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我名伯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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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韶夫抬头与他直视，微笑且自信地答道：“你不会。你接任务前，不惜将自己藏身在雇主的房内，只为了打探清楚他的杀人目的，如果那人的确该杀，你才收下银子前去，若不然就杀掉雇主，而那些心怀鬼胎的雇主因为都成了你的刀下亡魂，所以从来没人知道这个秘密。这样的无影郎，又怎会杀我一个无力缚鸡的小儿？”
无影郎被蒙住的脸露出浅笑，“但这世上无活人见过我，今日你见了，所以……你得死。”
“我得死你还不来杀我？难道你还要跟我商量让我怎么个死法？”她的心其实跳如擂鼓，早已吓得惊慌不已，可现在除了装镇定，也只能赌一赌他的人品了。不然，如果自己鬼哭狼嚎的跪地求饶，可能他还真不会放过自己。
无影郎终于对这个小女孩起了兴趣，转身面对她，饶有兴味地问：“你是……绣娘？”
“是，伊都最有名、手艺最好、年纪最小的绣娘，贺韶夫。与你也算齐名，大润朝最神秘、功夫最好，手段最利的一招杀手无影郎。”
无影郎的笑意终于延伸到眼神里，轻轻摇了摇头，“你若是男儿，我倒真想收了你为徒。”
这句话听得贺韶夫一个激灵，她正苦无人教自己武艺，自从士渊离开，她的三脚猫功夫再也没长进过，她可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个绣娘，她还想着以后好好整治那些纨绔子弟呢！“女孩为何不能做你徒弟？我一定不会比男儿差。”
无影郎定定地看着她，随后淡淡道：“我从不收徒弟。”说完开门、飞走，一瞬间消失，再也没给贺韶夫留住他的机会。
城西大茶商章家父子被暗杀，章府一夜间败落，官府马上着手调查，却无任何线索，有人怀疑是章家死对头城东茶老头干的，但茶老头一向与人和善，在伊都的生意也是一家独大，此次朝廷来购买贡茶，原本就不会落到章家手里，茶老头犯不着去杀害人家父子二人。
此事便在人们的猜测中渐渐淡去，贺韶夫是唯一知道事情原委的人，不过她乐得成全那对害人父子，他们只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罢了，死有余辜，勿需同情。
这天晚上，妇人们加班加点干完手里的活，贺韶夫亲自做了点心给她们带回去吃，自己则依然在油灯下裁裁剪剪。突然，院子里有轻微响声，随即砰地一声，显然是有人摔倒。她马上跳下炕，开门出去，却看见地上倒着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
她犹豫着站立不前，不知道来者何人，是善？是恶？这时，趴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却费力地开口道：“可否有藏身之地。”
贺韶夫大惊，这声音不是一招杀手无影郎吗？是什么人能将他伤得如此严重？未再多想，她大步走过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扶起，虽然人家是个杀手，但不是坏人，所以，她不会见死不救。
正想将人扶进自己房间，她突然改了个方向，扶着无影郎进了士渊房间。这屋子她一直有打扫，所以很干净，刚将无影郎放到床上，无影郎却突然警觉道：“他们来了。”看看这房间，并没什么藏身之处，为了不连累一个小女孩，他挣扎着起身。
“你干什么？快躺好，我自有办法。”说着贺韶夫飞快地跑出去将房门关好，在门口想了一瞬，又跑进自己房间找出一块当初楮卫来迎接士渊时送来包礼品的黄布，然后用它将士渊的房门绑上。手刚放下，便听到门口树上传来沙沙声，于是她随手拿起边上的扫帚，装作若无其事地扫地。
她看见有两人跳进自家院子，另外一些人分头钻入其他院中。贺韶夫故作惊吓，掩嘴轻呼。
一个黑衣蒙面人跳到她面前，用剑抵住她的咽喉，冷声道：“想活命，就老实回答。”
贺韶夫点头。
“刚才可有见到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贺韶夫摇头。
蒙面人的剑加了几分力，刺入她的皮肤。她别无它法，只能示弱。于是捂住耳朵紧闭眼睛大呼饶命。刺客朝身后的同伴一挥头，示意他进去搜。同伴首先入了贺韶夫屋子，然后去了李玉娥屋子，出来后刚想进入士渊屋子时，停了下来。刺客见到门上以布为锁感到奇怪，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布颜色竟然是明黄色的。要知道在大润，明黄色事物是被禁用的，只有皇家才能使用。
“怎么了？”站在院中的刺客问道。
“这屋子好生奇怪，用黄布锁着。”
贺韶夫这时才战战兢兢地说：“那间屋子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进去，那布是二皇子去京城前亲手系上的，他说那里面有他从小用过的物品，任何人不得入内。”
两个此刻惊奇地对视。伊都出了平民皇子，这在大润是人尽皆知的事，想不到这位二皇子就出自这间屋子。他们看看贺韶夫，见她年纪小小，脸色吓得苍白，而且看样子并不是非要阻止他们进入的样子，似乎绝无说谎可能。
思考再三，他们决定宁可信其有，毕竟他们只是拿人钱财追杀无影郎而已，犯不着为了一笔生意惹上皇家。“走，我们再去别处找找。”说完院子中的刺客率先飞上外面大树，士渊门口的刺客见此也闪身飞走。
贺韶夫轻吁了口气，丢下扫帚进入自己房间，吹息灯静静卧在床上，一直到天色大亮，干活的妇人们陆续而来，她才趁人不备进入士渊房间。
无影郎靠在墙角，依然黑布蒙面，不知是晕了还是睡着了，右边胸口上大滩血渍已经干涸，见到贺韶夫进来，也只是微微地睁了睁眼，又昏睡过去。
贺韶夫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将他的伤口包扎完成，手头也没有什么破伤风针、消炎药之类的东西，只能听天由命了。
看着他头上不停渗出汗水，她几次有冲动想拿下他的面巾，可又实在害怕，这些杀手，多有见不得人的身份，若是自己真看了他的样子，或许明明不死也得死了。
下午，她端了碗粥进入房间，无影郎此时已经醒来，睁着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贺韶夫却很是高兴，自己好歹救人一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自从飞机失事后，她才知道真有因果报应，投胎转世，所以这一世，她虽说不上日行一善，但力所能及的好事，她还是很愿意去做。而对于蛇虫鼠蚁，她也有了不一样的感情，这些平日里最被人们所厌恶的东西，又有谁知道，它们其实是不愿忘记前世而遭的天谴？
“太好了，你总算没事了。赶紧起来喝点粥吧！”她边走近边说着，“昨天晚上我怕他们还在门口盯着，所以没敢进来。”
无影郎欲起身，刚动了动便疼得闷哼出声。
贺韶夫轻笑，“算了，你躺着吧，我喂你喝。”然后用勺舀起玉米粥，轻轻吹了吹，才送到他面前。
无影郎直视她，许久，伸手拉下自己的蒙面。
贺韶夫顿时傻眼，这张脸实在是……妖孽，太惊艳了，生得这样一张精致如瓷的脸，怎么会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杀手？谁会联想到他就是……无影郎？她一直猜想，这么有名的杀手，即便不是须发全白的老头，至少也应该是个强壮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不曾想，竟然是个不到而立的二十多岁小伙子？
无影郎见她无反应，自顾自倾身喝下了她手里的粥。贺韶夫这才回过神来，一本正经若无其事地喂他，“你怎么也会被追杀？你不是一招杀手么？”
“杀人太多，仇家也多。”无影郎无甚感情地答道。
贺韶夫只能感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想他赫赫有名见血封喉的一招杀手，也有被人重金追杀的一天。好在这人底子好，贺韶夫这里条件也不错，才二十多天工夫，他便好得差不多了。
夜间，贺韶夫正坐在油灯下画图纸，无影郎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
他身上穿着贺韶夫为他做的青色长袍，腰间束着滚边腰带，身材挺拔俊逸、当真风度翩翩。
“怎么了，有事吗？”贺韶夫抬头问。
“多谢相救。”
“不用，我们各救对方一次，现在各不相欠，两清了。你这么晚了，就是来说这个的？”贺韶夫怀疑道。
“是来向你辞行的。”
“你要走了？”
“是。”
“去哪？”
“走到哪算哪。”无影郎干脆地回答。
贺韶夫垂头沉默，通过这段时间相处，她知道这个杀手不太冷，甚至有着满腔正义之感，这样一个人，其实真的不适合干杀手行当。“你走之前，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得到无影郎眼神允许，她问：“你为何要做杀手？”
无影郎眼神一缩，慢慢答道：“寻人。”
贺韶夫听后却掩嘴轻笑起来，“真巧，我也一直在寻人，寻找一个……”她原本想说心爱的人，转眼想到自己的现在的年龄，实在不适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于是改口，“重要的人，他在富贵之家，所以我今生要走遍大润，给大润所有的富人做衣赏。你呢？要找的应该也是富贵之人吧？”
无影郎有些怀疑又有些赞赏地看着她，“你的心智倒不似你的年纪。”
贺韶夫干笑两声，“是早熟了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不过，既然你是寻人，我也是寻人，而且寻的都是富贵之人，何不结伴一起？说真的，你干杀手和你寻人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你做绣娘和你寻人又有何关系？”
转念一想，贺韶夫不敢置信地指着他惊道：“你……你……居然为了钱去杀人？”
无影郎挑挑眉，“施我所长，有何不可？”
贺韶夫无语凝噎，“算了，反正你杀的都不是好人。不过以后别再杀人了，我们一起寻人吧！我正想开绣庄，可我实在太小，做什么都不方便，你正好可以帮我打点出面，同样可以挣钱。杀人的活计，便洗手别干了，顺便再施你所长，教我些功夫，你看怎么样？”
贺韶夫在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无影郎却听得哭笑不得，这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竟然想使唤自己给她当掌柜？当管家？还‘顺便’教她功夫？不过这丫头的确聪慧机敏，遇事沉着冷静，的确是难得的讨人喜爱，再加上她说话有理有据，逮着机会便步步为营得寸进尺，倒是天生一副商人的尖利脑子。想着这些，心中已有计较，反正一个人寻也是寻，两个人寻也是寻，或许和这丫头一块儿，还能有趣些。
贺韶夫见他迟迟不作反应，便小心翼翼叫道：“无影郎？”
“我名伯桥。”
听后贺韶夫高兴地拍手道：“这么说你是同意和我一起了？”
“一起可以，但我不擅管事，所以不会帮你。要教你功夫也可以，不过，你需拜师，我肇山派门下自有规矩，功夫只传门人。”
这有何难？贺韶夫忙不迭沏茶倒水，跪在伯桥面前声音洪亮地脆声道：“徒儿贺韶夫在此拜见师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