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七 君冠花 ...
-
马车在贺氏绣庄门前停下,晋慕不紧不慢地迈下车,引来不少百姓驻足观望,交头接耳。随他出行的,除了几个贴身太监,还有左右卫共计百余人,他这个无能的二皇子,向来排场不小,因为,谁都知道,二皇子胆小,不会武功。
“你们在此候着。”晋慕随口吩咐,而后又望向自己的贴身太监于弼说:“你也不必跟着了,本皇子进去做件衣裳,去去就回。”
他独自踏入绣庄,丁掌柜见此早已出门迎接,见到二皇子,慌忙下跪行礼。
晋慕扫了眼淡淡道:“起来吧。去向贺韶夫通报声,就说本皇子来了。”
丁掌柜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起身,亲自向贺韶夫禀报去。
没一会儿,贺韶夫从屋内跑出来,见了晋慕欣喜道:“士渊!”
晋慕望着她,定定地站着,欣然而笑。
“我们快进屋说。”贺韶夫说完,上前来拉起晋慕便往里屋走,留下一脸吃惊的丁掌柜。
入得院内,贺韶夫带着晋慕在厅堂坐下,谨儿恭谨地敬上茶,退出厅外,贺韶夫才急不可耐地不悦道:“你怎么这么多天才来看我?我每日都在等你呢!”
晋慕抿嘴微笑,缓缓开口,“我平日甚少出宫,若是突然频频来探望你,怕会引起注意。”
贺韶夫若有所思,他如此谨慎,是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当得是用心良苦。“嗯,我知道了,不怪你。”她点头笑答。
“我记得你有购买一座大府院,怎么却住在此处?”
“这里挨着绣庄,有事方便些。那处府里给模特队住着,那边安静也够大,平日里给他们排练更好用,我若住那,就浪费了。”
晋慕摇头轻笑,“真是个精明的商人,一分一毫也计算得如此清楚。”
贺韶夫只当这话是赞赏,摇头晃脑道:“不精明怎么赚钱?”
“你师傅呢?”晋慕喝了口茶随意地问。
“不巧,师傅他去下面府州办事了,要好几日才回来。怎么,你是来找他的?不是找我的?”贺韶夫微笑着揶揄。
晋慕将茶杯安放于几上,面无表情沉声道:“再过几日是季贵妃的诞辰,月如公主想让你们贺氏绣制一件衣裳,算作她、小皇子、还有我送与季贵妃的寿礼。”
贺韶夫垂首冥思,给皇家做衣裳,尤其是给贵妃娘娘做衣裳,做得好了自然会揽来下面一众嫔妃的生意,但伴君如伴虎,和这些握有生杀大权的人接触多了,危险便也多了,一着不慎,随时可能惹来杀生之祸。
但……该怎么拒绝呢?“士渊,你说,我若不接这笔生意,会怎样?”
晋慕没有回答,也在思考究竟怎样避过这一不知是福是祸之事。许久,他缓缓开口,“对外,你师傅才是贺氏之家主,要么……就以家主不在,你们不敢接下如此重要的单子为由。”
贺韶夫眼睛一亮,“如此甚好!”
晋慕回到宫里,语带惋惜地将事情与晋蓄、月如兄妹简略一说,随后劝慰道:“月如公主莫失望,润朝地大物博,我们再寻它物献给贵妃娘娘,她也定能欢喜的。”
晋蓄却对他的说辞将信将疑,想那贺氏全朝都有分店,岂能因为家主不在就不敢接大生意?
夜里,他再次潜出皇宫,轻车熟路地来到贺氏绣庄的院落。大摇大摆走至贺韶夫房前,他门都未敲,直接伸手推入,不想一阵掌风迎面袭来。
晋蓄堪堪接招,嘴上急急道:“是本皇子,赶紧住手。”
贺韶夫与他双手交叉握着对恃而立,不悦道:“你又半夜三更闯入我府中,想做什么?还胆敢堂而皇之的入我房内,不要命了?”
晋蓄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手上用力,一把将她拉近自己身边,脸上擒着不怀好意的笑,“小丫头,你是要这般与本皇子说话吗?”
贺韶夫用力一甩手将他推开,自己又大退了一步,冷声质问道:“你究竟来干什么?闲饭吃多了睡不着?所以总是半夜出来瞎溜达?”
晋蓄并未被她激怒,不甚在意踱步进入房间,走至她的写字台边,不屑地一边说:“少在嘴上逞一时之快,小心开罪了本皇子,叫你怎么死都不知。”说着随手翻起桌上的一张张画稿。
贺韶夫乖乖住嘴,她还真不知道,得罪了这个小霸王,他会如何惩治自己。
“这些都是你所画?贺氏的衣裳都是你设计的?”晋蓄一边翻看着一边问。
“是又如何?”贺韶夫没好气地从他手中夺过画稿,“这些都是商业机密,别以为你是皇子就可以乱翻。”
晋蓄好笑,“本皇子倒不知,几张画纸,也能成机密。”他不再注意桌面,转而观察贺韶夫的房间,墙上、床上、地上,随处都是衣赏、布料,他缓缓巡视一圈,“你是贺氏学徒?上次那个年轻人是就是家主?”
“是。”
“他今日不在?”
“是。”
“他不在你们就不接买卖了?”
“不是,我们从未与皇家做过买卖,此事事关重大,需要师傅亲自定夺才好。”贺韶夫立于一旁不卑不亢地回答。
晋蓄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严肃道:“不管在与不在,你都需为我母妃绣制一件衣裳。休得推脱,四日之后,你亲自送到皇宫中来。”
贺韶夫对他的强词夺理大感不快,“真是岂有此理,你当自己是皇子便能强买强卖?”
晋蓄得意地挑挑眉,理所应当地说:“正是!所以你今日必须接下本皇子这桩买卖,不然,日后也不必在这京城继续干了。”说完他一甩袖子堂而皇之地大步迈出门去,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转身抛给贺韶夫一块玉佩,“记住,十日日之后辰时,由你送至吉毓宫来,拿着这块玉佩,会有人放你入宫。”
贺韶夫满腔愤慨,牢骚满肚,可片刻不敢耽搁,重新设计了一件华丽富贵颜色鲜艳的吉服,找来几个手艺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工。整件衣服全部手工缝制,在绣花上更是下足苦功,因为这是送给贵妃娘娘的,所以绝对不能用凤凰,而用其他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媲美凤凰,她冥思苦想许久,最后她决定干脆不用鸟,只绣花朵,整件衣服只有大朵大朵的艳丽鲜花或栩栩如生或含苞待放地开着。
十日之后,她准时捧着衣服出现在皇宫门前,侍卫见了玉佩赶紧亲自领她入宫。兜兜转转走了半个多时辰,她察觉不对劲,这皇宫虽然没来过,可走得未眠也太久了些。当再次走过一处宫门时,她终于确定自己被耍了,这里分明之前已经走过。
“侍卫大哥,”她忍不住出口问道:“皇宫有多少宫殿?可有重名的?我们还要多久才到?”见侍卫不出声,她心想,会不会是自己没打赏的缘故?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她巧笑着递给侍卫,嘴上轻道:“侍卫大哥辛苦了,不过劳烦赶紧带我去吉毓宫吧,娘娘寿礼,耽搁不得。”
侍卫表情沉沉的没有接手,只说了声“不敢”,于是加紧脚步,没一会儿便来到吉毓宫门前。
吉毓宫的小太监得知贺韶夫是奉二皇子、小皇子和月如公主之命前来送寿礼的,又见到玉佩,二话不说快步领她进院,嘴上还责怪道:“你这丫头怎么到的如此之晚?宴席都开始好一会儿了,真是不知轻重,若是耽误几位皇子公主给娘娘祝寿,看你怎么死都不知。”
贺韶夫听得心惊胆颤冷汗涔涔,早知道就该提早进宫才是啊!想到这里,她觉得如果就这样捧着衣服进去,可能讨不到一点好还要被罚,得想个办法让她们忘记自己晚到之事才行……
吉毓宫里丝竹声声,皇子公主加上各宫嫔妃分至两排坐于下首,中间是一众舞乐的宫女,季贵妃含笑坐于上席。
这时一个婢女走至季贵妃身后,轻声道:“娘娘,二皇子、小皇子与月如公主的寿礼到了。”
季贵妃笑道:“送进来吧!”
舞乐宫女依礼退下。这时,只见一件华贵的紫色吉服,上面绣着乳白色的花朵鲜艳若滴,平整地挂着由远至近缓缓推至季贵妃面前,然后,从衣服后面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跪下,语带欢快地笑着说:“恭喜贵妃娘娘,这是二皇子、小皇子和月如公主送给贵妃娘娘的寿礼,祝娘娘寿比天齐,青春永驻。”
从她推着衣服进入起,在座之人的目光早已被这件华服所吸引,此刻闻言,不禁对几位皇子公主的心意交口称赞。
季贵妃很是欣喜,看看殿内的几位皇子公主,开心道:“真是难为你们了,蓄儿、月如、慕儿,你们的心意,甚得本宫欢喜。”
三人听后纷纷从桌后走出,站在季贵妃面前跪下,齐声道:“恭祝母妃(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晋蓄正跪在贺韶夫旁边,低下头时瞥向她不怀好意地一眨眼。贺韶夫不明就里,只听他抬起头来满怀愧疚地继续说:“都是儿臣的错,早在贺氏订下的寿礼如此晚才送到。”
贺韶夫如醍醐灌顶,原来刚才被侍卫带着兜圈子是拜你所赐?自己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个让人忘记她迟到的献礼法子,这才叫季贵妃没有想起自己晚到之事,你小子还故意提起?非要砸了我贺氏的招牌不成?非要我受罚不成?此刻她在心里将这该死的小皇子骂得体无完肤。
跪在晋蓄身边的晋慕听后眉头一皱,刚想出声解围,却听贺韶夫脸上却笑靥如花,重新说道:“启禀娘娘,因为是贵妃娘娘的衣裳,贺氏为显尊重,特意找了六个绣娘日夜赶工,整件衣裳都是手工缝制,又因为是娘娘的寿礼,所以全衣一线到底,中间无任何剪断,寓意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季贵妃笑着点头赞赏,好奇道:“你来自贺氏绣庄?听你方才之言,你们平日的衣裳不是手工缝制?那是如何缝出?”
在座之人也都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一个个静静等待贺韶夫回答。
“我们绣庄有一种制衣机器,一天可缝出百十件衣裳,工艺精巧自如,但若是特殊的买卖,为显尊重与特别,我们才会手工缝制。”
所有人大感惊奇,一天百十件衣裳?难怪贺氏能在全朝各地开设分店。
季贵妃盈盈而笑,“都起来吧!姑娘芳名?”
贺韶夫微微低头,不卑不亢,“贺氏韶夫。”
季贵妃轻一摆手,“赐座。”
晋蓄这时插声道:“母妃,儿臣想听贺氏说说那种制衣机器,便让贺氏坐于儿臣一旁吧!”
季贵妃言笑晏晏,“允了。”
晋蓄得意轻狂地对着贺韶夫一挑眉,率先回到矮桌旁落座。晋慕担忧地望着她,她向他微一点头,展颜一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走至晋蓄身旁坐下。
所有人都坐好,季妙君瞧着大殿中央赫然摆立的华服,又向贺韶夫问道:“衣上所绣的花饰真是别致,此乃何花?”
贺韶夫站起恭谨回答:“此花名为君冠,韶夫儿时听父亲所讲,此花与普通鲜花甚为不同,它金色光滑的枝干,碧色通透的花叶,花大色艳、雍容华贵、富丽端庄、芳香浓郁,且貌有富贵吉祥、繁荣兴旺之意,韶夫觉得此花‘金枝玉叶’‘国色天香’、堪称‘花中之王’,绣于贵妃娘娘的华衣之上,实属绝配无暇。”
在座嫔妃听后纷纷附和,季贵妃听得也轻笑连连,对贺韶夫的一张巧嘴赞不绝口,不想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冷冷的尖喝。
“好一朵花中之王。”