就是如此？
而现在，她有了一些钱也有了一些权，却连这点事都做不成吗？不可能。
“不，将军，你与他不同。你的一切都在这里，而他，大明有他无法割舍的东西。”
扩廓帖木儿摇头笑道：“那如果是你，你怎么安置洛洛和手下的士兵？”
子瑛答道：“我在八年前就不会留在洛洛身边，所以现在的局面，只是他犯的错误。我会帮他纠正过来。”
听了这话，扩廓帖木儿仰天大笑，笑得眼泪直流。等他笑够了，轻轻说：“你还太嫩。”
子瑛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笑，可那个“嫩”字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回道：“也许是吧。但我还想纠正你话里的一个错误。”
“哦？”
“你说你吃的是大元的粮，穿的是大元的衣，这大错特错。你吃的，是汉人种出来的粮，穿的是汉人织出来的布。而你现在做的事，却是让生活本应已经安定下来的边疆百姓，活得提心吊胆。”
扩廓帖木儿望着河水沉默着，半晌，苦笑着说：“只有赢家才会这么想吧？”
……
傍晚，张玉前来送饭的时候对子瑛和云峥使了个眼色。原来，燕王的信居然传到了。但只有给张玉的吩咐，对子瑛则是一个字都没有。
张玉安慰道：“燕王只知道二位被俘，尚不知小的已经与大人们相认了。他命我全力助大人们脱逃，只要逃到李文忠将军军中，之后的一切就好办了。”他笑了笑，“王爷言辞急切，确实十分担心。大人虽已有了主意，不过，还是要多爱惜自己。只要是旁观者，都看得出王爷有多记挂您，您莫要让王爷难过了。”
子瑛不自在地动了动颈上的伤口，胡乱应了一声。随即想到马上又要与张玉分别，自己即将回归大明，而他又要在这里继续危机四伏的日子。
“说起来，张大哥你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吧？”
张玉憨憨一笑，挠头道：“谁知道呢？也说不定要呆了一辈子呢。就麻烦大人回去后告诉巧枝，她哥哥，在为大明出生入死，不是叛徒。”
子瑛心头一酸，“嗯，会的。”
*******************************一下为作者YY小剧长********************************
某日阳光正好，都尉府闲得慌，燕王妃也回娘家省亲去了。于是某二人约在郊外，寻了个风景优美利于身心健康的地方来行H之事。（槽点略多……）
及至高/潮，兴致正酣，某大人唇齿间不禁飘出“王爷……”字样。某王爷顿觉不够酣畅，下/身猛地用力道：“不许叫王爷！叫名字！”
“……”
“快叫名字！”
某大人被他折磨得毫无招架之力，脑中整合了一番耻度，终于开口：“弟……”
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人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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