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巡关（1） 京城表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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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军出征已有两旬，因为三路大军皆在行军途中，军情的回报平平无奇。这些日子以来，早朝的内容反而不是北伐，而是转而关注各地旱灾等事。二月下旬正是天气转暖却乍暖还寒的时候，地里青黄不接，有些贫瘠的地方，百姓已经吃不消了。而早两年时，皇上为了中都一带的战后恢复发展，又实施了移民屯田（*注），现在，中都的移民也是需要安抚的时候。皇上便在这几日，派户部的人到地方上去了。
不仅朝中大员们在关注着旱灾民情，大本堂也赶着趟，先生叫皇子和亲贵子弟们交上文章，就目前的时局论述爱民之道。
这日，从大本堂回来，徐菁兰无事，便到朱棣殿里打发时间。两个主子由两个下人——孙福和锦儿陪着，到点与后面的小园里去。朱棣默不作声地带路，道园中的小亭里便坐下，突然听见身后徐菁兰轻咳一声，才想起这亭子是个风口。
他起身道：“这里太冷，还是回屋吧。”
徐菁兰笑说：“还是外面有意思。记得上回我落了见小褂在这里呢，一直没取回去。”
“孙福？”朱棣扬眉问道。
孙福躬了躬身，说确实如此，那褂子已经叫下人好好收起来了，他这就去拿。
朱棣虽没说什么，却撇过头去轻轻皱眉，等人走了，他得问问，为什么要收起来而不是派人送回去。
这几日，朱棣比原先更加沉默寡言。他现下虽坐在徐菁兰的对面，却是撇着头望着外面，顺着眼光，刚好是吴王住处的方向。
徐菁兰静静望了他一阵，尽管她心里隐约知道他沉闷下来的原因，但那原因实在让她心里酸酸的。她天生是个乐天的性子，从不自己为难自己，所以，就算现在心里有了那种猜想，也自觉地将它忘掉了。
“唉，棣哥哥，你还在想文章的事么？”
朱棣默了默，然后点点头，仍不说话。
徐菁兰道：“在大本堂时我自是不能说，但在我看来，你的文章虽缺少雕饰，却反倒实在，比起那些堆砌辞藻之作也有别样味道。只可惜先生们都是看文采罢了。”
朱棣听着，愈发羞愧，他的文章怎么是“缺少雕饰”能够形容的呢？有些地方简直不通。
他虽说不上是因为多日不见于子瑛心里想念，但郁卒的原因却也与她有关。高启在几天以前向皇上请辞，想要回到苏州去。经历了传统的几番挽留，最终，皇上答应了。于是从那天起，高启再也没在大本堂出现过。原先便只有这个有些不合群的高大人对自己稍有青睐，现在连他也走了，朱棣简直失掉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做文章、对对子、写诗词……看来今后他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不过，高启要离开了，她一定很高兴。这么想着，朱棣心里才稍微能有些安慰。
不久，孙福拿了徐菁兰的小褂子回来了。那褂子是绒白色的，纽扣的部分十分细致地镶着红色莲花纹，其他地方则用同样缝着莲花的白色暗纹，在光线变化下时隐时现。徐菁兰披上后，像极了亭亭玉立的莲花仙子。
她想起前些日去见皇后娘娘时说到了吴王的生辰，便说：“皇后娘娘要我在生辰宴上奏琴，我应了，可是到现在都想不好奏哪首曲子的好。”
“五弟生辰，就在三月啊。”朱棣轻声叹道。
朱橚的生辰，每次都会提前一月左右开始筹办，足见皇后娘娘的重视。朱棣也是时候想想送他什么礼了。如果可能的话，到时可以叫巧枝同来参加生辰宴，朱橚一定乐得紧。
朱棣又不禁想，自己的生辰是六月初一，太近了，子瑛一定回不来。
“啊，那次去见皇后娘娘，路上遇见了于大人。”
“哦？”
见朱棣的注意力突然集中起来，徐菁兰抿了抿嘴，说道：“她当时急急忙忙的，还撞翻了我的花瓶。当时离北伐也不远了，看来她心事也很重呢。不过，于大人确实很有意思。”她微微一笑，看到朱棣目无焦点，便后悔自己多嘴说起于大人的事，可又不敢动声色，便说：“这样，反正坐着也是坐着，我这就给你奏几首，你帮我选一选，如何？”
朱棣茫然点点头。
徐菁兰纤纤玉指舞在琴弦上仿若丝帘，极难察觉见间，将乐音撩逗出来，时而空灵婉转时而激昂壮阔。朱棣已经不是第一次欣赏她的琴技了，可每次见到，都扔会不由自主地赞叹，她一个如此弱不禁风的女子，怎能弹奏出这等缓急变化，一声声乐音仿佛武器般直击心间。
然而赞叹归赞叹，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这样的音乐。他看着徐菁兰舞动的手指，心想，子瑛的手指更长，若是会弹琴，一定更加美丽，只不过，她和自己一样，对音乐向来不擅长。
看着看着，他的心思就从乐声上面越飘越远。他想着方才徐菁兰说的话，仿佛能想象道那天，子瑛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在担心什么？仅仅是因为北伐吗？说起来，父皇到底为什么将她拍到那样危险的地方，其中缘由才是让她那样狼狈的缘故吧。
朱棣在琴声中回忆着，那天之后不久，自己便去与她说了那些话，想必当时她心中已经塞满了愁闷，又被他这样一闹，怪不得被气得出走了。不，他那可不是“闹”啊。
那天晚上她在他怀中说的醉话突然闪过脑海。他觉得，他似乎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了，可又并不是十分明晰。
“棣哥哥，这曲怎么样？我觉得，还是《阳春白雪》更好，也更贴合生辰宴的时节和氛围。”
朱棣笑了笑，赞同道：“确实，我也觉得《阳春白雪》合适。不过，你的琴技越发好了，不论哪首都能艺惊四座。”
徐菁兰请下人将朱棣准备的琴收回去，她知道朱棣并没有细听，但是自己不好说什么。
…………
……
昏暗的光线，微冷的空气。毛骧的房间一直来都是这样的光景。
他刚刚面圣回来，现在心里装了一件很重要、很棘手、很冒险的事，这让他颓然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懒得去使。
门被规规矩矩地敲响，然后走进一个人。毛骧不睁眼，光凭进门礼貌的习惯和沉稳而不沉重的脚步声就能知道进来的是木居延。
“骧哥，你怎么了？”木居延搭了把手，把毛骧从床上拉了起来。
毛骧拍着脑袋，“啊……得了个圣旨，有点难办。”
木居延皱皱眉，思考起来，“老大才走，皇上就下重大的旨令吗？是什么？”
“把高大人送走。”
“高大人……”木居延想了想，突然睁大了眼睛，“高启！那是老大梦寐以求的啊！”可他看到毛骧凝重的侧脸，知道指令的深层内容一定不是老大所希望的。
毛骧深吸了一口气，说：“与以往一样，皇上这样说的时候，都是不想留活口。”
木居延听到自己心中可怕的猜测被他毫无波澜地说了出来，不禁后脊凉飕飕的。
“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就这么下手。”木居延揉着太阳穴，“可是不下手的话……”
“当然不能下手！”
木居延被毛骧一声厉喝吓了一跳，怔了怔，才问：“你准备怎么办？”谁知，他得到的也只是毛骧无奈而懊恼的摇头。
毛骧想不通，为什么高启要赶在这个时候辞官？难道他不想与老大告个别吗？而他又是为什么惹恼的皇上？
木居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高大人平日里那么不知深浅，也怪不得皇上对他起杀心。你记得去年他写的那首诗吗？写宫女的那首。”
毛骧点点头。
“后来他又写了其他的。据说他和胡惟庸关系很差，那姓胡的那么炙手可热，隔几日说他一两句，他能保命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吧。”
毛骧锁紧了眉头，说了他一句：“别乱说。”
木居延瞥着他，“知道，这不是对你吗。”
“你去，先给老大写信吧。”
木居延认命地在毛骧对面的书桌后面坐下，苦笑两声，“你说，这该怎么写？”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巡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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