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巡关（3） 郑用从早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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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绵延二百余里的雁门山上，雁门关将中原与北荒分隔，依山体而立于制高之处。东西两面是犹如黑龙潜伏的长城，严密地保卫着中原广域。
先前徐达从雁门关撤军后，继续守在这里的是将军郑用，此时他应该正在关内的守军大营中呢。与周围苍峻的山石相较之下，守军大营显得寒酸许多。子瑛曾经见过应天城外燕子矶上，徐达练兵的军营，那真是如笼罩着胜利之师的光环一般的气派，与长江天堑一静一动一如礁石一如瀑布，相映相称。然而雁门关不同，不论是气候还是地理，环境都十分严苛，常年的风沙将军营外面的木质围栏折磨得伤痕累累，在空中猎猎作响的“郑”字军旗似乎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三个人在军营门口被守卫拦下。徐达掏出令牌，“去告诉郑将军，中路军到了！”
那守卫看清令牌的一刹那，黝黑的面庞上两眼瞪得出奇地圆，紧接着惊喜得呲出两排白牙，临走时特别不舍地望了徐达两眼。
子瑛心中偷笑，原来在军中也有倾慕名士这样的现象啊。
她撇过头去，看见徐达仰头望着军营，望着军营后雁门关那高高筑起的灰黑色墙体，望着那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山石天下，眼中闪闪发亮。他对这块地方，一定拥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怀。
突然，蓝玉疑道：“不太对劲儿啊。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那声音在西北风的混杂中十分微弱，但细心倾听之下果然还是听得到的。似乎是众人抡锄头砸墙的声音，从山的那边隐隐飘来。
徐达皱了皱眉：“他们又在修城墙？”
子瑛敏感地问道：“又？”
“如果破坏了城墙，一定是军队的攻击，他们从关外用飞石攻击效果极佳。两年前，这种程度的攻击几乎没有，四年是有过几次，看来今年又增多了。”
谁都知道这样的变化代表着什么，不过，这也正是十五万大军远道而来的原因啊。
不久，从大营里匆忙迎出来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人，他红黑的脸上神情微微有些激动，见到来者，连忙跪下行礼。
这不是郑用，而是他的一个副将。
这副将解释说，昨晚遇到突袭，眼下不少将士被派去修城楼，郑将军也到关外去了。徐达对这次突袭十分关心，据副将描述，近来已经连续发生过三次这样的突袭，敌人人数不多，也不靠近关外，只是用巨石、发火铳，准头也不行。但还是造成了损失，而且令将士们如惊弓之鸟。
徐达点头道：“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看来大举进犯之日已经不远了。”
几人没有在大营中久留，很快就来到了关上。这里是地处一道山梁之中，风呼啸地更厉害之极。相隔几步的两人，都需要稍稍放大声音才能听得到。
站在雁门关城楼之上，有种站在天与地交界的错觉。向北，是嶙峋怪石，挣扎一般的地貌，远处则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呈现危险的灰黄色。向南，是温柔下来的土地，还有层峦叠翠与河流。
临近处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将士们身着轻便的衣装，正在作业。有的运石头，有的铲土，有的趴在梯子上，有的则为他人扶梯子。官阶较高的将士在指挥着属下，在料峭春寒与劳作的嘈杂中嘶声力竭。
蓝玉站在子瑛身边，趁着徐达与郑用的副将说话的时候，为子瑛遥遥指道：“你看，那个站在巨石上的就是郑将军。”
他的手指指着西面一块黑色巨岩上的三个人，不过很明显，两个站在后面的是属下，站在前面手执书卷的魁梧男子才是郑用。这时，同在城楼上的副将向下面大喊“郑将军”，那如擂鼓之声硬是把子瑛震得揉了揉耳朵。
岩石上的三个人应声回身，看见站在城楼上挥着手的徐达，郑用将手中文书一卷收入衣襟，然后轻松一跃带着两个手下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就往关内奔来。那架势真是比三只锁定猎物的猎鹰还要潇洒。
片刻后，奔到城楼上来的郑用几乎以扑的方式拥抱着徐达。郑用早在元末时就跟随徐达征战，两人算是多年的知交，官阶爵位在这里完全不值一提。放开徐达后，郑用又弯着亲切的笑眼上下打量着蓝玉，手掌重重地拍着他的肩。然后，他看见了于子瑛这个陌生面孔。
子瑛马上抱拳行礼，“在下是中路军监军都尉于子瑛，久闻郑将军大名，今次幸会。”
谁知郑用沉默了一阵，“嗯，啊，幸会。”这样支吾敷衍过后，竟然再也不理她，转身去继续和徐达攀谈起来。
子瑛被冷落的拳头还聚在眼前，她讪讪地直起身，心中哀怨着：此人看上去淳朴而面善，居然也是想蓝玉一样的货色吗。唉，又要添堵了。
她翻了翻眼睛叹了口气，突然看见蓝玉在偷笑。
“……幸灾乐祸什么。”
蓝玉摇了摇头，凑了上来，“你别误会郑将军啊。”说完，用眼神示意她“看他的侧脸”。
子瑛莫名其妙地寻过去，居然看到一个红得发紫的耳朵。郑用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僵硬，双手在裤子上抹了又抹，显然是在擦汗。看到这般情景的子瑛顿时了悟，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郑用从早年起就是军中出了名的“见不得女人”。虽说他早已娶妻生子，但在外见到女人，尤其是主动搭话的年轻女人，总会紧张得不知所措。这是老友间调侃他时永恒的话题。
……
长久未见的重逢喜悦很快就被战事迫近的话题所代替。
因为这几次突袭，北元军都选择了夜袭，所以当时看不清他们的人马，方才郑用出关去检查了留在地上的印记，发现仍然是极小的一支队伍。除了大约五门火铳和几架投石车，剩下的骑兵大概不过千。
徐达有些疑虑，“他们的时机掐得很准啊，刚好赶在我们到来之时加紧了进攻的节奏。看样子，他们是想趁我们未到便发动袭击。”
郑用同意道：“而现在你们到了。他们的攻击估计要停一阵子了。你们进入山西地界之时，他们就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现在的打算应该是晾下去，先把五万大军的锐气磨平再说。”
“他们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从关外溜进来的蒙古人应该已经被关起来了啊。”徐达问出了子瑛和蓝玉同样疑惑着的问题。
郑用一怔，说道：“你们不知道吗？三月初一我们抓到一个蒙古人，应该是来自军队没错。后来想把他送到代州去关进大牢，可是进了代州城就让他给跑了。如果他逃回去，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消息来源啊。咦，这事，关祥没与你们提起吗？”
这样一来，三个人马上明白了，是关祥故意隐瞒此事。按道理，犯人是从关祥的所辖之内逃跑的，他应该立刻写信告诉徐达才对，他这样的隐瞒，也只是想逃避责任吧。
看到三个人的反应，郑用也明白了，怒意顿生，“这个关祥，总是这么软弱，什么担子都担不起！”
“好了好了，已经发生的事就别再追究了。既然如此，这事咱们也不必声张出去，免得传到京城，多生事端。”徐达告诫着郑用，“话说回来，如果蒙古人每次袭击都是如此的小规模……”
蓝玉接道：“那么这些人马最近一定一直在关外附近不会走远，而且他们可能想给我们一种错觉，很可能他们驻扎的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但也不能断言啊，也可能是想诱我们出关然后打埋伏战。”
子瑛想，他这话虽然说了等同于没说，但对于决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倒是必须的考虑。既然大军已经来了，那么接着要决定的就是打不打。如果打，按照他的分析，应该是可以找到敌人的，但是如果等待他们的是一支强大的敌军，那么就太难办了。而如果不打，在这里干等下去也势必会使军心惰怠。而且这样贫瘠又偏远的地方，粮草也是个不能忽视的问题呢。
这样干讨论也不是个办法，最后徐达说：“我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我想，东西路军的消息这两日也该来了，到时再作判断无妨。”
“好，无论如何，好容易又见面，今晚先为你们接风！”
“不要太铺张——”
郑用哈哈大笑，“你看看我们这穷地方，也得铺张得起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巡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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